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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背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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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火油怎么会凭空被泼在门上?此事定是有人蓄意为之。”李清竹环视祠堂内的人,个个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都无辜的很。“屋内的门窗都被锁死了,幸好我会功夫,有点力气在身上,才得以逃脱。而且,院里居然一个守夜的下人都没有,实在是蹊跷的很。倘若今日被困在屋内是其他人呢,岂不是要活活被烧死?”
刘如梅闭眼凝神,手中不停盘弄着佛珠,听完她的话缓缓睁开了眼:“把梧桐苑里当天守夜的下人都喊过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李为民眉头紧皱,抿着嘴,脸色铁青。他最忌讳的就是家宅内斗,他小时候因是嫡长子在府中备受宠爱,但他母亲虽说是大夫人却过得尤为憋屈,就是因为家宅内斗。他母亲是个和善温良的人,从不争抢什么,但是父亲的其他妾室联合起来对付母亲,父亲跟母亲之间有了嫌隙,母亲最后在生产时因为气血不足导致难产而死。那年他不过八岁,他要独自面对来自那些兄弟姐妹的恶意跟陷害。后来父亲娶了继母,继母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对他极好,一生也没有自己孩子,把他当做自己孩子来抚养。他经历过那种痛苦,所以,他不想看见这种情况出现在李府。
祠堂,三两个下人伏首跪在地上。李为民开口问:“昨个夜里,本该是你们守夜,为何着火的时候你们都不在!蓄意害主,杖毙你们都算轻饶了你们了!”那些下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领头的赶忙解释:“老爷,奴才们是万万不敢蓄意害主的啊!是王妈妈吩咐我们去马厩照看老爷跟四小姐的马,说是夜里恐有雷电,怕马儿受惊,出什么事了。奴才们,是万万不敢自作主张的啊!”王妈妈听完这话立马就跪下了,一脸诚惶诚恐的望向大夫人。刚要说些什么,李为民就让人把她按住。一时间,她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刘如梅气的把佛珠摔在地上,那串佛珠瞬间四分五裂,滚向祠堂的四面八方。佛珠在地上滚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是谁教你这样说的?屎盆子都扣到我身上了,刁奴!来人,把这满嘴谎话的奴才,杖毙了!”
李为民一言不发,眼神冷漠的看向她。刘如梅感受到他的眼神,只觉得又气又委屈。“你觉得是我指使王妈妈干的?”
李清风忍不住开口:“父亲,此事绝不可能是母亲所为啊!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您心里最是清楚。”
李清远也连忙说:“母亲跟四妹无冤无仇,为何平白无故要去害她,母亲对我们四个向来一视同仁,您是知道的。”
李清月皱着眉头,“而且就算是要害人怎么可能会指派王妈妈去,这样一来事情就很容易败露,谁都能猜出来是母亲的意思。”
“还是听听王妈妈怎么说吧,我也不信母亲会害我。”李清竹看着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王妈妈,把他拉了起来,让他直起身子。没想到王妈妈却开口说就是夫人让她去做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按照夫人的吩咐办事。刘如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她,目眦欲裂:“你我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自认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诬陷我!”李为民脸色铁青,“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你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算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么恶毒的手段害一个孩子!毒妇!”
刘如梅泪流满面,不住的摇头,险些跌在地上。李清月上前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父亲!母亲她定是被人陷害的,不能只听王妈妈的一面之词啊!”
李清竹心中感叹真是一出好戏啊,嘴上却说着:“父亲,此事疑点颇多。怕是有人要故意离间我们,此事绝不像王妈妈说的那么简单。”
李清远看着王妈妈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把她一脚踹到,“你个刁奴,究竟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你今日不说,我便杀了你,好还我母亲清白!”
李清风拉开他,训斥道:“你要是把她打死了,怎么知道真相!莫要犯浑了!”李清远执拗的站在原地不肯后退一步,张允岚连忙把李清远拉回来,:“相公,听大哥的话!”李清远也不犟了,跟着张允岚坐下了。王梦娴见状悄悄拉了拉李清风的衣角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李清风仿佛浑然不知一般,对着李为民说:“父亲,忠仆叛主,一定是到了万般不得已的地步。有什么东西或者是人比从小一起长大的主子更重要,让她不得不这样做。”
刘如梅气急攻心,喷了一口血,晕死过去。堂内人瞬间乱做一团,李为民赶紧派人去请大夫。刘如梅虚弱的躺在床上,李家几个兄弟姐妹都一言不发,李清月止不住的落泪,两个儿媳妇也跟着一起哭。李清竹让人把苏瑜送回梧桐苑,好好歇息。她轻抚着李清月的背,柔声道:“母亲福泽深厚,不会有事的。”
大夫匆匆赶来,替她把了脉。说是气血上行,一时着急才会吐血,好好修养即可,并无大碍。大夫开了几副汤药,便走了。李为民看着她如此虚弱,也不禁心疼起来。说到底也是共患难十来年的夫妻,他今日猜忌她属实不应该。他心中愧疚万分,一边是自己的发妻,一边是自己的孩子。他该怎么抉择,这事在查下去,怕是家都要散了。他叹了口气,把李清竹单独喊到书房。
“竹儿,你觉得此事是你母亲所为吗?”
李清竹面上不显,心里却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母亲宅心仁厚,不会害我的。王妈妈素来看不惯我,此事说不定就是她自己设计的,想拖母亲下水罢了。父亲,此事还是不要再查了,免得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李为民有些惊讶,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好像成熟稳重了许多。他有些欣慰的点点头,“竹儿,你能懂为父的用意就好啊。”
李清竹心中冷笑,他如何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眼里一家人和和美美才最重要。哪怕那和和美美只是演出来的表象,他向来是被猪油蒙了眼的,府里的腥风血雨他仿佛全然不知。李清竹浅浅一笑,“父亲,那王妈妈该如何处置?”
“打个几十板子,赶出府去。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吧。诶,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李为民起身向屋内走去,拿出个长盒,放在桌上,示意她打开。
李清竹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把古琴。她对这把琴很熟悉,这是祖母的琴。
“跟三王爷成婚后,你便不能像现在一般舞刀弄枪了。这把琴,是老太太留下来的。我现在把它给你,希望你能当一个贤妻良母,要好好相夫教子。不要在想着沙场上打打杀杀的事情。”李为民此刻俨然一副慈父的模样,李清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李为民这番话,不就是在敲打她,即使有功又如何,李家需要的不是战功赫赫的女将军。他要她安分守己,当一个贤妻良母。
她温顺的接过琴,对着李为民行了个礼,“谨遵父亲教诲。”
“回去陪陪苏姨娘吧,她估计也是吓得不轻,难为她了。”
李清竹出了门,脸上的笑瞬间荡然无存。她抱着盒子,此刻只觉得千斤重。她想到以前,她刚六岁的时候,苏瑜又怀有身孕了。刘如梅打着关心苏瑜的名号,日日派人送滋补汤,让王妈妈看着苏瑜喝完才能回来。果不其然苏瑜的孩子胎死腹中,没一个人敢说是刘如梅害得。叫来大夫引产,又差点丢了性命。彼时她太年少,她哭着对苏瑜说:“明明就是夫人做的,为什么不告诉父亲真相!”苏瑜强撑着从床上起来,给了她一巴掌,“住嘴,把这话给我烂到肚子里!”
李清竹觉得委屈极了,她决定跑去找父亲理论,刚到书房就看见刘如梅正在给父亲捏肩。她小脸皱成一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话都说不清楚。李为民看见她这样,皱了皱眉,示意下人把她拉走。王妈妈赶忙把她拉了出去,她固执的要往里走,奈何小孩子的力气怎么比得过大人。她被王妈妈轰了出去,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一直哭。祖母的院子里下人把她带到了祖母院子里,祖母连忙把她搂在怀里:“诶呦,我的心肝儿,怎么哭成这样了?”
“祖母,我姨娘就是被夫人害得。可是父亲不听我说。”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姨娘还打了我一巴掌。”
“竹儿,这事不是你能左右的。祖母也是一把老骨头了,管不了这些事儿啊。但是祖母不会让我的竹儿受委屈的。”说罢她示意身边的人去请李为民过来。
祖母吩咐下人带着李清竹去屋内看书,吃糕点。李为民匆忙赶来,对着她行礼。“我现在可是受不起,你这一拜啊!”
“母亲,此话怎讲啊!”李为民诚惶诚恐的看向她。
“我虽说不是你生母,但是自从你父亲娶我过门,我未曾生育,也未曾害过你,我扪心自问自己这个继母当的还算可以。”
“母亲,您这是说的哪门子的话,您一向待我不薄。是您的庇护,才让我能有今天这般模样。”
“苏姨娘胎死腹中,你是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是你想就这么算了。”
李为民低头不语。
“那是你的孩子,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又险些一尸两命,这李府马上成了吃人的魔窟了。今日是苏姨娘,明日是不是就要轮到我了!”
“母亲,我……”
“善妒成性,手段恶毒。你若再放任不管,这李家迟早被她毁了!”
李为民擦了擦头上的汗,“母亲,您说如何处置,我全听您的。”
“管家之权暂交给我处理,让你的好夫人,吃斋念佛三个月,这三个月内每日给我手抄一份佛经,送到我院里。”
刘如梅看见李为民回来了,赶忙迎了上去。谁料李为民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即日起夺了你的掌家之权,吃斋念佛三月,每日给老太太抄一份佛经。”
刘如梅捂住被打的脸,含泪望向李为民,“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李为民嫌恶的看着她,“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这事儿很快在下人间传开了,苏瑜跟李清竹的日子算是暂且好过了点。李清竹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想起祖母来。一个跟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是最疼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