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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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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俱备。
神柱倒而天下惊,地源失而风云变,天崩地裂,海水倒灌,陨石频降,哀鸿遍野,苦境神州崩毁,生灵涂炭。
日月失色,魔氛嚣狂,魔神弃天帝之威,人焉能抗?
视野骤失,柔和清圣之天光再一次照耀全身,不及睁眼,先听见人声。
“帝君难道真喜欢那魔煞星不成?”
此问一出,腾蛇如被踩了尾巴似的第一个跳起,怒叱:“朱雀你胡说八道什么!”
四圣兽连同司命、腾蛇都候在白帝寝宫之外。他们是白帝近臣,自然聚在一处,旁的仙侍神将都离的有段距离,故而他们说起话来也少几分顾忌。
“我、我也不愿那魔煞星入主后位,可你们也看到了,日前帝君莫名发怒封闭寝宫,虽然很快就传令解封了,却将一应事务都带入宫中处理,帝君从来稳居中天神殿,不曾偏倚,如今这般,岂不是、岂不是因私废公……”
“什么因私废公,朱雀你给我说清楚,天界诸事何曾有误了?”
腾蛇气愤难当,不依不饶,朱雀也有几分恼了,白虎见此帮着自己兄弟说话,笑问腾蛇:“真是奇了,你不是也讨厌那魔煞星,怎么听这口风,还向着他?”
“我才没向着他!”腾蛇跳脚,“他一介修罗,就算是什么魔煞星,也就莽夫一个,怎么配得上帝君,但你们妄议帝君就是不行!”
此话众人倒都认同,一向寡言少语的玄武也开了口:“帝君中正公平,为天界尽心竭力,从不懈怠,我等自不敢非议。但修罗魔魅,不知使了什么魅惑手段,竟哄得帝君同意联姻,如今更为陪伴他破例,实为不妥,往后当真入主天宫,恐怕也是魅主惑君之辈,恐生祸患。”
朱雀脸色阴郁下来:“妖魔之辈,何能再入天界!”
“莫不是忘了昔年那金翅鸟妖巴巴献上公主结亲,还诞下天帝之子,我等又未曾苛待鄙薄,结果修罗战事一起,那妖族公主立刻抛夫弃子,还带走边防图,致使我方初时频频战败,后起不能,颓势难挽。妖魔之流,皆是欲壑难填,背信弃义之徒!”
此等丑事天界皆知,在场神君脸色俱是难看,白虎恨恨道:
“联姻此举众仙反对如潮,奈何帝君一意孤行。”
“既然如此不忿、”
突来女声清越如金玉相击,微微笑意若有若无,微微讽意若有若无,难辨真意。
“不服、不愿,何不亲上战场奋勇杀敌,杀退修罗,再无此扰。”
众皆变色,就是没参与攻伐修罗话题的司命与青龙也惊而回望。但见天光明媚,若鎏金倾泻,映照清圣殿堂,立柱之后转出一道婀娜袅娜的倩影。
孔雀绿的裙裾袖衫宽大柔滑,金丝绣纹精致无比,流光烁烁,挽在臂间的披帛与发髻上所簪的重瓣牡丹俱为鹅黄,金饰华美灿烂,就像她的容貌,浓丽璀璨,光彩照人,那种富丽逼人的颜色,于清明圣洁的天界,于鲜红烈艳的婚饰之间,依然浓艳鲜明,让人一见难忘。
纯是看不惯这群废物毫无自知之明地大放厥词,镜心不欲多费口舌解释自己莫名而现,见对方有人要张嘴,她马上抢白:
“与修罗联姻结亲,就是向魔域低头,此奇耻大辱天界如何能受,白帝一意孤行岂非是令天界蒙羞,”花颜朱唇微笑明丽,口吻轻婉,音色柔和,“是也不是?”
女子说话含笑,乍一听软和极了,可是待真正听清她所说,哪个不是勃然色变。腾蛇惯被宠爱性带骄横,最是尊崇白帝,头一个跳脚:“你哪儿来的臭小娘敢污蔑帝君!帝君都是为了天界才会委曲求全的!”
“呀!”细眉轻挑,带出一点惊异,“原来你也知晓,”
女子幽深眼眸逐一扫过面前诸位神君,司命已经听出点不对了。腾蛇声高,传了出去引来不少外间守卫的天兵天将,能驻守在此的都曾于日前见过此女与帝君、魔煞星同行,但也就那一次就再未见过女子踪影,这突然再现,还和帝君近臣对上了,他们俱是惊讶,也很是摸不着头脑。
“全赖白帝低头折节,屈膝联姻,才保得天界苟延残喘,留得尔等命在,有闲乱嚼舌根。”惋然一叹,“好生委屈啊。”
她微微摇头,连连叹息。
“白帝受屈,天人蒙羞,天门破时真该不惜性命,拼却修为与修罗同归于尽,那便没有魔煞星强阻族人,也无需现今强承魔煞星恩德,眼睁睁看这妖魔之流入主天宫,天界恐无宁日啊。”
这字字句句不疾不徐,柔婉动人,听来全然是为天界抱屈不平,可又总觉莫名刺耳,好似话里有话,阴阳怪气得很。
偏也有人听不出,愤恨叫嚷:“妖魔狡诈阴毒,本就不配踏入天门!”
“说的好。”镜心抚掌微笑,“好硬气。”
“杀尽修罗,荡平魔寇,还得太平,天人神勇,想必不难。”
若是不难,哪儿有今日局面。修罗善战强横,打得天界节节退败,不得不联姻求和,这是无可指摘的事实,场间一片压抑,四圣兽是武将,尤觉面上无光,连司命这个文官都有几分汗颜。
终究是他们无能……
正是黯然伤神,镜心忽向腾蛇抛问:“不知这神魔大婚,千载盛事,还有几日?”
她这一问来得突然,腾蛇不防,下意识答:“婚典就在明日、不对!你究竟是谁啊?!!”
镜心全不理会他,自顾自道:“原来就在明日。”
她的神色淡去,因无生息,就像尊精雕细琢的人偶,衣袂不飘,行止凝定,竟叫人有点毛骨悚然。
“和谈距七月七尚有不少时日,尔等大可举事再攻修罗,无有行动,就是接受了联姻求和,不平郁气,居然还背后埋怨妄议。可知若无罗睺计都为尔等天人周全,逼迫和谈,修罗大军早就踏平天界,屠尽众仙。”
她声如寒冰,如薄刃。
“一群废物,养尊处优不思进取,不堪大用,只会无能狂怒,背后小人,白帝为你们这群无能废物殚精竭虑,苛求己身,何等悲哀!”
就算是事实,可是被一个微不足道的凡物生灵当面直指,斥责喝骂,如何能不恼不怒,反正腾蛇是气得嘶嘶吐气,场中天兵天将诸多,谁也找不到什么话能反驳,最后也只能叱一声“放肆”。
“无召聚集,所谓何事?”
真正是无能狂怒之时,神音突降。神帝修罗联袂而出,众仙惊惶,纷纷折身行礼,唯独镜心无泪安然独立。
视线对上,罗睺计都对镜心一笑,熟稔道:“你来了。”
倒似他们早就有约,全无惊讶。
镜心微微颔首,淡淡叹息漫上心头。她是怼了这些废物一场,却并不觉得痛快。
费劲心力得此结果,有何意趣。
站在局外看别人,自然是千清万醒,好像自己就不曾执迷受困一般,自嘲之中,镜心并不会把这话再说出,罗睺计都已然下定决意,无需她再多嘴。只不过,她还是嘲了一句柏麟。
“权掌九天的白帝,”女子眼梢向低下身去的诸仙一睇,“就这?”
柏麟冷冷瞪她一眼,天人完美的面貌染上情绪更是活色生香。他不悦一甩袖,神力翻涌,将众仙身形压得更低。
他正要发话,恰有天兵来报。
“帝君,修罗王求见。”
又是一静,这须臾的寂静居然叫人难耐,好在柏麟很快牵起罗睺计都的手意图前往。将要离开,他顿了下步。
“妄议帝后,全部去领罚。”
柏麟有什么举动,罗睺计都全不在意,就算罚人,他也没多分出一丝注意力,只在这一停顿冲镜心招了招手,唤她同往。
镜心迈步,自一众跪倒的天人面前徐徐走过,跟上修罗。
在腾蛇几个愤愤不平时,她其实还听到了偏向另一边的司命和青龙的对话。
‘我有点害怕……’
‘司命?’
‘侍候的仙娥说帝君当时很奇怪……像是失控了……’
‘别胡说!’
‘那时的天象你们也看见了,天雷受召,帝君定然有异,昨天我送奏章,还看到帝君给帝尊写了折子!’
‘……帝君向来事无巨细皆会禀报帝尊,这有何出奇?’
‘哎呀,我就是心里不安。’
柏麟,又在搞什么。
执念在心,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镜心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柏麟,修罗王,也是一样。
最后一日,修罗王特意前来,怎不引人疑窦。
高不可及的神殿仿佛已触及苍穹,清渺日光为其中的一切都镀上淡淡金色,连修罗身处其间都似神圣了几分。两方对坐,除却镜心陪坐末席,只有数名仙娥随侍听候。
柏麟、罗睺计都联袂而行,携手同坐,任谁瞧来都是亲密无间,想必情意甚笃。修罗王带了族内两位长老,这等场合他们无资格说话,只以视线隐晦在他二人之间几番流连。
“此番来见并无它事,只是……”修罗王望着罗睺计都,目光温厚,唇角带笑,一派长者亲厚温柔。
“阿罗。”
他轻柔唤此昵称,仿佛又变回了过往那个亲近宽和的君上,罗睺计都蓦地一震,恍惚回望。
罗睺计都与族人不亲,唯独与修罗王情谊颇深,所以在亲身证实被其舍弃时才尤受打击,此时此刻,修罗王意态温柔,罗睺计都不知他这是什么意思,可麻木的心先思维一步被击中了,他来不及去想、去推论、去考量,忽的眼眶酸涩,几乎当场落下泪来。
“王上……”
尾音微颤,罗睺计都不愿失态,停住了话头,修罗王无声一叹,目光愈发慈和:“明日,你就要出嫁了。”
叹息之态,仿佛真正是全心全意为罗睺计都着想。
“你无亲长,本该由我为你送嫁的。只是你这婚事特殊,”修罗王眼眸微转,视线偏到了旁边柏麟面上,“联姻和谈兹事体大,要委屈你从这天界出嫁了。”
罗睺计都心绪潮涌,勉强张了张口也不及答,柏麟淡淡一笑,接上话来:“两界休战止戈乃为三界福祉,修罗王有心,还是尽快交换盟书,定下盟约为先。”
“帝君说的是。”修罗王笑笑,“三日之前送来嫁妆时,我亦遣使再谈条约,奈何细则仍有出入,才未得成。”他朗笑一声,复言:“不过明日婚仪礼成,大势底定,条约细节自可慢慢商谈。”
柏麟由始至终拉着罗睺计都的手,这时更细细拢在掌中,笑意不改,缓缓道一句:“然也。”
罗睺计都心神正乱,茫茫然看他,只觉近来柏麟似乎越过了从前守礼边界,总有亲近之举,尤其临近婚期,常常如此拉着他不放。
“阿罗。”修罗王再唤,抬手示意两位长老。
两位修罗长老起身近前,化出数个箱笼在地,掀开看来,却是一箱一箱墨叶红花,鲜艳欲滴,幽香淡淡。又奉上酒壶杯盏,斟上酒水。
“恭贺将军大婚。”
长老行礼退下,修罗王说道:“魔域之花与我等修罗相伴而生,明日充作礼花,便全当修罗族人,为你送嫁。”
他的面前也摆上了同样的酒器,举杯敬酒,相邀同饮。
“域中劣酒不值一提,但大婚过后,想是阿罗也再难喝到了。今日此杯,祝你得偿心愿,携手同心,与柏麟帝君,永不分离。”
修罗王一字一句说的郑重,目光沉沉,好似有着真实的重量,压得罗睺计都喉头发哑。他既是忐忑,又是惶惑,心尖止不住的发颤,到了这时才渐渐有些恍然。
莫非王上想通了?王上他,放弃再起干戈了吗?
魔域之酒不同天界仙酿,极醇极烈,注入杯盏后酒香扑鼻,轻易就盖过了花香。罗睺计都默然垂眼,慢慢去握酒杯,这一动才觉指节僵硬,几难掌握。
柏麟贴近,自然端了他的杯子。
“此等喜事,自该共庆,修罗王的祝福,我收下了。”
言罢举杯一饮而尽,九天帝君风度从容淡定,好像根本没做出什么擅自代饮的失礼之举,修罗王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终究没说什么,将自己杯中酒也喝了。
其后双方数度举杯再饮,皆是柏麟给罗睺计都挡了,就算是神思不属,罗睺计都也觉出几分异样来,可是单看席面上一团和气,何来诡怪。镜心无泪桌案上亦有酒水吃食,她动也不动,真像尊无声无息的人偶似的,冷眼旁观整场喧闹。
天界尚白,魔域尚黑,但婚仪皆用正红,明日就是婚典,天宫张灯结彩,装点一新,映得淡雅出尘的天人们也似有洋洋喜气,不同往日。
罗睺计都坐在窗边,拈着一枝魔域之花怔怔出神。
繁盛的花朵层叠重瓣,红花墨叶,红得烈艳,墨得幽暗,交织出一抹奇异的魔魅,受罗睺计都煞气滋养,越显娇艳,就像刚从枝头剪下的一般鲜活。
“你最好别报无谓希望。”
罗睺计都循声望去,长窗之上映出一抹纤纤细影,雪纱迷离,隐约透露出点金绿之色,正是镜心无泪。
“一个人的想法决定,轻易难改,修罗王莫名而来,若非不怀好意,我实难相信。”
她没有走入室内,只隔窗而言,难道她也会觉得自己指出事实太过冷酷残忍、而不愿直面吗?
“你还是多多自查,以防有异。”
手指收紧,魔域之花吸收修罗煞气精血,相生相伴,但任何东西总是过犹不及,到底是娇柔的花枝,在修罗无意识的磋磨之下只支持了瞬息就枯萎殆尽,化作焦枯的灰烬。
就像弱水天河的冰蓝芙蕖,再也不存。
“我的主人,银鍠朱堇,乃异度之魔。”
女声略缓,隔窗低语轻而柔,如少女情诉。两人一内一外,一坐一立,长窗为墙,朦胧隔离,似有还无,是足以入画的美景。
“她也与你一般,不喜无谓杀戮,并且,爱上了敌对魔界的正道之人。”
爱……直白的字眼触动了纷乱的思绪,合眼再开,几许清明令修罗恍然,如今始知镜心无泪看到自己与白帝相交时愤慨又痛恨的态度,所谓何来。
“那她是怎样做的?”疑问自然而然地就从唇舌之间溜了出来,可意识到自己的追问后,罗睺计都又生愤怒自鄙。
我竟到了寻求旁人经历支撑自己的地步了吗?
“与魔界利益追求背道而驰,她很早就离开了魔界。”
主动提起主人,自然非是止于此,镜心微微一顿就继续说道:“在我的世界,天界遥不可及,只知昔日天界第一武神悖弃天道,化为魔神,号曰弃天帝,自创异度魔界,意图毁灭人类,清扫人间,予以世界重生。所以,异度之魔不过是魔神手下工具。”
“我的主人不愿遵照神谕而活,情知与魔界不容,早早退避,那时一战、”继承自主人的记忆清晰如昨,那场发生在手足之间的惊世之战血泪斑斑,镜心声音越低,有如叹息:“甚是惨烈。”
罗睺计都微茫,乍一听来银鍠朱堇好似与魔界决裂,镜心无泪用上惨烈一词,恐怕情势当真糟糕,他怎能不联想自身,也会走至如此终途。
“此事涉及魔界内部纷争,说来话长。那时主人一战远走,情愿斩断牵绊,可说来容易,心意情意如何能够随己控制,主人也终究无法任魔界覆灭。”
真的好像。这个银鍠朱堇真的好像我。
对镜心无泪有过诸多猜测,她态度奇异,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交浅却常言深,对罗睺计都来说,镜心无泪的存在实在奇特,他对她全无了解,却在不知不觉间交付了信任。他猜过镜心无泪或许是某些方面与自己相近,却原来那个相像的,是另有其人。
“异度魔界频掀战火,吞并天下的计划数度功败垂成,这一次,他们决意布计神州,召唤弃天帝下界。”
“弃天帝是毁灭与重生并兼的神祇,是异度魔界的创始者,他降临道境,将之毁灭再生,若是再临苦境,就是另一场末日浩劫。可是异度之魔,甘愿为他所驱。”
为魔神所驱,毁灭人间,这是异度之魔所求;征伐不休,颠覆三界,这是修罗一族所求。那么银鍠朱堇呢?我呢?
罗睺计都缓慢张口:“那你的主人,将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我也在等待之中猜测揣摩。”镜心轻轻笑了一声,意味难明,“主人她选择,应其所求。”
“生于沙场,死于沙场,乃为魔者荣耀,这既是异度之魔所求,那他们要弃天帝,就给他们弃天帝!”
罗睺计都惊而抬首。
纱窗之上的剪影是一个朦胧虚淡的浅影,日光映照女子衣饰投过来,沥出柔和的金绿,本是新丽的色泽,温暖的光芒,却被女子的话语蒙上肃杀冷意。
“魔神临世,魔界的命运将与人类同样,是生是死,全凭奋力挣扎。”
这一步太险太绝,魔与人,银鍠朱堇与赤云染,还能有回转吗?
“她竟如此狠绝……”罗睺计都喃喃自语,“那她将所爱之人,置于何地?”
结局未至,何来答案,但凭镜心对她们的了解,当是——
“各持己道,无怨无悔。”
是心意相通,心心相印,才能对对方的选择,无怨,无悔。
而我……只怕柏麟与王上,才更明了对方决意吧……
枉我魔煞星名响彻三界,却不能解族人与爱人的矛盾不容,束手无策,进退失据,便是有这通天彻地的修为,也是无能为力。
苦笑,每多认知这事实一次,就越感绝望一分,心绪激荡中呼吸一窒,竟感魔力凝滞。
视线下落在手,身躯僵硬,须臾的瞬间已是麻木,动弹不得。
眼珠转而视线移,寸寸挪动至脚边魔域之花的灰烬,本该留痕的焦黑残骸只剩一层浅淡的灰迹,亦在渐渐湮灭。
一呼一吸的分秒,太快了,贯通的经脉气血开始不畅,内元受阻,竟有紊乱之象。
这是、咒?
“罗睺计都,任何生灵都有自我追求的权利,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修罗的错,不是主人的错,不是异度之魔的错。”
这一次,偶人停顿的时间稍有些长了,但在犹豫之后,她还是说出了口。
“造化弄人,全不由己,你不要太过苛责自己。”
曾有木灵一族,为抗修罗魔威自创一门秘术,专门针对修罗煞气搅乱内息,时效不长,可若是战中魔力受阻自是大忌,也曾生成一时之乱,最终为修罗所灭。罗睺计都没有中过此咒,却有听闻,乃是以草木为凭,无知无觉间就会中招。
是王上……
原来王上根本不曾弃战,且还选在今日特意拜访只为防我,以免阻他行事,坏他大局。
心痛至极,绝望至极,就只剩木然。罗睺计都僵坐难动,气息却是翻腾,煞气外溢失控,在软塌靠手上侵蚀出道道痕迹。这番能量异常怎能逃脱镜心感知,她瞬间警觉,但不动声色。
“怎样了?”
“……没什么。”
只是再一次证明神魔不容,他们绝不会放过对方罢了。
一边是爱人,一边是族人,我无从化解,他们两方任谁落败,我只能,随其而去。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