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今天哭了吗》和和呀

5、第五章 女人与白月光 程登的白月

　　话说程登被大总管李有才带去后宫拜见皇后时，手心也开始冒汗。一是他听懂了圣上对李有才的特殊“叮嘱”，二是性别差距带来了未知的紧张。
　　前者是无法避免的，就算圣上不怪罪他御前失礼，大梁后宫的女人们也不会对雍国公主有什么好脸色。就连他这个名义上的“丈夫”，都不曾把公主放在眼里，存心折辱怠慢，更何况是陌生人！
　　而后者是自身心虚。他一个从战场中打杀上来的将军，从前最强的性别观念就是区分战马是公还是母。现下要他去女人堆里走一遭，确实是浑身不自在的。
　　李有才看得出来对方紧张，遂呵呵笑着安抚道：“崇华公主不必紧张，我们皇后娘娘最是和善不过的了，见了您必定欢喜。”才怪。
　　“谢公公。”程登说道。
　　李有才将人带去了朝阳宫，交给宫外负责引路的宫女。自己则叫来了皇后娘娘身边得意的大宫女如心，侧脸笑着叮嘱了几句话。如心微笑应下，几步从侧门闪了进去。她进去时，雍国崇华公主刚盈盈拜下，下座几个闲聊的妃子都摇着扇子打量她。如心悄悄凑在皇后身边，耳语几句。
　　皇后点点头，没急着叫起。周围妃嫔也都围着看好戏。她端着喝了杯茶，才慢慢悠悠的故作惊讶：“哎呦，瞧本宫一时想事情出神，竟然没叫公主起身。都是如心这个小蹄子，专挑这个时候跟本宫说话。如心，快扶公主起来！”
　　如心连忙虚扶一把：“都是奴婢的不是。”于是，跪了小一会儿的程登，这才慢慢站起来：“谢娘娘宽宥。”
　　开局就是一个下马威。程登心里明白，但不知道说什么好，本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开始闭口不言。
　　“这就是雍国送来的崇华公主吧？”旁边一个穿紫色衣衫的宫妃摇着扇子感慨：“臣妾瞧着不过如此嘛！哪有传言那么貌美，倒有些配不上我们的大将军。”
　　打仗先骂阵，激怒敌人。
　　程登认识她，从前在宴席打过照面。这位是圣上的宠妃淑妃娘娘，御史大夫路大人的嫡女。
　　“淑妃姐姐，圣上跟您的评价是一样的。不过如此。”粉色衣衫的宫妃附和道。
　　“谁不知道淑妃姐姐跟圣上一向是心有灵犀？”蓝色衣衫的宫妃继续跟上：“他们总是能想到一块去，难怪圣上最宠爱淑妃姐姐。”
　　皇后面露不悦。
　　一石三鸟。程登虽然不懂女人的弯弯绕绕，但他熟知兵法，也能触类旁通。这些穿的五颜六色的宫妃们正在打击雍国公主，吹捧淑妃，暗讽皇后。能分析明白女人们话里的意思，程登不再紧张，渐渐放松。
　　眼看局势跑偏了，皇后连忙修正，笑道：“本宫看崇华公主正直妙龄，青春娇俏，明艳动人。都快把淑妃妹妹比下去了！到底是年轻，跟我们生育过儿女的不同。”
　　这叫祸水东引。程登评价。
　　淑妃果然收敛了笑容：“也是，臣妾又细看了一下，公主果然生的好姿色啊！幸好圣上没纳入后宫，否则我们姐妹们都黯然失色了。”一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打量着这位沉默寡言气质清佳的美人，心里都叹了一句幸好幸好！
　　打不过就把水搅浑了。
　　程登抱着冷眼旁观的心态，觉得后宫女人的聊天跟打仗差不多，果然学好兵法万事不愁啊！
　　眼看这位不说话就把后宫的战争挑起，皇后只能点名：“崇华公主倒是安静，不爱言语。”
　　程登略略思索，行礼应对：“回皇后娘娘，将军在家叮嘱臣妇入宫后要谨言慎行。”
　　皇后心说是够谨慎的，统共就说了三句话。请安，谢恩，谨言慎行。这叫她怎么教规矩？
　　“将军好家教啊。”绿色衣衫的宫妃笑：“不过嫔妾瞧着，崇华公主倒有些像从前的苏美人，你们看像不像？”一时目光又聚拢了，很快散开。
　　皇后笑道：“确实是有几分像。”提起苏美人，她想到了收拾崇华公主的好办法，于是道：“崇华公主不认得苏美人！她是我们五公主疏月的生母，已经故去多年了。可怜我们疏月啊！哦对了，本宫原想让五公主下嫁大将军的，不料你突然来了大梁……哎呦，到底是你和将军更有缘分！”说起自己丈夫和其他女人的纠葛，也够崇华公主难受一段时间了。
　　果然，站着的崇华公主身形一颤——程登心中一惊，五味杂陈，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坠落了，连着目光都暗淡了几分。
　　原来，他差一点就能娶到她！若是没有雍国公主这档子破事儿，他如今既能得偿所愿迎娶心上人，又不至于成了这个心男身女的妖怪！命运如何这般捉弄人，叫他认识了她，却无缘相守！
　　皇后看到崇华公主黯然神伤，觉得已经完成了圣上交代的任务，于是心满意足地散了会：“时候不早，本宫也乏了。崇华公主早些回府吧，别让将军久等了！”
　　回府去面对新的风浪吧！
　　六月的天气正是闷热，日头刚晒起来，此时街上稀稀落落并无多少行人。一辆马车缓缓行驶，里面坐着一个叽叽喳喳转述朝堂作业的男人，还有一个沉默不言的女子。
　　米兰转述了圣上的旨意，将作业传达给程登。程登却置若罔闻。他自从上了马车便是这副模样，仿佛丢了魂魄一般，周身都带着垂丧和懊悔。米兰不再说方才面圣的事情，试探着问道：“将军，你怎么这般失落？可是皇后娘娘为难你了？”
　　程登本不想与她说话，可到底气不顺，心中怅然若失，便发脾气道：“还不都是拜你所赐！”
　　“又赖我又赖我！”米兰翻了一个白眼：“你一个大老爷们，出事儿只会赖我吗？到底要我说几遍，灵魂互换不是我的错！”
　　“不是一码事！”程登骤然提高音量，语气竟然有些哽咽：“若非你雍国要和亲，本将军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
　　“哎。”程登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本就赖不着她。
　　雍国出兵，不可能是崇华公主定的；雍国战败，是他亲自打的；雍国投降，崇华公主必然也不愿意和亲；最终两人成婚，也是圣上赐的。从头到尾，她跟他一样没得选。
　　程登看得明白，于是早在接受赐婚的那一刻就把这份感情深埋了，此生路人，再惦记只会庸人自扰，他又不是陷于儿女情长无法自拔的人。只是今日皇后一言，他有些难过“原本可以，但却没有”的命运捉弄，这才难挨情绪，执拗了一把。
　　毕竟他默默爱了萧疏月十年。那些躺在帐篷里、厮杀在战场上的日日夜夜，他都幻想过某一日能功成名就，祈求圣上赐婚，能娶了悬在心中的“疏月”。
　　但他的言不由衷，很快被米兰识破：“将军如此颓丧，该不会是遇见萧疏月了吧？”
　　竟然八九不离十？程登疑惑：“你到底是如何得知五公主的事情？”他心思缜密，早有察觉：世人都称萧疏月为五公主，“疏月”作为女子闺名，只有后宫之人才知道，他也是年少时偶然间才知。这个雍国公主，为何一口一个萧疏月？又为何只知道萧疏月，而不知他记忆中的其他人？
　　米兰大言不惭：“因为将军爱的深刻啊！”
　　“本将军对兵法、战事更为深刻。公主可能感知到？”
　　“这是女人之间的感应！”米兰一本正经道：“女人天生对情敌非常敏感。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为男人争宠、宅斗宫斗的事情？”
　　程登思索片刻，觉得也有几分道理。今日后宫那些五彩斑斓的宫妃们，互相争锋相对不就是为了争宠吗？他被说服了。
　　米兰有些得意。毕竟写了这么多年小说，构思剧情、埋下伏笔、设定人物、推动情节她还是有些心得的。男女主人公的爱情故事若是发展的太顺利，反而没有看点。这萧疏月，摆明了就是拿了白月光女二的角色啊！
　　她揉揉脑袋，思考道：“让我再感知一下啊。一个是寒门将军，一个是皇家公主，将军如何能遇到她呢？嗯……肯定是在宫外相遇的。无非是寺院祈福偶遇，逛庙会一见钟情，或者公主遇险英雄救美，再或者反过来将军遇险美救英雄。大将军，你们是哪种情况啊？”
　　程登有些无语，怎么又被她给猜中了？于是他扭过头去，颇有些郁闷：“无可奉告。”
　　“又不难猜。将军是寒门出身，八成是最后一种吧。”米兰笑道：“这样她才会成为你心中多年的白月光。”
　　还真是如此。
　　十年前的元宵节，几个老兵欺他年少，将他按在角落想抢了军饷吃酒去。可那笔钱是母亲的救命钱，为此只能以命相博，拼死跑到大街上，却不想冲撞了贵人的马车。
　　她如天上明月一般降临，虽然年幼，却美丽温柔，善良正义。不仅替他主持了公道，还赠予一包银两祝他母亲早日康复。后来程登才知道，那位贵人是跟着太后娘娘出宫烧香的五公主，小荷包上绣着名字的“萧疏月”。
　　悬在心上十年的白月光啊！看得到，得不到。程登心里认同这个说法，但嘴上还是不肯软：“你这个人，是要刨根问底吗？不说了，本将军累了。”
　　眼看程登没有再聊天的意思，米兰又深思了一把：“女二戏份多，不可能仅仅是白月光，八成会是个反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