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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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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的历任校长都不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正经人,规矩订的很少,即使是AB连个双优班也经常出现一种懒散的氛围。
临近黄昏,今天已经没课的老师早就提前下班回家,而有课的也正在上课,所以办公室里只有刘素和盛南星两个人。
“宋辞的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所以宋辞五岁后一直由他姥爷抚养,不过很可惜,他的姥爷上个月也去世了。”
盛南星拿纸杯的动作一顿,问:“那他现在是什么个情况,独居?爸爸去世了不打紧,妈总在吧?”
他这个“不打紧”给老刘听得一愣,反应了一下也没批评他,“详细情况我不清楚,但他妈妈不在他身边,似乎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盛南星皱眉,“那爷爷奶奶哪?儿子是死了,但这是亲亲的孙子啊。不至于不管吧,还把亲孙子往他单身姥爷那里送?”
刘素推了推眼镜。
他向来不喜欢絮叨别人的家长里短,但自从接了双优A班的班主任,这种打探学生家里情况和心理状况的活就经常落在身上。
之前为了宋辞能在新的环境里舒服一些,也为了能给亲自联系他让他照顾好这小孩的前校长大人一个交代,宋辞刚来那日刘素就准备找他谈话,奈何出了点状况,最后这活就落在黄心头上。
黄心不负众望,直接把人小孩套的一干二净。
刘素为表重视,那天晚上赶回来,自己也跟宋辞简单聊了聊。宋辞倒是毫无避讳,也可能是破罐子破摔,将自己的身世详细叙述了一遍。
只是在问到爷爷奶奶的时候宋辞神情有些落寞,说自己跟他们不太熟。
小孩还是小孩,况且接连遭受了许多打击,神经有些疲惫。虽然有意克制着自己,但还是不小心吐露了心声,坐在那里抓自己的手。
他低着头小声地说:“爷爷奶奶大概不太喜欢我,没有我和我妈妈,我爸爸就不会去世的那么早。”
宋辞家里的情况刘素也不好对着盛南星说什么,只是说:“据宋辞交上来的基本资料显示,宋辞五岁前由他母亲独自抚养,五岁之后由他姥爷独自抚养。他的爷爷奶奶,好像也确实一直都没有抚养过宋辞。”
盛南星抬着一边眉,脸上有些不悦,“那宋辞现在什么情况?没人管了?独居?他多大啊就搞这个?”
“不是。”刘素心想你平时挺聪明怎么这两天跟傻子一样,你看看宋辞那一身装扮那是独居小孩能穿的起的吗?况且他还轻轻松松进了A班。
“他姥爷去世之后邻居们就帮忙联系到了宋辞在洪城的姥姥,他姥姥表示愿意养这个外孙,宋辞如今住在他姥姥家。”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素用词再委婉盛南星也听得明白,他一时没了声息。
“合着他爷爷奶奶就白白得个这么漂亮机灵的孙子,但一点粮食都不想费呗。”盛南星沉默了几秒,忽然问。
再说下去就不应该了,刘素摆手,“人家家务事,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盛南星无语了,越想越不高兴,“儿子死了就连孙子都不管了,真的这么大一孩子就丢给人单身姥爷养?姥爷死了也还不现身,难不成都入土了联系不上了?”
刘素啧了一声,盛南星根本没理睬。
“没安好心,还真就等着宋辞流落街头。什么仇什么怨啊,五岁前他妈一个人养,五岁后他姥爷一个人养,他们是干什么吃的?要是养不来或者养不好,非得把自己的血脉丢给别人养,那就给钱,就算砸锅卖铁也该供着。我有时候真是想不明白这都是些什么人。”
刘素眼看人就要上火了,赶紧岔开话题,“总之跟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能担负起一个Alpha 的责任,宋辞虽然也是个....宋辞是个Omega,性子又软,在这新环境里少不了受点委屈,你作为同桌多多关照一些。”
盛南星听到这里连色彩好转了一些,偏过头去,“软个屁,我看他急了都能把我摁地上打。”
“.....”
那你可真出息。
“还有,我看过宋辞以前的成绩,还是相当不错的,但总体来说地理稍微弱一些。你有空就多帮帮他,反正你也一天闲的没事干。”
“我忙着哪!”聊了半晌下课铃都响了,盛南星起身,“行了刘老师,回家去了,检讨完了我还得复习哪。”
“等下。”
“怎么了?”
“今天王燕老师的事。”刘素叹息一声,“事情总得解决,最后该怎么就怎么,我不会偏袒你们之中的谁。”
盛南星揣着兜往外走,余晖正好透过门窗洒进室内。盛南星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那个高大挺拔的背影一如当初站在主席台上说我一定能拿下F大的少年,刘素忽然叫住他。
“南星。”
“又怎么了?”
刘素笑了笑,“老杨说,你长高了。”
*
本来是这样决定的,一起去看望宋辞,把他带回教室并找个离他家近的人送他回家。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就只剩下了盛南星一个人,怀里被塞入了那只装满零食和作业的小书包。
盛南星想打电话问问宋辞醒了没,拿出手机才想起来他没有宋辞电话。跟向柠问了问,向柠说这两天忙坏了,居然忘了把宋辞拉进班群。
班群里开始马后炮,都说靠,我也忘了。
盛南星没指望,关了手机还是准备自己去一趟,倒不是关心他宋辞,就是单纯觉得书包可怜。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肩上淘宝99还被富家子弟赵翼说奢侈的,又忽地想起了当初他喝大后跑去超市买了一根十八块雪糕时赵女士骂他的败家子,觉得略微有那么些委屈。
赵教授多有钱啊,就算清醒时吃一根又能怎么样,况且他当时花的还是自己的钱!
太阳没白日里那么晒了,但晒到让人脑门上还是不舒服,黏糊糊的。盛南星在去小医院的路上路过了学校的水果超市,里边生意没正常时期那么火爆,甚至有些冷清。
水果上的少,到这会儿已经卖的不剩几盒了。基本都是西瓜,盛南星好不容易瞧见点黄色,结果发现是草莓上的籽儿。
算了,草莓就草莓吧。西瓜凉,吃了腹泻。
店主是个年轻小伙,也就是二十七八的年纪,但灰色短袖的一只袖子是空的。
盛南星扫码付款,他放下手里的大白缸子,找袋子要给盛南星打包装,盛南星闻着那股红烧牛肉面味儿,摆了摆手,说不必了,“路上就吃,套个袋子麻烦。”
老板笑了笑,临走盛南星把剩下几盒西瓜都拿走了。水果是好水果,找个好肚子的吃了就得了。
盛南星一手搂着宋辞的小书包,一手叠着几盒水果,大步流星走了。
到了校医院门口,盛南星突然不想进去了。谁知道那大夫下班了没,万一再给撞见,来一句“你来看老婆啊”,盛南星脸都可以不要了。
他鬼鬼祟祟往里边瞧,看值班室的灯有没有亮,旁边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好死不死,就是那大夫。
“你来看你...”
“我来给你送西瓜!”
盛南星直接把几盒西瓜塞人大夫怀里,“天气热,你辛苦了。”
要命,这可为难人大夫了。不吃吧,他确实渴,吃吧,做大夫这样收人家礼不好。
谁知道小伙子年纪轻轻安的什么心。
“啊呀,好甜...”大夫想着想着,没想到手先于脑子行动了,嘴还附和了一下。
“甜就慢慢吃!”盛南星正好找到台阶,“我先去给那位病患送个书包。”
大夫扎着西瓜吃,甜的医德都没了,“去吧去吧,放心,这次我不会进来的。”
“....”
盛南星来到宋辞那个病房外,心想进去扔下书包就走。
宋辞又不是小孩子,吊了一下午的水了,回家总能自己回去了。况且他昏过去之前两人还冷着战哪,他当时唬人唬的那样凶,昏过去就不算账了吗?
谁还没个脾气,进去之后一句话也不跟他说!
盛南星冷哼一声,一拧开门,“宋辞你好点没?”
宋辞正坐在床上写字,曲着腿,数学练习册就放在腿面上,是之前刘素过来拿的,左手居然还扎着针。
他也没烧糊涂,记得之前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加之那个大夫一口一个小情侣,见到盛南星有些不太好意思。但脸上带着口罩,盛南星也看不出来。
“怎么戴上口罩了?大热天的。”
“我感觉有点发热,过来看望的同学多,害怕传染他们。”
盛南星心想他们巴不得被你传染传染,可以理直气壮请假休息了。
挂着的那瓶没点滴就剩三分之一了,盛南星看着,问:“怎么还弄这个,中午不就一瓶了?”
盛南星看不清口罩下宋辞的表情,只觉得他有点扭扭捏捏。
“我...中午扎完一瓶就让....暂停了会儿。”
盛南星把书包甩在一旁的桌子上,抱着草莓坐到病床前那张椅子上。
“为什么暂停?”
“就...就...”宋辞支吾着,听得盛南星着急。
“就....缓了会儿,我....怕疼。”
盛南星一滞,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脑袋。
“堂堂al...”他急匆匆想找个证据驳斥一下宋辞,好掩盖自己这非比寻常的举动,但说出口才想起来,宋辞不是Alpha ,他现在是个纯正纯正的Omega。
心里憋着一团火,抒发不出来,干脆重重靠在椅子靠背上。扒开那草莓盒,往嘴里开始塞水果。
甜啊。
盛南星咬了第二颗,那草莓新鲜的很,打开盒子一股清香劲,窜鼻。
宋辞眼巴巴瞅着,一下午没喝水,嗓子冒烟,输着液人又格外渴些。看盛南星望着天花板吃那水乎乎甜腻腻的玩意儿,也馋,跟这他一起咽口水,滑喉结。
手里的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宋辞的手指在写满概率的纸面上轻轻摩挲,眼珠子盯着盛南星的嘴唇,看着他舌尖搅动那红颜的果肉。利齿破开草莓脆弱的外皮,唇间掺着艳丽,沁出丝丝香甜。
“能...能给我吃一个吗?”
盛南星仰头扔草莓的动作一滞,低头看人。
宋辞那双传神的眼睛正细细瞧着他,波光闪动,流露出点点艳羡。
“...吃什么?”
他问的好废话,宋辞求人办事,姿态放低,“草莓,给我吃一个草莓。”
盛南星大脑像是被草莓籽攻占了,神经纾解不畅快,满脑子都是宋辞那软塌塌又甜呼呼的尾音。跟摸了蜜似的,一遍遍在自己耳边回放。
明明没说什么其他的,但是他好像听见宋辞就在他耳边用那种黏糊的语调叫着他的名字,拽着他的袖子央着他。
盛南星,求求你啦,给我吃一个吧。
他鬼使神差地把草莓递过去,就放在宋辞唇边。
宋辞没张口,他拿过来,塞进了自己嘴里,没有灵魂地咀嚼。
“你不要啊。”
然后又拿起一颗,放到宋辞嘴边。
宋辞还是没张口,他依旧飞快地拿回来,咬的唇齿飘香。
“你不要啊。”
等第三颗草莓拿过去,他没等到宋辞张口,却被宋辞抓着了手。
盛南星忽然清醒,察觉到草莓全进了自己嘴里,说:“不怪我啊,你不吃啊。”
宋辞虚弱地开口,“你倒是等我把口罩拉下来再给我啊。”
“....”
他刚要抽回手来捂捂脸,就听宋辞说:“你帮我取一下口罩。”
宋辞眼睛一刻不离那只大草莓,中午还支棱不起来的手指紧紧捏着他的手腕,就怕那指尖夹着的草莓被他带走了。
盛南星伸出手,有些凶狠地把他脸上口罩取下来,还没看清人脸上的表情,就见宋辞迅速低头,就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等他抬头,盛南星见自己指尖只剩下一个草莓屁股,粉芯里渗着些乳白。
尖儿没了,但手指被发烫的东西轻轻一碰。
草莓稍凉,宋辞嚼着,爽的轻轻耸了下肩,笑得没了眼睛。
“好同桌,”他说:“真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