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甜人生》万点月

22、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任声被嘴里的抹茶冰激凌呛到了。

　　这冰激凌，太冰太凉了！喉咙根本受不了。

　　他重重咳嗽起来，顾小甜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喝了一口水，气息才平复过来。

　　而顾小甜的眼神晶亮，不依不饶地问道：“少爷，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么复杂的问题，慌乱中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你哭起来很吵。”

　　“……哦。”

　　他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有些捉摸不定，问道：“哦？”

　　顾小甜冷漠地挖了一大勺冰激凌塞在嘴里，又更冷漠地回复：“哦。”

　　她又报复性地吃了更大一勺冰激凌，嘴里大声吧唧吧唧的，吹胡子瞪眼地问道：“这样是不是更吵？”

　　“……”

　　他努力地找补道：“也不是吵，就是有点丑……？”

　　顾小甜一双杏眼瞪得更大，怒目圆瞪，恨不得把任声吃到肚子里去。

　　“也不能算丑，可能是不太雅观……？”

　　任声很后悔，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他终于放弃找补，居然来了一招围魏救赵，任性地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顾小甜，我今天可是碰到了我爸。”

　　善良的顾小甜果然一秒上钩，顿时原谅了任声的口不择言。毕竟伤心的人，总会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将手里的草莓口味冰激凌递给任声，安慰地说道：“是时候来一点甜了吧。”

　　任声将手中的抹茶口味递给顾小甜，又接过她手里的草莓口味。

　　趁着顾小甜低头努力舀冰激凌的空隙，他才敢放肆地让嘴角弯起。

　　眼前这一个女孩，又傻又贪吃，可偏偏如此让人温暖。

　　顾小甜抬头说道：“少爷，我听孔繁星说你最近又开始写小说了。”

　　他舀了一小勺草莓冰激凌在嘴里，轻声说道：“三年了，总该走出来了。”

　　“加油，少爷！我支持你！你出书了我一口气买三本，为你应援。”

　　“只买三本？”

　　“……不要得寸进尺，少爷。”

　　……

　　任声那一晚睡得很沉，头一次连安眠药都没吃便倒头睡去，难道是冰激凌有助眠的奇效。

　　一夜无梦，第二天醒来时天色已大亮，而客厅里传来醇香的咖啡味和焦香的烤面包味。

　　他一打开房门，就看到虎饮一大杯纯黑咖啡的顾小甜，叼着一片烤面包，意图夺门而出。

　　她看到任声后，边穿鞋边口齿不清地说：“少爷，桌上有现煮的咖啡和烤面包，还有我同学给我寄来的新加坡咖椰酱。记得趁热吃！我走了，迟到啦！”

　　话音未落，大门已经关上了。

　　一天刚开始，任声已经开始期待她晚上回家了。

　　中午任声又收到了任教授的短信：记得来拿信，已经堆满了你的书桌。

　　他看到短信，沉默了三秒，性感修长的手指敲出一个字：好。

　　三年了，他想走出来，可是他还没准备好。

　　晚上顾小甜回家后两人一起吃饭时，任声说道：“顾小甜，有个跑腿的活，车马费全报销，还送绝版漫画一套。”

　　顾小甜狐疑：“这么好的事，找我？”

　　“嗯。”

　　“啥活？”

　　任声语气平静：“去我爸家，帮我取一些物件回来。”

　　顾小甜不想接这个活。

　　倒不是不想帮任声这个忙。任声平时帮她的忙多了去了，她不在乎帮任声跑这一趟腿。

　　只是，这可能是父子俩难得破冰的机会。

　　她皱眉：“还是你自己去吧。我和任教授也不认识。”

　　“再送一套哈利波特英文全集。”

　　“……不去。”

　　“还有一套魔戒英文全集。”

　　“……”

　　顾小甜咬着牙说出：“不去。”

　　“顾小甜，你藏起来的冰激凌还想不想要了？”

　　“你威胁我？”

　　这个任声，糖和鞭子，倒是使用得很娴熟啊！

　　顾小甜哼一声：“不去不去不去，你自己去。”

　　两人像是吵架了一样，僵持了起来。

　　良久，任声终于低下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悲凉：“顾小甜，我还没准备好。”

　　他和父亲那一年间有那么多的争吵，那么多的隔阂，不是轻而易举的一次去取信就能化解的。

　　顾小甜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应承下来：“我周末有空了就过去。”

　　……

　　任教授住在学校当年最早建的一批四合院里，院子并不大，红砖白墙，院墙上丝丝藤蔓，院子里有一颗金鱼缸，种着一颗石榴树，真真是闹中取静。

　　顾小甜局促地站在门口，敲响了院子的大门。

　　任教授今天也休息，戴一副无框眼镜，显得和蔼可亲。

　　顾小甜看到院子里头给她开门的任教授，越发局促，只好搓手解释：“任声他最近忙，就拜托我来取信。”

　　任教授却招呼她进来坐：“进来坐坐吧，上一次见面，让你见笑了。”

　　任教授将她领到正房里，屋里倒是十分惬意，空调嘶嘶作响，又招待她坐下来。任教授递给她一杯热热的清茶，笑眯眯地打趣道：“你们年轻人，是不是没有空调就不能活。”

　　顾小甜抓抓头，有点大学被教授拷问的意味，讪讪回答：“有空调肯定是能活得更好。”

　　任教授问道：“上一次见面仓促，都没问过你的名字。小姑娘，你叫什么？”

　　顾小甜连忙回答道：“任教授你好，我叫顾小甜。不好意思，刚刚都忘了介绍自己。”

　　任教授继续问：“你和任声，是怎么认识的？”

　　顾小甜老老实实将俩人认识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番，任教授又颇有兴致地多问了几个问题。顾小甜方才恍然大悟，任教授是希望通过她的只言片语，更加了解自己儿子的生活。

　　他想直接问任声，却又无法直抒胸臆。

　　他在思念自己的儿子。

　　顾小甜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心酸，也赶紧多说了一些任声的故事。

　　她说任声电脑技术很厉害，经常给她科普高科技；她说任声理财能力也很强，买了好多只大赚的股票；她说任声是个很正直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家常便饭；她说任声吃饭挑食，不喜欢胡萝卜和芹菜。

　　任教授在一旁，带着一丝笑意，专注地听着。

　　顾小甜说了许多，终是迟疑地问出了那个问题：“任教授，你和任声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任教授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顾小甜摇摇头，回答道：“任声不肯多说。”

　　任教授叹一口气：“这中间的误解，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等他想通了，让他找我，我和他一一说清楚。”

　　顾小甜承诺道：“好。”

　　任教授却自嘲：“任声脾气硬，随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想通的。”

　　顾小甜有些语塞，不知道如何安慰任教授。

　　她很想帮忙，可这毕竟是家事。她既然不了解事情全貌，也不想贸然做些唐突的事。

　　任教授站起身来，和蔼地笑道：“走吧，我带你看看任声的房间，信都放在他的书桌上呢。”

　　顾小甜欣欣然站起来，甜甜地笑着：“好啊。”

　　任声的房间整洁干净，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打扫的结果。有一些照片摆在书桌上和橱窗里，任教授一一给顾小甜介绍。

　　“这是他在美国出生的时候。当时我和他妈妈都在美国读博做研究，也没时间管他，让他一个人吃了不少苦。”

　　“这是他在美国读幼儿园的时候，不哭不闹的，从小就冷静。”

　　“这是我们一家三口回国在机场照的，他美国读了几年小学，跳了几年级，那时候已经不肯说中文，变成了假洋鬼子。回国几个月后，天天在中文环境里浸泡，英文又差点不会说了。”

　　“这是他读大学的照片。他从小就聪明，喜欢自己钻研，一切都是他自己鼓捣出来的。我和他的妈妈，很少插手他的学业。”

　　“这是他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和他的妈妈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他读书早，一直是班里最小的孩子，大学也没有谈上恋爱。我总觉得，他的大学生涯，少了点什么。我和他的妈妈，便是大学认识的。”

　　寥寥几张照片，便恰如其分地概括了任声十八年的人生。

　　顾小甜看着照片里的任声，果然从小就是清冷沉静的样儿，这么多年一直都没变过。

　　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任教授将整齐捆好的一沓信件递给顾小甜：“有一些美国来的信，大概是他的老朋友寄给他的，还不知晓他的地址变化。你让他通知美国的朋友，寄到最新的地址去。”

　　顾小甜就信件稳妥地放到手袋里，连声点头答应。

　　“小甜，我就不留你吃饭了。我也得想想今天中午吃什么呢。”

　　顾小甜点点头，任教授便将她送到门口。

　　刚打算开门，门铃却响了。

　　任教授打开门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颇有气质的中年女人，看起来温柔沉静，又不失力量。

　　她看到顾小甜，愣了一秒，随即便微笑地将一个包裹递给任教授：“任教授，我多做了一些卤味，想着你也是孤家寡人，便给你送来点。”

　　任教授有些沉默地接过包裹，嘴上却笑道：“李教授，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好，谢了。”

　　待那位李教授的身影远去，顾小甜看着这一包裹的吃的，提议道：“任教授，我帮你把这些放到冰箱吧。”

　　任教授连声应道：“那太好了，我也不太懂这些。”

　　顾小甜接过包裹提到了厨房，手脚熟练地将吃食分门别类地放在了冰箱里。

　　任教授不免赞道：“小甜，太谢谢你了。”

　　顾小甜能看得出来那位李教授对任教授的情意，谁会炎热大夏天的中午，提着这么重的一大袋食物，大老远地送吃的给单身男人呢？

　　顾小甜迟疑地说道：“那位李教授，人看起来挺好的。”

　　任教授长叹一口气：“是挺好的。”

　　顾小甜问：“任教授，您何不试试？”

　　已经过去三年了，或许大家都该尝试走出来。

　　任教授却摇摇头：“任声还没走出来，我怎么敢。”

　　顾小甜有些心疼地望着任教授，他虽然表面上对任声色厉内荏，实际上只是一位普通的父亲，渴望着儿子的原谅。

　　这个死结，到底该如何解开？

　　顾小甜也忍不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目光一转，看到一张珠宝店的卡片，便想换个话题，随口问道：“任教授，这家店你经常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