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朋友以后》云鹤鸣

19、第 19 章

　　那晚上回去，林远着急去给薛雪道歉。

　　薛雪虽然大眼珠里泪汪汪的，却依然像孔雀一样骄傲地扬起下巴，嘴硬说：“没事啊，反正你们也没一个我喜欢的，不一起拍照挺好的。”

　　林远：“……”
　　她这番话，成功让林远没有了愧疚。

　　支教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同学们唏嘘不已，感慨着“对这里有了感情”“舍不得离开”，可回去收拾东西的速度比谁都快。

　　陈规和孙慧没有急着回去收拾东西，他俩借用了学校的小厨房，完成刚被安排的最后的任务：做一顿饭。

　　“你长得挺贤惠的，也不会做饭啊？”孙慧很惊奇地问陈规。

　　陈规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以前在家光顾着学习了，只会炒几个简单菜。”

　　“好吧。”孙慧一看就是不会做饭的，于是掏出手机，点开某书，“我搜教程，你来动手。”

　　陈规洗干净手，趁孙慧搜索时，把该择的菜洗干净，做备好碗筷，静听安排。

　　孙慧：“嗯……土豆削皮，先切片后切丝。”

　　陈规嗖嗖削皮，在菜板上准备切片时，扭头看了眼孙慧，提议道：“不如我用擦丝神器怎么样？”

　　孙慧比了个大拇指：“OK，聪明。”

　　陈规咻咻咻擦好丝，孙慧继续看教程：“然后，打两个小学毕业的蛋。”

　　陈规：“……？”

　　陈规迟疑了一下，随手捞过旁边的鸡蛋，打进土豆丝里，孙慧继续说：“然后，用你发财的那只小手拌匀。”

　　陈规：“……”

　　陈规沉默地看着自己两只手，实在选不出那只是发财的小手，于是贪财的陈规决定，两只手都伸进去拌匀。

　　通过搞笑又奇葩的教程指导，陈规和孙慧终于做出一份丰盛的大餐。

　　孙慧做完后就要走，陈规试图挽留她，孙慧满脸不高兴，“我才不去呢，你自己端过去吧。”

　　“那好吧。”陈规和孙慧一起出去，在教学楼处分开。陈规给林远打电话，说做好了，林远连连道谢，说大家都在二楼等着呢。

　　明天就要回家了，宿舍里格外热闹，有收拾行李的，有给朋友家人打电话的。

　　唯独薛雪穿着最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针线帽，坐在走廊最偏僻的台阶上，跟妈妈打电话。

　　“我的宝贝女儿，你怎么瘦啦？”薛妈妈看到屏幕的那刻，哭得泪眼盈盈，“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让你去！”

　　“我没事，妈妈。”薛雪吸吸鼻子，“明天就要回去了，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过生日也没有爸爸妈妈陪，我的小公主受太多苦了！”

　　“这个月在那儿怎么样？有没有和人闹矛盾？”

　　薛雪强忍着眼泪，跟妈妈吹嘘说：“我在这里可好了，学生们喜欢我，跟朋友相处得也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薛妈妈擦擦眼泪，让她进去别冻着，薛雪又说了几句话，挂断电话。

　　她刚想站起来，突然楼道里的光全消失了。又冷又黑的环境，让薛雪害怕地蹭站起来。她哆嗦着打开手电筒的光，转身就照亮了几张放大扭曲的脸，薛雪吓得尖声大叫。

　　“啧，我耳朵都被你震聋了！”

　　仔细一看，原来是在宿舍里的同学都出来了，林远站在中间，手机灯光只能照亮他的脸，周围是陈规、李方洵、林锐骞和宋琪瑶等人。

　　薛雪错愕的时候，李方洵已经点燃一根蜡烛，极不走心地唱了句“祝你生日快乐！”

　　楼道里的灯重新亮起，林远端着一碗长寿面，跟着大家一起唱起来生日歌。

　　“来吧，在支教的最后一天，祝你生日快乐。”

　　薛雪瞪大眼睛，视线却逐渐模糊，“你们……”

　　见她说不出话，林远把面端给她，声音很温柔：“尝尝吧，这可是陈规和孙慧做的，你别看孙慧嘴不饶人，但她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

　　薛雪本来撇到一半的嘴，听了林远的话，又看着大家满含善意的笑容，忍了一晚上的她，终于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真的，我错了……”薛雪哭得要抽过去了，气音断断续续，看了眼面条说，“我不爱吃面条，我过生日都吃糖醋排骨的！”

　　大家：“……”

　　薛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远递给她面条后，她还是吃得一干二净。估计这段时间她承受精神上的折磨，也没吃好饭。

　　晚上，吃完面，薛雪跟着林远去找冯校长，和冯校长道了个歉。

　　冯校长也没说什么，毕竟都结束了。只是属于薛雪的支教经历，只能说留有遗憾。

　　他们选择在学生放假后离开，也是因为受不了离别时的悲伤氛围。

　　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时，总喜欢抬头看的那扇窗户，走廊上带着学生一起办的文化墙，还有大院厚厚积雪上堆的雪人……

　　一个多月的记忆早就在脑海中留下烙印，即便时间不长，也改变了很多东西。

　　昨晚睡觉前，林远将集体合照发在群里，陈规放大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只有莫名的感慨。

　　他和林锐骞站在队伍的两边，像是不会有任何往来的陌生人。谁能信他们刚来的时候，是好到可以睡一个被窝的好兄弟？

　　这次支教改变了太多，但陈规不后悔，因为他也知道，这一天总会来的，他和林锐骞不可能一直做朋友。

　　和冯校长及学校其他老师道别后，他们就坐上了中巴车，踏上归程。

　　陈规和孙慧坐在一起，看她不停地翻相册，里面记录了很多她和学生的点滴。

　　“希望他们过年的时候都能开开心心。”孙慧已经开始怀念。

　　陈规应声说：“肯定会的……那是谁？！”

　　陈规无意间往窗外一瞥，竟然发现离他们这条主路不远处，隔着排树林的小山丘上，有一孩子一边跑，一边朝他们挥手。

　　孙慧疑惑地看过去，立即贴近窗户玻璃，声音激动又颤抖：“是孙小栋！”

　　绝对不可能认错，那个圆圆的脑袋，总是穿着那件褐绿色棉服的小男孩，隔着遥远的距离，偷偷送老师们最后一程。

　　跑着跑着，又多了几个突然加入的孩子们，人越来越多，跑到小山丘的尽头，他们只能遥遥望着老师们的车，拼命地挥手，大声说：“老师再见！”

　　“老师，你们还会回来吗？”

　　“老师……”

　　孙慧早就打开窗玻璃，对那边大喊：“你们回去吧，明年我还来看你们！”

　　一直到山丘上的人群越来越小，最后随着风消失的看不清了，孙慧才回过身来，捂着脸哭了。

　　大家也都湿了眼眶，车厢里气氛变得沉闷下来，时不时还能听到女孩子的抽泣声。

　　车窗外景色一晃而过，从茫茫雪山变成了繁华都市，车厢里轮番响起电话声，大家的沉闷被家人们关切的问候一扫而光。

　　孙慧给男朋友打完电话，问陈规：“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最早明天吧，我弟弟正好在市里，我带他一起回家。”

　　孙慧惊讶：“你也有弟弟啊？亲的吗？”

　　陈规点头，“是啊，怎么了？”

　　“那还挺巧啊，”孙慧说，“你跟林远情况一样。”

　　这下轮到陈规惊讶了，“林远也有亲弟弟啊？”

　　孙慧用平常的语气扔出重磅炸弹，“他弟弟你不是整天见吗？喏，前面那个吃饼干的！”

　　陈规转头，看见了吃饼干吃得满嘴渣的李方洵！！！

　　陈规炸裂了。

　　“嘿，陈规刚刚激动地问我和李方洵是不是兄弟，”林远坐到林锐骞旁边，新奇的说，“你竟然没跟他提过？”

　　林锐骞白了他一眼，“你俩是姐妹也跟我没关系，有什么好提的。”

　　林远被噎地说不出话，好吧，很符合林锐骞一贯作风：不管闲事。

　　既然开了这个话头，林远察言观色后，还是问道：“你跟陈规要闹到什么时候？这次冷战够久了吧，你就不能大度点？”

　　“不能。”林锐骞强硬地说，“我就没有低过头的时候！

　　虽然林锐骞不承认，但林远还是能看出来，他这段时间心情糟糕，干什么事火气都比较大，顺带着和宋琪瑶的关系也大不如前。

　　这次回来他俩都没坐一块，听林锐骞的意思，好像是有点厌倦了，想分手，只是宋琪瑶不愿意。

　　陈规这次也神了，竟然能憋那么久，究竟吵了什么内容，能让陈规这样心软的人如此决绝。

　　经过五六个小时的车程，大家终于回到学校，毫不夸张的说，下车那刻，整个大门口都回荡着他们的欢呼和解放声。

　　“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林远大手一挥，“今晚我请客，别客气啊。”

　　“放心吧远哥，”有人开玩笑说，“你让我们遭了一个月的罪，今晚不让你破产是好的！”

　　大家哈哈笑了，林远指着他半晌，也忍不住笑了。

　　回宿舍收拾明天回家的行李，稍微休息了会儿，大家有的骑着小电驴，有的腿着去了大学城的餐馆。

　　林锐骞和李方洵同宿舍，一块来也方便，他们到包厢时，这里还没有人。

　　李方洵盯着林锐骞，斟酌很久后说道：“刚刚陈规微信上跟我说，他想跟你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