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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斯德哥尔摩 一片绕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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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鸦漫天,浓黑色的鸦羽覆盖住了淡灰的乌云,城中的光亮仅有各家各户用法术点的油灯。青色的灯火莹莹地照出几个人影,居民都瑟缩在矮小的房屋内,不敢探出头。
今天是群鸦朝见之日,也是始星的至阴之时,巫气在此刻最盛,丝丝缕缕地从大地上冒出,等待至高权力者的采撷吸收。
的确是个祭祀的好日子。
云沐看着骐达的随从在自己的窗下走进困住她十个月的高塔,终于在眼中重新燃起了属于云队长的光芒。
战斗从来没有结束,长久的蛰伏等待的就是此刻的爆发。
随从奉命来给她解开手腕脚腕的锁链,搀扶着云沐起身。
“夫人,请。”
云沐站定,等起身的晕眩过去,端庄地把发丝撩到耳后,“走吧。”
她久违地深吸了一口告他之外的新鲜空气,尽管夹杂着丝丝缕缕令人作呕的黑雾,云沐还是兴奋地勾起了唇角。
远处的黑天泼墨一样淡淡晕开色泽,云沐望着正中的风旋,周身的狂风为她起舞。
虽是群鸦朝见,却不闻一声鸦啼。
辽阔的祭场站满了王宫的巫师,都穿着黑色的斗篷,整齐小声地念着咒语,地上渐渐浮现出一枚巨大的六芒星。
祭台前忽起的飓风吹动祭场的遣梦帆,把始星冲天的野心和巫气上达天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
骐达手握素金的九环法杖,重重地锤击地面,在脚下荡出层层叠叠的黑色雾气,翻滚滔天。
遮天蔽日的黑云也像浪涛一样,此刻全都聚集到祭场的上空,层峦叠嶂像是壮阔的山岚,却又没有固定的形状。
“吾祖侍叶请听,始星骐达念诵。”
梵文一样的天书从骐达宽大修长的斗篷里念诵出声,犹如洪钟一般的声线,所过之处能够驱使四周的气流,卷起地面上凋零的叶片。
一声喑哑撕裂的鸦啼划破寂寞的长空。
云沐被骐达的随从带到祭台前,她躺在平整的玉石台上,冰凉渗骨。腹中的胚胎随着气流的震颤微微蠕动,云沐的五脏六腑随之翻搅,异样的感觉把她置于陌生的砧板之上,任人鱼肉的姿态取悦了骐达。
“始星第一百零一代星王,念天地传世之恩,感巫祖大圣之法,特以第一百零一代星后及第一百零二代星王祭奉巫祖,请巫祖于犬子临世之际,使其肉身,不吝赐教,佑我始星千秋万代不灭。”
“起。”
骐达高举双手,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丝丝缕缕地钻进骐达的掌心,渐渐地他托起一团混沌的烟球,裹挟着周遭的空气,在祭台前快速翻滚。
“啊!!!”
黑团猛地冲击云沐的腹部,她的四肢不受控制地抠住冰冷的玉石台面,残存的黑气扼住了她的咽喉,连惨叫都难以吐出。
剧烈的疼痛使得她的双目迅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面容比祭台上雪白的纸片更加惨淡。
腹中开始出现诡异的回音,像是恶魔在蚕食新鲜的血肉。
云沐猛然清醒,她记得在星卫队看到过关于始星巫祖的资料。
好静,喜风,厌光。同时得其三者,可驱使鸦羽,锋利如刃,见血者中鸦毒。鸦毒无解。
云沐自知道将为引巫祖现世的祭品,便把这一段文字熟记于心。
而骐达为了防范巫祖现世杀戮四方,选在了群鸦朝见之时,遮云蔽日,平地起风,还特意请上了耗费巨资,培养多年的巫军团,站在祭场上,随时准备喊声震天。
云沐腹中有是一阵剧烈翻搅,疼痛得咬住下唇,嘴角渗出血液。骐达看见,心下竟然一动,上前两步,想要用袖子给云沐擦擦汗。
虚伪至极。云沐别过脸,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
祭台前婴孩降生,巫祖临世圣听。
云沐累极了,急促地喘着气,却看到才出生的孩子在玉台上盘坐起身,笼罩着一团紫光,黑气难以接近。
“谁喊我!”
婴孩垂眸,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低沉,绝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小孩该有的嗓音。
也是,谁家小孩刚生出来就会说话的……
“是我!”
骐达难掩喜色,手执素金九环法杖上前,行礼拜见,顿时祭台前一阵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你找我干嘛?”
骐达笑道:“请巫祖赐予我无双法力,让始星巫术重临宇宙,发扬光大。”
“重临宇宙!重临宇宙!重临宇宙!”
祭场站着数十万的巫师,手执法杖盲从着呐喊,齐声震天。
“你这是,”巫祖饶有兴致,问眼前野心勃勃的青年,“要反?”
骐达躬身,却掩不住他斗篷下阴险的笑。
“宇宙都该是巫祖的天下,更何况区区一个星系?”骐达上前一步,对上新生婴儿稚嫩的面庞,“我这是帮巫祖重现旧日荣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旧日荣光?”巫祖的笑声说不清是赞许还是讥讽,“是为了我,还是要利用我完成你骐达的野心?”
骐达直起身挑眉,“难道不一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
巫祖似乎没有什么拒绝骐达的理由,毕竟给骐达施舍些微不足道的力量,并不耗费什么事,更何况他也理应感谢带他重回世间的人。
婴孩在祭台上端坐,他周身的黑气,立马涌入骐达的身体里。
骐达感受着掌心汹涌的能量,终于在能量传输的最后一刻,用全身力量打向祭台上方上万斤重的铸铁巫祖雕像。
终于!骐达放肆地狂笑着,“巫祖的力量果然不同凡响!就连内铸金刚石的雕像也能轻松摧毁!”
传说巫祖像一旦坍塌,巫祖自身的力量便会枯竭,直至死亡。
“哈哈哈哈哈哈,巫祖!等待一个千年,或者万年,您可以再托生成人,祭拜始星巫术,只是那时候,上面的雕像,就会是我了!哈哈哈哈哈!”
骐达看着粉碎的铁块簌簌滚落,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迸溅起橙红色的火花。
婴孩周身的黑气逐渐消散,最后疲软地瘫在祭台上。
婴孩发出了人生中第一个属于自己的音节。
是响彻天地的恸哭。
“夫人?”
骐达扶起云沐的肩膀,柔声说道:“这宇宙中再也没有谁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没有人能打得过我。”
“是吗?”云沐半阖着眼,气若游丝。
骐达捋了捋云沐因为耗费大量精力生产而打湿的发丝,十分动容,“我们,还有孩子,将会是这个宇宙的主宰。”
“孩子……”
“是啊,”骐达命人报来祭台上的婴孩,放到云沐面前,“你看,长得多漂亮啊。是个可爱的王子。”
云沐摇摇头,颇有些享受这样的温存时刻,如果面前的不是骐达就好了。
“他不是王子。”
骐达笑道:“那你说,他是谁。”
“他是…巫祖!”
云沐猛然睁眼,从身后抽出一把浑身的匕首,寒光一凛,映出骐达苍白面孔。
云沐从小练武,本就身体素质过硬,又在祭台上休息了很久,现在夹杂着国仇家恨,私人恩怨,使得她从未像此刻振奋过。
能困住她的锁链从来不生在脚上,所以骐达从没有真正困住她。
“啊!!!!!!!”
婴孩学会的第二个音节。
是痛彻心扉的哀嚎。
天上的乌云被雷声劈散,划出一道天光。
暴雨倾盆,洗刷始星的黑气和泥淖。
匕首没有刺进骐达的心脏,而是插进了孩子的喉管。昨天还属于云沐的热血在祭台上喷涌成血柱,浇湿了骐达的巫师斗篷。
云沐把刀刃刺向深处,尤嫌不足。
她大笑着,雨水顺着已经变得长长的发丝成股落下,滴在肮脏的血水里。巫祖身上残留的黑气丝丝缕缕布满了砖缝,红黑的大地像水墨一样晕染,掀翻了所有无关紧要的尸体。只剩云沐近乎疯狂的大笑。
云沐猩红着眼睛,把刀刃转了个圈,血肉和刀刃触碰,发出黏腻的声响,像是无数个没有尽头的夜晚,云沐体内胚胎逐渐生长的声音。是生命和屈辱的取舍,是令人作呕的腥气长夜。
快结束了。
云沐看着祭台上已经无法啼哭的婴孩。
结束了他本不该拥有的生命。
骐达掐紧了扣在云沐肩头的指甲,渗入血肉,“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这个你不喜欢,我们就再生一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祖的声音从血泊中冉冉升起,散不去的诅咒化为金罡烙印,环绕在云沐身边。
半空中成群的黑鸦受到了召唤,周身的羽毛纷纷凛起,闪出寒凉的刃光。
云沐终于勾起唇角,“巫祖没有了寄生的□□,就听不到外界的声音,更看到不到光,且巫祖本身就为风雨。”
“好静,喜风,厌光三样条件俱在。鸦羽成刃,会割破你所有将士的喉咙。”
云沐缓缓地从婴孩折断的脖颈中拔出刀刃。
“你还要继续挣扎吗?骐达。”
骐达看着她手里的云山秘纹匕首。
“我生怕你做伤害自己的事,所以才收走了一切锋利的器具。没想到云山秘纹在云家人手里,真的可以化若无形。”
骐达掐住云沐的手腕,拉近他们的距离,“原来云纪轩还给你留了一手。我就说他怎么这么好心。”
云沐冷冷地瞥一眼,“不是他的。”
“是我给她的。”
人群中一名巫师摘下了斗篷。
骐达瞳孔骤缩,“怎么是你?我不是让人把你遣走了吗?!”
云启顶着暴雨,面孔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红着眼睛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声音喑哑如恶魔,“你囚禁我姐姐,还拿傀儡敷衍我九个月,现在你还准备拥兵谋反,不管哪一条,不论是云家还是主星,都不会让你简单地死去。”
骐达皱眉,“她已经是我的夫人。怎么都轮不到你来回插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你住嘴!我要让你体会一下囚禁高塔十个月生不如死的感觉!”
“生不如死?哈哈哈哈”骐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问问你姐姐,她这几个月到底……唔!”
“姐姐!!!!!!”
云沐把刀刃扎进了骐达的心脏。
“去死。”
骐达嘴角挂着温暖的笑,细看却是阴恻恻的。
“你还是舍不得我的。”
云沐闭上眼睛,不想再听到骐达的声音,两只手用力把匕首捅进了最深处。
“姐姐?”
云沐瘫坐在骤雨狂风泛滥的祭场上,看着漫天纷飞的鸦羽,听满场的哀嚎。大雨冲刷着地面,氤氲起逐渐浓厚的血腥。
云沐任由倾盆的雨顺着发丝滑下,冲洗手上的血液和黑气。
重新来一次,云沐还是会亲手杀了骐达。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对他产生情愫。
云沐紧紧攥着拳头,痛苦地抠挖着地面,骐达临死前的话语不断在脑内萦绕。
她和骐达经历了很多人生中的第一次。
更多的其实是温情。
云沐呆呆地想。
除了一开始因为反抗遭到的囚禁,其余的不知道是不是感官已经麻木,云沐觉得还算温馨。
骐达会笑着唱歌,哄睡睡眠质量很差的云沐。骐达会在胎动的时候,轻柔地拍拍云沐的肚子。骐达会给行动受限的云沐揉捏酸涩的肩膀和背脊。骐达答应她一切结束之后,会给她最尊荣的位置,也会给她第一无二的爱。
骐达除了自由,什么都给她了。
不对。这不对。
云沐指尖被粗粝的地面磨出了血。
如果一开始就是错的,那后面也都是假象而已。
如果这段关系中没有了云沐恶心的服从和附庸,那一切都不会想现在这样安宁祥和。
那这样的虚假,要他做什么?
要他做什么?
云沐从骐达的身上踩过,轻启唇瓣。
“一个不留。”
一片绕在她身边的鸦羽,得令斩了沿途所有的始星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