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往之》潇若蘅

47、烧饼铺 从梅沅芷成

　　从梅沅芷成了哑巴后，申乾命令申家的所有人陪梅沅芷一起学手语；到后来梅沅芷发了疯病，申乾毫不嫌弃的将梅沅芷接回家照顾；再到后来申乾离世。
　　人的死真的是一瞬间的事，呼吸在那一刻停止，除此之外的很多东西也都停止了。
　　申乾死之前叫她的名字，是想跟她说什么呢。
　　梅沅芷已经不得而知了。
　　梅沅芷听说，人的一生会死亡三次，一次是身体停止呼吸之时，一次是下葬之时，而最后一次是当所有人都忘记他时。
　　小时候的梅沅芷在母亲重病时，曾经许下过心愿。梅沅芷希望把梅沅芷的寿命平分给母亲，让梅沅芷和母亲一起死，但是没能如愿，母亲还是先梅沅芷而去。
　　后来她希望跟哑哥哥在一起一辈子，哑哥哥也抛弃了她。
　　再后来申乾也走了。
　　直到梅沅芷听到了这句话，梅沅芷才知道自己的愿望其实一直是实现了的。只要梅沅芷还记得申乾和母亲，他们就没有真正死去。梅沅芷想只有自己死了才会忘记他们，那时梅沅芷便真的同他们一起死去了。
　　刚到迟远县时，梅沅芷还是会每日以泪洗面。或者是在某个熟睡的夜晚突然大叫一声惊醒过来，或者是在白天的某个瞬间心头突然涌上来一股悲伤，让梅沅芷喘不过气，只能用眼泪来缓解情绪。
　　梅沅芷的心中有太多的愧疚，对早夭的孩子的愧疚，对碧雨的愧疚，还有对申乾的愧疚。觉得都是因为自己没有照顾好他们，所以如今才会永远的失去他们。
　　刚开始，梅沅芷无法接受为什么他们会消失的那么彻底，梅沅芷更无法适应自己的世界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所以梅沅芷很快便将梅氏面馆重新整理了一下，便开始开店。梅沅芷以为是因为太孤单了才会总是难过，梅沅芷以为热闹的人群会将自己的心填满，自己就没空想其他的了，但是谁知梅沅芷得到的却是越来越多的空虚。
　　直到梅沅芷生命里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小人儿。小悦悦刚出现的时候，说实话梅沅芷认为她是累赘。而且她那么的小，似乎轻轻一碰就会弄伤她。梅沅芷害怕照顾小孩子，梅沅芷害怕照顾不好她，梅沅芷害怕小孩太脆弱，自己一个不小心就会将她照顾死了。
　　但是没办法，梅沅芷曾想过要不要将小悦悦遗弃，毕竟她的母亲都不要她了，梅沅芷又有什么理由必须要接受她呢？
　　但是想是这么想，真到做时，又真的做不到，小悦悦那么小，梅沅芷不养她，她就真的可能死了。
　　于是小悦悦就这样留在了梅沅芷身边，而且后来梅沅芷发现生命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小悦悦虽然偶尔不小心被磕着碰着了，但是依旧好好的成长着。
　　刚与小悦悦生活在一起时，梅沅芷偶尔也会“发病”，
　　或是在与小悦悦吃饭时突然悲从心来，没头没尾地突然念叨一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或者是某个午睡的中午突然啊的大叫一声惊醒。
　　梅沅芷总是要悲伤好一会儿才能想起来，如今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这副怪样子被别人看到了。
　　梅沅芷看向小悦悦，担心自己这副模样会吓到她。但是小悦悦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梅沅芷的眼神中有担心有疑惑也有一点点的害怕。
　　梅沅芷看向小悦悦，几次想开口向她解释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梅沅芷不知道该怎么向小悦悦说，也不知道该向小悦悦解释些什么。
　　告诉小悦悦自己没有毛病吗？还是告诉她大人这样是正常的，梅沅芷总不能将自己之所以会有这种不正常的举动的原因告诉她吧，就算告诉她，小悦悦这么小一个孩子又怎么可能听懂呢？
　　梅沅芷不想吓到小悦悦，所以后来便在每次莫名的悲伤突然涌现时，尽力地压制住。
　　慢慢的梅沅芷发现，原来悲伤就像是点燃烟火的小火苗，如果用火将引线点燃，任其燃烧，那么引线燃尽后，便会有很大的烟火从出口喷射出来，原本沉寂着的火药突然爆发的威力是能够照亮整个夜空的。
　　而如果火苗在点燃引线的时候就被熄灭，那么一切都会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也不会有更大的悲伤会被点燃。
　　梅沅芷也是在刻意的压制了几次之后，才发现原来悲伤是可以逐渐忘记的。
　　梅沅芷从最开始的几乎每日都会忍不住忏悔一次，到后来的几天，再到后来的几周。直到有一天，梅沅芷突然想起来，自己竟然好久没有悲伤了。
　　即使梅沅芷后来再刻意的想起，那涌现出的一点点的悲伤，也是梅沅芷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不会再溢出来，也不会再有不自觉的怪异的举动吓到小悦悦了。
　　而且自从有了小悦悦后，生活的甜蜜让梅沅芷逐渐忘记了悲伤。虽然梅沅芷与小悦悦之间难以做到真正的亲近，但是毫无疑问，他们俩是在相依为命。
　　梅沅芷现在有些感谢梅若雪了，虽然她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便丢给自己一个孩子，虽然这个孩子还是一开始像是个累赘，但是如今这个孩子已经变成了梅沅芷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陪伴。
　　正是因为有了她，梅沅芷才不孤单了。
　　袁时行忙碌了一天后，晚上关了店，买了点烧酒和卤味，配上老孟做的烧饼，与老孟两人吃了起来。
　　袁时行细细地品尝老孟的烧饼，觉得还是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他还是弄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买。
　　不过袁时行没有表现出来，而且还对老孟狠狠地恭维了一番，说他做的烧饼是天下第一好吃。
　　老孟被夸赞的十分的欢喜，几杯酒下肚后更是打开了话匣子，跟袁时行天南海北的扯了起来。
　　老孟毕竟年纪大了，虽然一直在卖烧饼，但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他因为喝了酒，说话有些大舌头，他跟袁时行吹嘘道：“你别看迟远县地方小，没名气，其实厉害的多着呢。这里曾经出了一个大将军，梁军听过吧，那个差点就当了君主，可惜英年早逝的那位首领，就是从迟远县出来的。而且他还住在附近，我以前跟他很熟的，他起义的时候还想让我当他的军师，但是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一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不然的话，嗨，我现在也是响当当的个人物了。”
　　袁时行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然后微笑表示自己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