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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回首望灯 一倾风月(二) ...

  •   事实上,扬羽并未听进去我的话,他只是笑着摸摸我的头,自己则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话。

      可是那把闪耀着冰冷剑锋,嗡嗡作响的剑,在提醒着我,扬羽心中的杀意一直没有沉寂下去。

      清晨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雨,这是打从我来苍华山下的第一场雨。

      大雨瓢泼,一点没有春雨的优美绵长,更像是炎炎夏日暴雨倾盆。

      再愈演愈烈,最后竟飘起了鹅毛大雪。

      紫霄说过,苍华山上的气候很特别,我突然,就想了这一句来了。

      下雪的时候,琉香拿着雪毡站在我屋门口,站了两个时辰。其实这雪下得一点都不冷,可是她怕我冷,所以翻找出雪毡让我保暖。

      我依旧不愿意见她,见到她后说什么呢?什么安慰都是假的,只有我曾经想拿砚台砸破她的头的念头是真的。

      隔着门,我劝她:“你去伺候该伺候的人吧,我有手有脚,倒不至于笨死。”

      良久以后,门外传了细碎的步伐声,以及轻微的抽泣声。

      我的心也跟被抽似的痛,看看手腕上的缠线手镯,鼻子直发酸,这还是当年她为我求的红线,对着蜡烛缠了好久才缠妥帖的。

      还记得她将镯子戴在我手上时,曾细心的嘱咐我:“公主今年犯煞,民间有红线缠镯来辟邪的习俗,不管是不是真的,公主还是先戴着吧。”

      戴了半年多了,红线多少有些褪色,我难过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

      雪未停时,白芷京来看我,带着阿雪。

      他给我变了好多好吃的,铺在桌子上,花花绿绿一团堆的比小山高。

      可是我一件也没吃,只是一边喂阿雪吃桃子,一边望着白芷京笑。

      他犯了难,最后泄了气:“龙三啊,最近你都不开心,连好吃的都吃不下了,怎么才能让你开心呢?”

      我说:“我也不知道。”

      白芷京站定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望着我,窗纸被飞吹的哗啦哗啦的响,他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飞扬。

      “对了,我有个新玩意儿,你要不要玩儿?”

      我的注意力稍微集中了些,抬头望向他:“什么东西。”

      他从怀中掏出两个色彩斑斓的纸人儿,拿到我眼前晃荡,一脸得意状:“达拉,这个,你可没见过吧?”

      “没见过的是你这没下过山的破孩儿吧?这个不是皮影么?”

      民间的东西我虽然算不得精,但见得也算多的了,因此对皮影的新鲜感来的并不重。

      白芷京有些失落,绿色的眼瞳有些发黯:“这是紫霄送我的,原来你见过啊。”

      提到紫霄,心中又一刺痛,连带着下腹也隐隐作痛。

      手中的一双皮影,突然让我觉得万分的眼熟。

      我问白芷京:“紫霄为什么突然想起送你皮影人?”

      “不知道呀,”白芷京白痴状的揉揉额角:“他把这个送给我的时候,只对我说了一句,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我在舌尖反复斟酌这句话,越品就越觉得有深意,仿佛是经过三道沸水滚过后的龙井,清香味弥镶嵌进了舌头深沉,麻痹了表层组织。

      即便再喝的是白水,也是有味儿的。

      “皮影上还有字,看来这皮影也是有主人的。”

      我将皮影翻了过来,发现男子的那张皮影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排“小玉喜欢望哥哥,很喜欢”,而另一张女子的皮影上,清秀的正楷,细细的描着“生死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双皮影儿依旧有些老旧了,女子头上的珠花不知道是被扯掉,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掉了一块儿,而男子身上衣服的颜色,也明显淡薄了很多。

      一双皮影人,后面又有怎样凄悲的故事呢?因为皮影人身上散发出的太过于苍凉的气味,我竟失去了深究的动力。

      随即将两个皮影人儿的手合在一起,重新递回给白芷京:“你可以答应我吗?尽量不要让他们俩的手分开。”

      白芷京有些木讷,问我:“为什么啊?”

      “因为不想看到他们分开时的样子,想要他一直牵着她的手,一辈子!”

      白芷京听后,表情变的有些奇怪。

      再后来,他微微一笑,同时捏紧了两个小人紧握的手:“龙三果然是个姑娘,我都没想到这么多的。”

      我伏在窗台上,拿手指去戳那些未成形的雪水:“我也是,最近太敏感了吧。”

      再遇紫霄时,是在流水浮桥上,他身后跟着白宿君的妹妹,那个叫幼莲的姑娘。

      幼莲本来比我大两百岁,可是却比我还像个孩子。

      她不若我穿青衫男装,她穿女儿家最娇嫩的粉衣长裙。

      小碎步子跟在紫霄屁股后面跑,脸蛋红彤彤的,却又不大说话。

      偶尔紫霄停下脚步向她嘱咐些什么的时候,她一双大眼睛似小鹿般晶晶亮,头像小鸡啄米般直点,脸红的像是苍华山上的猴子屁股。

      不过紫霄还是很照顾她的,几乎没对她露出过冷脸,即便再是冷淡,嘴角永远是上翘着的。一般人嘴角上翘,总会给人一种欠扁的孤傲神态,可紫霄不一样,浅浅一笑,便是恭雅谦逊,和煦如风。

      我与他擦身而过时,他正顾着和幼莲讲解医术,目不斜视。

      脚尖刚踏下浮桥上的最后一块青砖,我捂住心口,心疼的说不出话来。

      我就这样被践踏,这样轻易的夺走了清白,可是对方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而最要命的是,我竟没有勇气去质问他。

      夜晚与白宿小酌,相互谈及兄妹间小时候的事,后才发现我自以为的独一无二,其实大同小异。

      兄妹之间,能发生的事情也不过那么多点儿,可是感情永远比姐弟什么的身后。

      白宿端起酒杯,前浅尝截止:“幼莲很小的时候就仰慕紫霄,她抱着学医的名义上山来,其实我知道主要目的还是针对那个人。”

      我低头斟酒,掩盖了眼中的仓皇。

      我问:“那你觉得紫霄有几层把握做你妹夫?”

      “难说,看似有情却无情!”他自是雍容华贵的摇着羽扇,眨眼间,那盏白玉杯又空了。

      窄袖挥洒乾坤定,他兴趣盎然的迈起莲花步来,拂尘空中一扫,无数茶莲飘落下来。

      那小小的茶莲,还未有我手掌三分之一大小,却是香气扑鼻,娇俏可人。

      白宿君随手拣了一首调子,和着不知道哪里偷来的词,恣意任真的唱起歌来:
      “卖花担上,买得一枝春欲放。
      泪染轻匀,犹带彤霞晓露痕。
      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
      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

      他拉过我的手,拣起酒碗里的茶莲戴在我头上:“伊面远胜花面好!”

      我眨眨眼,眉开眼笑,脸从脖子根一直红上了脸颊。

      他直直的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出声问我:“龙三公主,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嫁予在下为妻?”

      月光将他一张脸映得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眸子深得好似要吞噬一切。

      本该是得偿所愿的我,笑起来时却发觉嘴角无比的重。

      我说:“你不是喜欢我的丫头么?”

      白宿一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喜欢你丫头了?”

      联想到之前我的吃味儿,在意,越想越不对劲:“之前你明明只在意我的丫头的,你还吻她。你单独使唤她,这些不都是为了多些时间和她单独相处么?”

      白宿蹙眉想了一会儿,侧过身避开了我的眼睛。

      “是啊,之前是有接近过她,不过那是有原因的。说到亲吻,我不也吻了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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