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往之》潇若蘅

36、沅芷 之后的路上

　　之后的路上，他们没有再遇到什么土匪打劫，因此平安的到达了青阳。
　　青阳庄子上的伙计早就将房间都打扫好了，等着迎接申乾等人入住。因为申乾的打扮实在太过朴素，所以等众人陆续都下了马车后，庄子上的管家杨数愣是没有分辨出来到底哪个才是申老申乾。
　　杨树只看见一个又一个人从狭窄的马车下来，心里不由得惊住了，想着：“这么多人，都跟主子乘一辆马车？”
　　还是申旺先看出了杨数的困惑，主动向他介绍道：“这是申老太爷。”
　　杨数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带着其他下人一起向申老申乾行礼。
　　青阳的庄子自然远远比不过丹阳的申府。不过这里的庄子胜在地处幽静，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梅沅芷经过舟车劳顿，早已没了精神，由侍女碧空陪着到了杨树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匆匆地脱下了外衣，便躺在床上呼呼地睡着了。
　　这边的申乾年纪大了，自然是更累的。但是因为他心中还惦记着事，便没有立即去休息。申旺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便跟申乾说道：“老申乾，您放心，我已经吩咐杨树去请冯家人了。小姐现在已经去休息了，一时半会估计不会醒，您趁这段时间也休息休息，等大夫来了之后您才能有精力陪着不是？”
　　申乾却摇了摇头说道：“我在考虑要不要给沅芷治，我觉得她这样活着也很好，你觉得呢？”
　　申旺没有回答，只是说道：“那我去让人将杨树追回来。”
　　申乾却依旧摇了摇头说道：“罢了，让他去请吧！”
　　说完，便由着申旺服侍着躺下来休息。
　　被杨数请来的是冯家的冯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治失常之病治的，怎么说呢，所以他看起来也有点不是很正常的样子。
　　最不正常的应该就是他的穿着了，男子一般都穿深灰或深蓝，又或者是全黑或者全白。而他却穿着一件红袍，而且还不是鲜艳的血红色，而是如桃花般鲜润的粉红。
　　更重要的是他本人长的也是面如桃花，唇红齿白的。如果不是身材过于高大，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个女子了。
　　不过冯曜生的最好的还是那双眼睛，人的眼睛是有温度的。有的眼睛会让你觉得如临寒冰，有的却会让你觉得身处火焰之中。而有的则会让你觉得如春风拂面，舒服的让人留恋。冯曜的眼睛便是这最后一种，他有一双十分温柔的眼睛。
　　人们对大夫的刻板印象是年纪越大，医术越高。冯家能治病的大夫那么多，杨树却不知为何请来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人。
　　不过好在申旺做了这么多年的管家，自然不是以貌取人之辈。他将冯曜恭恭敬敬地请了进来。
　　此时申乾已经做在厅中等着了，虽然冯曜是个晚辈。但是申乾对他十分的礼遇。
　　冯曜被杨树请来后，已经在申家待了好几天了。他先是向申乾等人了解了梅沅芷的病情原由，然后又假扮成申家的下人在梅沅芷身边观察了几天她的言谈举止。
　　“申小姐除了过于单纯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这是冯曜给的结论。
　　申乾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其实说实话，我也在犹豫要不要给沅芷治疗。我常常会想一个人到底遭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选择忘记一切。而忘记一切，这是沅芷自己的选择。她现在确实也很快乐，似乎也没有必要记起来。但是，”申乾话锋一转说道：“但是不给她治，她就永远记不起来了吗？她现在就如同在梦中，虽然不知道梦什么时候会醒，但是万一她醒过来了呢？我已经这个年纪了，到时候万一我不在了，谁又能帮助她好好活下去呢？现在给她治，至少她在我还活着的时候醒来，我还能陪着她，保护她。”
　　冯曜听了后便说道：“失魂之症，乃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而心药不在您，不在梅沅芷，而在申小姐。我可以给她做很多辅助治疗，帮助她恢复记忆，但是她是否真的能想起来，还要看她自己是否愿意记起。无论是疯癫还是失忆，对于很多人来说，其实是一个保护壳，他们认为躲在壳里，就能不再遭受伤害。我之前治过很多人，他们其中有不少被治好的，但是却总是会反反复复的发作。后来我才发现这样反复发作的人全部都是一类人，他们都是无助的可怜人，病了对他们来说反而是最好的选择。而那些能够彻底好全的人，都是有被光照到的人。那些保护他们的光，温暖到他们不再需要借助病的躯壳来逃避。申老申乾对于孙女的这份爱，梅沅芷相信申小姐总有一天会从壳里走出来的。”
　　梅沅芷好讨厌这个穿着鲜艳的哥哥。因为每次见到他，自己不是会很痛，就是要喝苦苦的药。刚开始，梅沅芷也没有想过要反抗，无论给扎针还是要喝药，她都乖乖的配合。
　　终于有一天，申沅芷开始反抗了：“我不要扎针。”说完这五个字后，她便捂住脸大哭，像极了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咦？”冯曜没有不知所措，也没有去安慰梅沅芷，反而像是被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了目光，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声音。
　　“怎么了？”申沅芷被冯曜的声音所吸引，她抬起头，先是看向冯曜，然后又顺着冯曜眼睛看的方向看去，但是申沅芷却没看到什么稀奇的事。于是便问冯曜道：“你在看什么？”
　　冯曜回道：“怎么没有下雨。”
　　“下雨？”申沅芷又向外看去，只见外面晴空万里，哪有一丝下雨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奇怪地说道：“天气这么好，怎么可能下雨？”
　　冯曜却说：“但是雷声很大啊！”
　　“雷声？”申沅芷觉得更加的奇怪了，哪来的雷声，她怎么没有听见。还是大家都听见了，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听见。于是她便看向身边的丫鬟碧空，问道：“你听见雷声了吗？”
　　碧空自然知道冯曜说的是什么哑谜，但她不好直接揭短申沅芷，便说道：“奴婢也没听见雷声。”
　　申沅芷听了，便有些担心地看向冯曜说道：“你的耳朵有问题了？”
　　冯曜听了噗嗤一笑，摇了摇头，没有再回答。
　　申乾年事已高，这些年的身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这天，他正陪着申沅芷放风筝，突然身子一滞，感受到大限将至的他用尽最后力气喊道：“沅芷...”
　　梅沅芷转过头来，看到申乾倒下。
　　梅沅芷放开风筝，喊着爷爷跑了过去。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她的母亲，她的哑哥哥，她的父亲，她的孩子，还有她的爷爷。
　　冯曜赶来时，申乾已经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