《[来自深渊]探窟家之冢》一刀九百九十九级

10、第 10 章

　　我是在暖色调的无影灯的灯光下醒来的。

　　为什么能够一眼认出这些，大概是托了我之前借助和古埃拉友好的关系多次在波多尔多大人的默许下借用实验室的缘故。

　　不久前，我还在这里仔细地观察了一种有着六对被毛翅膀的效性啮齿动物皮毛下的淡粉色肌理。

　　不过现在是换做我平躺在这一人宽的金属平台上了。

　　也许是之前那根药剂的缘故，意识依旧没有完全清晰，我甚至无法自如地操控身体，费劲全力也不能够让指尖颤抖。

　　声带已经完全麻木，我无法发出一点声音，连振动鼻腔中的气流在此时此刻都变成了一种额外的负担。

　　连触觉都几近消失。

　　我的全身上下似乎只有眼球还能够迟缓地转动，就像是一只许多年未曾上过油的塑料球状关节。

　　在朦胧之中，我能看见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围在我身边。

　　从他们标志性的头盔，我能够认出他们正是波多尔多大人的祈手们。

　　银亮亮的刀片在祈手们手中翻飞，他们在细致地解剖着什么。

　　我也是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正是我的躯体。

　　银色的锋利手术刀稳稳地落在我的身上，从喉管下方插进去，一直到肚脐都被破开，胸腔被打开，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冒着热气，露出外翻的红肉。

　　气管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各种器官被取出，装入贴着标签的玻璃罐，在玻璃罐子中绿色的透明液体里沉浮，然后被祈手们有条不紊地送去未知的地方。

　　心脏，肺，肠胃和肾脏一样样消失，鲜血像泉水一样涌出。

　　就连神经似乎也被小心地剥离了一部分，我的意识变得越发迟钝。

　　我几乎已经被变成一具空壳，可却依然活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苟且着。

　　“已经醒了吗？看来抗药性也提高了不少嘛。”波多尔多大人熟悉的声音从我头部的后方传来。

　　有东西干脆利落地戳进了我的头部，但是我已经无法感觉出那是什么东西了，缺氧的大脑不足以让我思考这种问题。

　　随着“咔哒”一声，黎明卿取下了我的头盖骨。

　　我想要尖叫，但是头部以下的所有器官和组织已经完全消失了。

　　蓝色的麻醉剂被注入了我的身体，我又陷入了昏睡。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被安置在一张单人床上，全身未着一物。

　　但是当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心中却没有升起任何一点不适，即使我从前在塞雷尼的时候，哪怕困顿也不曾想过要不着寸缕。

　　我感觉到有什么改变了，不仅仅是外表，还有我心中的某些东西，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它们被阿比斯索取了，它们被阿比斯赐予我的一些东西给取代了。

　　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人，和我之前与其他孩子们呆在一起的那件卧室相比，设施简陋。

　　我走到床边，床头柜上放着水和三块灰色的压缩食品。

　　我这时才有时间习惯我崭新的躯体。

　　之前被解剖的刀口已经消失，连伤疤都未曾留下。

　　本来该是切口的部分被毛发覆盖，但是我翻开自己厚重的毛仔细翻找，也无法找出一丝不平整的地方，使得先前所见恍如梦境。

　　从前因为先天畸形和营养不良而软弱无力的双腿变成了有力的毛茸茸后肢，脚底厚实的肉垫使我走路稳而无声，就像是某种柔软狡黠的猫科动物。

　　脑后第二张未发育完全的脸消失了，而另一双多余的手臂则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它们被进行了机械化的改造，萎缩的肌肉被机械取代，人造骨骼让我那双多余的手终于不会因为骨质疏松而容易骨折。

　　但我还是能感觉到，这双多余的手臂似乎还拥有其他的能力。

　　这种感觉很玄妙，就像是铭刻在基因中的传承知识。

　　不过最显著的变化还是深渊的祝福给予我能够看清力场的能力。

　　透明的，如同轻纱一般的诅咒力场在我的上空悬浮，我终于第一次得以用这种最为直观的方式感受以往虚无缥缈的诅咒。

　　好奇心驱使着我向力场伸手，第二对手臂也一起伸向空中。

　　令我惊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对多余的手臂不像正常的手臂那样直接穿过力场，而是能够触摸甚至改变它。

　　由于这对奇异的手臂，我甚至可以暂时撕开力场，不受诅咒影响进行向上运动。

　　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这双手臂的意义非凡，但是无论如何努力回忆，从剧痛开始到第一次苏醒之间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我对阿比斯更加地敬畏了。

　　在我刚刚停下对于自己身体的探究的时候，一名祈手走了进来，他是来通知我去见波多尔多大人的。

　　当我走进黎明卿的实验室时，那个带着头盔的男人正仔细端详着一块造型奇怪的纯白色石头。

　　“看看这个，姆拿，是你的白笛哟。”

　　“我的，白笛？”我有点无法相信，我知道白笛的原材料是生命回响之石，那不是什么容易获得的东西，而据我所知，全世界的白笛也不过六人。

　　“这是从你的胃部找到的，唔，准确来说，应该是白笛的原材料生命回响之石。”

　　不等我有所反应，波多尔多大人就自顾自地说着：

　　“生命回响之石是以人类为原材料的，很显然深渊将你认作两个人，才使得你失去了多余的肢体和器官换来了这个。”

　　“太奇妙了。”黎明卿说着就将白笛递给我，他看起来心情很愉悦。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更没有拒绝的权力，从善如流的接过。

　　“古埃拉给你设计的机械义肢还习惯吗？你和娜娜奇真的完全不同啊。”波多尔多大人的手抚上我的头，不重不轻的揉着，让人感觉很安心。

　　“习惯的。”我很感谢这样的设计，多出来的一双手也能够使用的话会更有效率。

　　“把娜娜奇心爱的米蒂变成生骸后，他就不再听话了。你看过我的盆景箱了吧，你在想什么呢，姆拿？”

　　波多尔多大人的语气中似乎带有这促狭的笑意，我不确定这是一句玩笑还是一个隐藏的考验，但是我不可能对波多尔多大人说出哪怕一个字的谎言。

　　我的确记得见到那群生骸无法避免地产生的同情和恐惧，但此时这两种情绪却显得十分陌生。

　　“为探求未知和深渊奥秘的牺牲是值得的，即使献出所有也无所谓。”你听见自己用淡漠的语气回答道。

　　“好孩子。”黎明卿揉了揉我变得毛茸茸的耳朵，这才放开了手。

　　“回去好好休息吧。”

　　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态，我没有将第二双手臂的事情告诉黎明卿，这样的隐瞒让我有点难过，但还是选择相信了直觉，默默地离开了实验室。

　　之前的复生让我又累又饿，我的确需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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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验室里，黎明卿注视着男孩远去的背影，轻笑了起来。

　　“是人性丧失啊，在受到祝福的同时还被双倍诅咒影响了吗?果然比娜娜奇还要完美。”

　　“真是个好孩子，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