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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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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月家里有很多照片,她将自己身边的很多人多以这种方式记录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盛南星从未在里面看到过她的高中毕业照。
曹慧敏确实是赵婉月的高中同学,但是她对这个女孩子其实不是很熟。
印象里曹慧敏的家庭条件其实不差,在当地可能还算是小康。她的父亲对她很好,赵婉月从来没见过曹慧敏会穿着洗到脱色的裤子。
可大概是因为单亲家庭,曹慧敏即使拥有着父亲超出常人的宠爱,还是没能在那个年代里长得太“正”。
倒不是说她有多不听话,总是给家里惹麻烦。相反,她是太安静了。
赵婉月毕业后回顾那高中三年,就好像记不起这个人一样。她永远都坐在靠窗的第一排,上课认真听讲但从不发言,下课埋头看书也不跟别人交谈。
她太安静了,那种安静在喧闹的集体中格格不入。
十几岁的孩子们面子大过天,她不找人主动说话,也没有人会主动过来找她说话。她不想参加这一次集体聚餐,下一次活动就会主动把她忽视在外。
越不愿意进入就越难再进入,于是慢慢的,这种潜意识就变成了一种习惯。曹慧敏被集体从无意识排斥到可以排斥,大家看到她就会走动走开,像是她已经变成了一种会打扰到平静的负面象征。
小小的一个班级尚且容她不得,曹慧敏这种性格在学生素质参差不齐的整个校园里根本没办法安然无恙。
那个时候的很多学生对“校园暴力”还没有一个完整的意识,校外打架事件经常发生,就连学校里也有一言不合就抬板凳的现象。所以当曹慧敏几次上课迟到,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寒冬腊月里站在教室门口瑟瑟发抖的时候,大家有的也只是好奇和好笑。
赵婉月是关注过那个的,她好几次都在下课的时候偷偷去问曹慧敏,问她是不是有难处。但是曹慧敏从来没有回答过她,不但没有回应,就连她送出去给她擦脸的手绢都被曹慧敏用纸巾包着扔到了垃圾桶。
也不知道是哪一次,曹慧敏在被楼底下低年级的女生以她走路时不小心撞到人为由把人堵起来教训的时候,从高一年级办公室里出来的一个Alpha 出手制止了这场闹剧。
那人的爸爸听说是当时区里的区长,官其实没那么大,掌的权也有限,但他妈妈这边的背景就比较厉害。家里是开医药公司的,说是连省长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
就这样一个背景,大家也没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不去大城市里读书,而要待在这个条件不算是很好的学校里受苦,即使学校里对他的重视和厚待是个瞎子都看到出来。
但不管怎样,他本人长的帅,脾气好,作为一个未婚Alpha ,在学校里的欢迎程度不言而喻。
总之因为他的出现,曹慧敏在这场人为的祸端里幸免于难,还因为胸口被人泼湿而获得了一件松香味的夹克外套。
当年对于这桩英雄救美,其实不少人都在背地里讨论过Alpha 是不是看上了曹慧敏那张脸。毕竟男才女貌,又都是正好的年纪,确实是一段佳话开始时最合适的引子。
有一阵子学校里有很多关于这两人的传言在传播,说的厉害的也有模有样地说见过曹慧敏进那个Alpha 的房间。
但后来Alpha 亲自出面对这谣言进行了澄清,两人之间也明显桥归桥路归路,再没有过任何交集,谣言便不攻而破,大家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
而除了当事的两位,将当年这件往事记得比较清楚的,甚至比两个当事人还要清楚的,是一个站在在人群中刚准备目睹低年级欺负人,准备去找老师处理的Omega。
只会读书学习的赵婉月本来和那个家世复杂的Alpha 之间并无任何联系,却在那次事件中,被骄阳迷了眼,自此开始了一场漫长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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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婉月没有拿出那张被自己藏起来的毕业照片,盛南星由此也确定了那张照片上,或许有他生物学上的爹。
他这些年早看开了,有爸没爸都无所谓,但是赵婉月好像还没有完全走出来。
盛南星没办法逼着他妈妈干什么,只能祈祷他爸早点去世,不要再出现在他们母子面前了。
前半部分的补课随着几场大雪终于到了尾声,街头巷尾的年味儿浓到基本覆盖了高三学子的心酸。
关于分班的通知还没出来,说是补课期间先不实行,因为低年级都不在,不能起到附带的震慑作用,到了开学再正式搞起。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分班规则已经定了,回到了最开始的玩法,还是25分界线。宋辞和盛南星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异地恋真的很辛苦。
放假前的最后一节课是地理,老师也知道他们无心上课,剩下二十分钟的时候都是在边玩边上,打打闹闹的,说到安徽的时候地理老师还问了个脑筋急转弯。
“问,两个人一起快乐的吃喝玩乐,打一个地名,是什么?”
赵翼直接站起来,“合肥!”
大家哄堂大笑,笑的外边一边拿手机研究食谱一边检查各班安全情况的万主任频频往里边看,还叮嘱老师,不让早下课。
最近晋安的一所大学出现了一起校外人士入校伤人的事件,那位在教学楼大厅里被犯罪分子一刀结束生命的可怜学生就是因为老师提早下了课,第一个溜到了教学楼一层,在空荡的大厅里独自行走,才被歹徒盯上行凶。
这事一出,各个学校都提高了警惕,除了安保加强之外,也再不允许老师提请下课,都是到了时间再走。
冬天也玩不像夏天,外边人没那么多,所以校领导商议之后将补课期间的晚自习也暂时取消了。安全书签了好几份,让学生们保证晚上放学后即刻回家,出了门后不在附近逗留。
老师点头答应,大家也齐刷刷说自己知道了,万主任这才满意地离开。
这么耽误了几分钟,看了看表,发现时间还剩点。前半段补课期规定的课业已经完成,没什么可以讲的了,地理老师想了想,说:“那给大家说点有意思的东西。”
小邓子最喜欢地理课,兴奋地很,赶紧鼓掌,“小地理知识课堂开课了。”
地理老师笑看了他一眼,问:“我们已经讲过对跖点的意思。”
小邓子举手,“知道,经度东西互补,纬度南北相等。”
地理老师点点头,“基础知识背的挺熟。”
小邓子被人夸,高兴地甩刘海。
地理老师继续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和地球上的某一个人成为一组对跖点,你站着不动,另一个人却不停行走,会发生什么样的现象?”
班里得到了片刻的宁静,宋辞的睫毛忽然闪了闪,小声地说:“会靠近。”
“成为对跖点的两个人,如果其中一个人不动,那么另外一个人不管是往哪个方向移动,最后的结果都是奔着与他对跖的那个人而去。”
盛南星其实是个很文艺的人,他曾经在某个夜晚和宋辞一起做地理卷的时候,告诉宋辞不要畏惧地理。
宋辞做不到,盛南星就在广阔的夜空下摸着他的头慢慢讲,他说地理其实是这个世界上做浪漫的学科。
他说在黑夜里转身就可以拥抱白天的北纬90度,说因为千岛寒流和日本暖流的交汇而变得温暖的大片海域,说在北大西洋暖流到来之后就成为不冻港的摩尔曼斯克,说即使被天山阻隔也要一起迎接西部水汽的伊犁河谷地和塔里木盆地....
他还说他们回忆起感受大自然最震撼美妙的乐章,一起体验生之快感知道死亡。
他们会在马尔代夫的海上小屋里静静回忆过去,在尼加拉瓜大瀑布前倾听彼此的心跳,在加州1号公路的尽头感受烈日的灼烧,在夕阳下的埃菲尔铁塔前接吻拥抱。
盛南星和他一起看雨看雪的时候做过很多约定,有时随口一说,有时拿着手机即可搜索。那是关于他们的一生,用简单的语言就可以描绘,却明白未来会比想象中的更加美好。
地理老师收手合十说答对了,铃声正巧打响在空档的走廊。
盛南星在班里人都在意味深长的起哄了悄悄牵到了宋辞的手,在课桌下晃了晃。
于是宋辞在那一刻真正认同了盛南星说的。
地理真的是,一个很浪漫的学科。
*
下了课,大家上厕所的上厕所,收拾书包的收拾书包。
因为放假里是最后一天在学校里待着,同学们都自觉开始拾掇教室。关门关窗啊,扫地抬桌子什么的,等全部收好,已经过了十分钟。
毕竟要放十五天的假,中间还要过个年,大家走之前去办公室里给各位老师重新说了句再见,再顺便拜了个早年。
“这已经25号了,今年2月2号的初一,我们9号就要来补课,元宵节都没得过。”
小邓子吐槽,班长安慰他,“这就不错了,上一届的过年稍微迟一点,大年初四就来上课了,你想想那什么光景,揣着一屁股兜的钱没地方花。”
说的也是,大家苦中作乐,居然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几个Omega在那里聊有没有买新衣服,家里边办的什么年货,还有过年给老人家准备的贺岁词什么的。Alpha 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对这些事儿陌生的很,根本插不进去嘴。
现在城市里过年已经没那么隆重,集市上什么都有得卖,像以前一样要忙一整个腊月去自制年货的已经很少见了。
周锦芳和赵青山从元旦过完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热情积极地拦都拦不住。
今年是周锦芳和宋辞姥姥外孙之间过的第一个年,也是赵青山除了儿子儿媳和孙子,跟新任老伴及家人过的第一个年,赵青山重视的很。可准备来准备去,发现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早早瞒着几个小的给他们买了几套自认为很喜庆的新衣服后实在没事干了,两老人吃饱了闲着就一天上超市和市场溜达去,看什么新鲜买什么,三个小的跟着天天吃,就连赵婉月都胖了一两斤。
家里买的最多的还是炮,赵翼这么大了还被他爷爷惯得童心未泯,每年除夕都要他爷爷陪着去楼下放一两个小时的花炮。今年老骨头终于不用再挨冻了,可以叫宋辞陪着去。宋辞一去,每年一到这时候就说自己感冒了不能外出的盛南星也就跟着去。
赵青山算盘打的好,家里天天热闹,他跟着也乐得日日哼小曲。
但宋辞和周锦芳也不是完全没烦恼,他们一直担心的还有一个问题。
赵翼的爸妈自从周锦芳搬来家里住后就再也没来过这里,对这突然住进家里的一老一小没说过接纳,但也奇怪地没再提过反对。周锦芳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但是除夕夜他们是无论如何也得来陪赵青山吃饭的。
到时候免不了见面打交道,她倒是无所谓,就总害怕宋辞会跟着受牵连。
宋辞也不是没注意过这事,他还在百度贴吧里问,爷爷辈夕阳婚姻了,孙子辈要不要给重组家庭里中间辈的那两位买点礼品,结果查出来一堆废话。
但他也没去折腾盛南星,什么都问男朋友,显得他很没有本事。
把板凳全部倒扣在桌子上,盛南星给宋辞拍了拍裤子上不小心沾到的土,准备走人。
宋辞现在也知道心疼一下重组家庭的哥哥了,这几天都因为盛南星奇奇怪怪的占有欲没等到他,今天还是准备等着赵翼上厕所回来,一块走。
大家相互告别祝福,一个个相继都出了教室,最后只剩下五个。
除了他们三,还有去了老师办公室一趟的唐欣和向柠,不过向柠是去谈事的,唐欣是去挨骂的。
听说她昨晚不知怎么忘了写今天要讲的卷子,早上急急忙忙拉着同学的抄了一下,结果被老师发现了。
赵翼刚进门,那两人也回来。
五个人现在站在一处,最尴尬的就是唐欣。她想也没想,直接拎着书包出去,向柠却在门口堵住了她。
“唐欣,有时间吗?我们去...”
“没有。”唐欣语气很冷,“大小姐,我没有专车接送,还要赶公交,麻烦让一下。”
赵翼皱起眉,大步跨过去将向柠拉到一边,说话不加遮拦,“别阴阳怪气的,她也没专车接送,这几天是我在送,听懂了吗?”
向柠摸了摸后颈,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宋辞这才明白,用胳膊肘给盛南星肚子来了一下。
唐欣斜睨着向柠,冷笑了一声,“恭喜啊向柠,终于得偿所愿了,以后不用担心以后的资金周转问题了,你爸妈应该很开心吧。”
向柠僵硬在原地,赵翼突然暴起,“你他妈说什么哪!”
他将脸色煞白的向柠护在身后,狠狠将唐欣推了一把。
他像是气急了,出力根本没考虑什么AO男女之分。唐欣被他那凶猛地一掌推翻在地,眼镜砸在了地上,书包里的东西滚了一地。
这变故来的太快,宋辞跑来阻拦,在跑到教室门口时,潜意识伸出去想要扶人的手忽然僵在空中。
他慢慢低下头,在自己的脚底,看到那只,他找了很久很久的很久的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