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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营业悖论/水火』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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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江淼跟其他的同胞一样,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淡黄色光线有些晃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然后滞住。
他看到了一个黑发的少年。
——
体育课。
贺子炎又一次因为孤儿身份被孤立排斥。
老师权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不上体育课而是在树荫下躲懒的行为宽容对待。
他抱着吉他,乘凉哼着随口编的小调,身边却突然出现个声音。
“你在哼什么?”
声音温柔,也很轻。
贺子炎抬眸,看见一个蓝发少年。看起来比自己矮一些。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眼睛是蔚蓝色的。
他突然想起以前孤儿院旁边的那一片海。似乎是一个颜色。
“嗯?”少年歪了歪头,露出身后的蝴蝶翅膀。
蓝色的。斑驳的阳光透过枝桠缝隙照在那对翅膀上还会闪闪发光。
是蝴蝶妖。
虽然在这个世界妖怪并不少见,但贺子炎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漂亮独特的妖怪,而且生的这么好。
他一下顿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
江淼不解,又往前倾了倾身子。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精致脸庞,贺子炎顿时下意识后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不大自然道:“啊…不过随便哼哼。我自己写的。”
江淼闻言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
“挺好听的。”
——
第四天。
那天之后江淼便经常来找贺子炎。有时候贺子炎也会主动去找他。
时间一长,贺子炎就摸清楚了在哪里可以找到江淼。也摸清楚了如何让江淼找到自己。
那就是在身上别一束花。
贺子炎跟江淼一起试验过,向日葵的效果最好,勿忘我其次,其他的都不太明显。
于是贺子炎就开始每天身上都带着向日葵。
甚至做成了胸针,别在胸口。
找到对方后通常不会做什么。江淼有时候会给贺子炎讲自己遇到了什么,哪些花很好闻,什么时候的露水最好喝。
而贺子炎则会带着自己的吉他,给江淼弹琴。
今天也一样。
贺子炎本来在球场上打球的,远远就看到站在网外的白衬衫少年。
没办法,江淼的发色和他的样貌实在是太过出众,一眼就能注意到。
注意到他的目光,江淼抬起手冲他挥了挥,勾起了唇角。
下场后贺子炎直奔场外。
江淼太招人了,好多小姑娘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他不动声色地给江淼开脱,带着他到了安静的地方。
江淼把手上早已准备好的运动饮料递给他,看着贺子炎大狗狗似的猛灌一大口被惊住,接着噗嗤笑出声。
贺子炎不解,口中还含着饮料,只能含糊嗯几声,对上江淼疑惑的目光后放弃沟通,伸手捏了下他的脸。
还挺软。
眼前的少年郎直接愣住了。痴痴地抬起手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带着点不可置信抬眼。
贺子炎受不了他那双海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抬手覆上,咽下嘴里的饮料抬腿便走。
“走啦,我还有场比赛。”
——
眼前突然黑暗。大概是注意到自己手上有灰,所以覆在眼睛上的手还有点距离。
贺子炎身上独有的花香以及香皂的柠檬味掩盖了他身上的汗味。
等手掌挪开,突如其来的明亮一时不太适应。江淼只是眯了下眼适应,贺子炎已经走出老远。
他一阵小跑都没能追上。
贺子炎本就高,体育生步子也大,江淼着小身板根本跟不上。最后还是贺子炎在篮球场门口站了会儿才不至于江淼连人都找不着。
——
第八天。
日落。
橙黄色的阳光粘稠,一点点蔓延开,四处都是它的踪影。
贺子炎坐在天台上,脚下悬空,晃来晃去,一点也不慌。
扑朔的声音传来,抬眼,对上阳光。不过几秒又被个人影遮住。
江淼在他旁边落地,背后那双亮闪闪的翅膀收了回去,连带着额头的触角。
他屈膝坐下,一腿学贺子炎垂在半空中,一腿收起搭在天台上。
贺子炎一边把放在旁边的吉他拿起来抱着,一边轻声道:“来了。”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
江淼听出他似乎心情不太好,侧头看着他,眉头微蹙,却很淡定的、像往常一样嗯了一声。
贺子炎垂着眼眸,盯着脚下,手条件反射地拨弦。
吉他谱已经刻在脑子里,即便是心不在焉都能弹出来,哼出来。
他低声哼唱着,江淼想起之前路过一座建筑物——据说叫教堂——里面传来的吟唱。
教堂里的吟唱空灵、神圣,贺子炎的哼唱混着空气中嘈杂的蝉鸣和成鸟鸣叫的声音,有点喧闹,但好听极了。
“海浪拍打着沙滩我的心跳徘徊”
“只想窥得你内心的柔软”
贺子炎只唱了几句词,剩下都用哼唱带了过去。一直到副歌才再度开口。
“无论是哪片海我都会奋不顾身游到对岸”
“只为与你相伴”
随着吉他琴弦再次被拨动,贺子炎极为温柔地唱出最后一句词。
“游过这片海我们会成为更好的小孩”
江淼安静地听完了全曲,等到最后一个弦音落下才开口。
“这首曲子叫什么?”
贺子炎眨了下眼。
“不知道,还没定。”他突然扯了扯嘴角笑起来,“不然你给我取个名吧?”
江淼看着他棕色瞳孔里倒映的落日夕阳,亮晶晶的。他的发丝被照得有些半透明,边缘被镀上了金。
“叫游过这片海吧。”
江淼盯着自己膝盖上布料的褶皱想了一会儿,道。
于是这首曲子就这么随便又用心地定下了名字。
“就叫这个。”
——
第十一天。
夜晚繁星闪烁,白色星点缀在深蓝色银河上。
晚风有点凉,江淼蓝色的发丝此刻被吹得有些凌乱。
贺子炎躺在草地上,双手垫在脑后,看着星空发呆。
周围很安静,只有树叶摇曳的声音和风呼呼吹着的声音。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的事儿?”
就在江淼以为贺子炎快睡着的时候,贺子炎突然出了声。
他转过头,一时不能判断贺子炎想干什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贺子炎坐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摩挲指关节处的薄茧。
“我…是个孤儿。弃婴,出生就被丢了。一直在孤儿院生活,现在也是。院长对我还不错,我也才能在这里上学。”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目前的十几年人生概括完了,前后也不过几分钟。
谨慎地抬头,撞入江淼眸中的那片海。
星点洒在他眼眸里,夜晚的海面嵌着白边,似乎能在这双眼睛里听到海风和浪花掀起的声音。
“我待会说的话你可能会很震惊不明白,但请你不要觉得我在开玩笑。”
贺子炎眼神闪躲,眼睫轻颤,遮住了他眼底的犹豫、害怕。
“我喜欢你。”
最后,他坚定抬眼对上江淼的眼睛。
少年人直白热烈的爱意在那一瞬间顺着视线的交接而蔓延,包裹住了江淼。他总未感受过这样炽热莽撞的爱意。
江淼一下子愣在原地。
贺子炎看他呆滞的样子暗道不好,果然还是鲁莽了,正想找补就听见江淼温柔却有些低落的声音。
江淼发声的那一秒他闭上了眼。眼睑下的眼珠乱转,等着江淼的拒绝、震惊,或者疑惑。
但是没有。
他等来的只是江淼好像没有关联的陈述句。
“蝴蝶的寿命只有十四天。”
贺子炎猛然睁开了眼,瞳孔微缩,难以置信。
一下无言。
——
第十三天。
下雨了。
天很阴,窗外灰蒙蒙的。贺子炎原本戴着耳机在刷题,突然一声惊雷,手上的笔没拿稳,在纸上划出一条痕迹。
他抬头看向窗外。雨水在窗户上留下了蜿蜒的痕迹,像是林间随意流淌的小溪。盯着出神,他突然想起了江淼身后那对翅膀的纹路。
自从前天晚上的坦白后两人关系一直不尴不尬的,贺子炎把胸前的向日葵胸针收了起来,江淼昨天也没来找他。
看着雨这么大,贺子炎突然想起,江淼之前跟他说,他没有家,都是到处乱飞。
这么大的雨,江淼那么弱的身体,再乱飞不得感冒。
贺子炎看了眼抽屉里的向日葵胸针,纠结片刻后还是别上了。
——
江淼找到贺子炎的时候他正靠在断墙边,全身已经湿了一大半。
黑色的柔软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水珠顺着眉骨到鼻梁,最后从下颚线流进衣领下。
江淼皱了眉,拉起贺子炎躲到随便一家小卖部。
“你这是做什么?自虐?”
江淼语气有点冲,一边拿纸巾擦着贺子炎脸上的水一边道。
贺子炎任由他动作,接着突然开始傻笑。
“?笑什么?傻了?淋成这样生怕自己不感冒是吧?”
江淼气不打一处,叹了口气继续帮他擦着身上的水,又去买了块毛巾和一杯热可可。
“坐下。”
贺子炎收了收笑,嘴角还是勾着,乖乖坐到椅子上。
眼前突然被一块毛巾盖住。江淼一点一点地把他头上的水擦干,动作很轻,嘴上却不饶人。
“雨这么大,你还坐那淋雨,怎么回事啊?”
贺子炎想转头解释又被勒令不许动,只好就这样,捧着热可可坦然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没地方住嘛,我怕你这会儿了还到处乱飞,干脆就在那等你。”
江淼擦头的动作一停。
这是他没想到的。
心跳突然飞快,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着,像是被无数根针扎在上面。
他飞速把自己的情绪掩盖掉,嘴上还是凶巴巴的。“你怎么知道我会来?万一我不来了呢?你就在那坐到明天吗?”
贺子炎这会儿不听话了,转头冲他笑:“我知道你会来的。”
江淼又不说话了。
贺子炎见好就收,怕又哪里惹到江淼,也闭了嘴,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擦干。
“你晚上,去哪?”
头发快擦干了,江淼把毛巾拿下来,却听见贺子炎这样说。
他眨了下眼,唇角勾起:“随便找地方吧。也可能就在雨中徘徊。”
果不其然,贺子炎表情瞬间变了。他皱着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甚至还有点别扭。
江淼把毛巾丢给他,道:“要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接着转身抬腿就要走。
贺子炎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之大。
江淼转过头,捕捉到了贺子炎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悔神色。
“不然…你到我家凑合一晚?我那位置还挺大的,再睡一个也不是不行。”
贺子炎语气别扭,耳尖泛红,甚至不敢看他。
这不很明显就是一时兴起的决定,脱口而出又有些后悔。
江淼没给他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直接道:“好呀。”
——
贺子炎口中的“家”其实就是个两室的出租屋。
不是特别大,但是很温馨。
一间应该就是他平常休息的房间,一间放着吉他啊什么的,地上还散落着一些歌谱和歌词,以及一些写在纸上语句不通、上文不接下文、四处飘散的文字。
江淼还没来得及自己看就被贺子炎全部收了起来。
“你晚上就先在这凑合一晚上吧。虽然不是很好,但至少不会淋雨。”
江淼随便看了看。
“好。”
——
第十四天。
贺子炎醒的时候外面还在下雨。
雾蒙蒙的,看不出几点。他伸手摸来床头的闹钟,强睁开眼看了下时间。
四点三十二分。
不知道江淼在另一边睡得好不好。
他这么想着,刚睡醒脑子不太清醒,打了个哈欠后随便套上拖鞋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里面已经空了。没有人。
贺子炎一下子人就清醒了,困意消失不见。
“…江淼?”
没有回应。
电脑桌上放着张纸。
“以后别喜欢我啦。——江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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