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夏日的河水虽然不冷,但萧道渠浑身上下湿透,被河水一直侵着,只怕身子也受不了。可到底是男女有别,对方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楚明祯站在床边踌躇片刻,双手握拳,鼓足了心气儿这才俯身去解萧道渠的腰带。
她的腰带并不复杂累赘,仅悬挂了一枚象征身份地位的玉佩。
腰带放置一旁,楚明祯将那玉佩拿在手里细细打量,发现玉佩不但刻有龙纹,左下角更是清晰地刻有北萧皇子四字。
楚明祯不禁垂眸,看了床榻上的萧道渠一眼,了然于胸了。
所以此人,定是北萧皇子无疑。
楚明祯原本还不解师姐的怪异态度,在见到这枚龙纹玉佩之后,对萧道渠身份的疑虑立刻打消了大半。
妥善放好玉佩后,继续动手解她的外袍。楚明祯长这么大,身边除了父皇、亲近的皇兄以外,再没肢体接触过第三个男子,故而不免庆幸着对方不省人事,不然这等行为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的。楚明祯刚把萧道渠的衣襟敞开,正准备脱下来时,她的手腕突然一紧。
是一只骨节分明的纤细的手,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此时此刻,萧道渠竟醒了。
楚明祯一惊,忙抬头,耳边立刻钻进沙哑的声音:“你……干什么?”
楚明祯下意识地缩回手来,她没来得及解释自己的行为,就见萧道渠慌忙扯了被子盖住自己,一番操作像防贼似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及至她再看向楚明祯时,眼神中仓乱紧张,苍白的脸上已然露出了一丝防备。
也不知怎么得,萧道渠一副如良家女子般守名节,如此一来,反倒显得楚明祯解人衣裳像个登徒子。
“别误会。”楚明祯见她这般姿态,浑然没了任何扭捏了,一时觉着好笑,“你衣物全湿,不难受么?我只是想给你换下来,免得着凉。”
萧道渠目光逐渐聚起清明,这才反应过来。
“不……不难受,我自己来就好,不敢劳烦公主殿下。”
萧道渠初醒,意识尚且迷糊着,她一边胡乱应声,一边从被窝里摸了摸胸前,当摸到束胸仍在时,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真实的身份没有被明祯公主发现,萧道渠抬手摸了摸昏沉的后脑勺,湿漉漉的,果然摸出了一掌水来。
“身上可有不舒服?”楚明祯问道,不着痕迹退开半步。
“我……”萧道渠刚张口,忽然发觉鼻腔异常刺痛,话音咽下,惹得她猛一阵咳嗽,“咳咳咳……”
这一顿咳,把眼泪都咳出来了。楚明祯见状忙端了桌上热茶,见萧道渠总算停下了咳嗽,这才上前递给她。不料却见萧道渠面色涨红,眼角因着泪也泛红,像春日里娇嫩的花朵,如此模样,明明是个俊秀公子,居然生出一番我见犹怜的景色来。
北萧皇子自幼养尊处优,细皮嫩肉,哪里遭过这么大的罪。
今晚萧道渠之苦,与南楚也脱不了干系,楚明祯抿唇望着她可怜的样子,心软了些,连声音都温软不少:“且先喝喝热水。我师姐说你无碍,但凡是呛水之人,鼻喉免不了难受一阵。”
萧道渠将热水喝下后,缓了缓半晌,才从那股晕眩之中回过神来。她抬眼望向楚明祯,当望见楚明祯披头散发的形容,俨然没了往日里公主的尊贵形象,一时吃惊一时内疚。萧道渠当即坐起身来,双手交握朝楚明祯行礼,感激道:“多谢明祯公主,救命之恩。”
“不必如此,你也救了我。”楚明祯略微低头回礼。
礼毕,两人隔空对视,一种患难见真情的感受竟默默涌现在两个少年人的心间。在这一刻,两个少年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一面,就这般瞧着瞧着,到最后默契地相视一笑。
萧道渠很快恢复了些力气,环视一圈:“我们这是在哪?”
“城外,我师姐的住处。”
“你还有师姐?”萧道渠闻言惊讶,“那你师父……”
“我师父周游江湖去了,她闯南走北甚少回来。”楚明祯解释道,“此处只有我师姐顾黎一人在。”
话音刚落,门外正巧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女子清爽的惊呼:“哎呀!小皇子醒啦?我还以为你要到凌晨方可苏醒,没想到如此快便醒了!看来小皇子你的武功底子,完全出乎我意料。”
来人一身粗布麻衣,周身却自带一股江湖侠气,萧道渠此时已从床上起身落地,抱拳道:“道渠落难至此,多谢顾姑娘救助。”
“救你的人是我家小师妹,不是我。”顾黎摆摆手,“你应该谢明祯。”
萧道渠弯唇一笑:“是,明祯公主救命之恩,道渠当铭记于心。”
“只铭记于心?”顾黎有意调戏这二人,“救命之恩不该以身相许为报么?”
“啊,这……可是我……”
萧道渠猝不及防,面上刚褪下的红晕,再次爬了上来。
“怎么?我师妹配不上你?”
“不是不是……”
“师姐!不许胡说。”楚明祯及时出声。
“啧,逗你们玩玩而已。”顾黎走上前去,“不过你真要谢我,把钱财留下即可。”
“啊?”萧道渠一愣,被对方不按常理的言语整得不知所措。
楚明祯闻言又叫了声:“师姐!”
顾黎哈哈一笑,将托盘上的衣物扔给萧道渠,挑眉道:“住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不得付钱?皇子殿下,你说呢?”
“……当然,这是当然。”萧道渠连连点头哪敢不给钱,很听话一股脑将身上的钱财悉数掏了出来。所幸今晚出来游逛仲秋,萧道渠所带金银不少,“顾姑娘,都在这里了,你看若是不够,明日……”
楚明祯接过话茬:“够了。”她制止顾黎,“师姐,莫要胡闹。”
“好吧,不愧是北萧的皇子殿下,出手就是大方。多谢了!”顾黎收到小师妹的眼色,这才适可而止没狠狠宰一顿,她拿起那些金银颠了颠分量,满意道:“有了这些钱财,我这半年的药材都不用愁了。”
钱乃身外之物,不及雪中送炭,萧道渠给得心甘情愿,笑道:“顾姑娘高兴就好。”
“高兴,本姑娘高兴极了!我们交个朋友可否?”
“道渠正有此意,若能结识顾姑娘,此乃三生有幸也。”
“妙哉!”顾黎两眼放光,握着手里的金银,看萧道渠就像看钱袋子似的。
“好了不说了,你且尽快换衣。”楚明祯最清楚师姐的脾性了,赶紧站出来终结这场闹剧,伸手挽了顾黎手臂将她拉走,“师姐,我们出去吧。”
再说下去,萧道渠指不定被师姐刮一层皮下来。
关上门来到院子里,顾黎脸上得逞的笑一敛,立刻换上惋惜神色:“人倒是不错。只是可惜了……”
又是这一句,楚明祯直言道:“师姐,你到底在可惜什么?”
“小师妹,你还没发现异常么?”
“我看你倒是异常得很。”
“罢了罢了!师父告诫过我,不许我参与家国之争。”顾黎欲言又止,索性不管了,“反正与你也无关系。”说完她岔开话题,“对了,你们是住一晚,还是……”
她的话突然被打断,篱笆外马蹄声清脆,响起了这把哭号:“殿下,公主殿下!阿伐终于找到你了。”
顾黎本想着小师妹住一晚,她们也好说说话,毕竟自从楚明祯回宫之后,她们便聚少离多了,见面也是急匆匆来回。顾黎长叹一口气,耸了耸肩道:“这么快找到我这里,小师妹,你不用住一晚了。”
“师姐,来日方长。”
“我可听不得来日方长来日方长了,上一回你也是这么说的。”
顾黎不满地抗议,语气中却含着不舍之情。她虽然年纪大楚明祯两岁,心性却率真,经常需要小师妹哄着。楚明祯轻声道:“师姐,等我办完正事,我再来寻你。好不好?”
“得了得了,你也辛苦。”顾黎拍了拍楚明祯肩膀,叮嘱道,“万事皆小心。”
“好。”
对话间,外面一行人已闯进院子里。
冲在最前方的正是赵伐,楚明祯的贴身侍女。见到明祯公主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赵伐几乎喜极而泣:“殿下,你没事吧?”
“我没事。”
楚明祯少时常来此地,赵伐也经常随她来,以至于楚明祯跳进河里消失,赵伐慌乱之中,第一个念头便想到了这个地方,故而带了人来寻。
“公主殿下,那些刺客好凶猛好大胆!吓死阿伐了。阿伐差点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殿下了!呜呜呜……该死的刺客,我一定让哥哥杀了他们扔到荒山野外喂狼去!”
马背上赵延下地,连忙跪地道:“公主殿下,臣救驾来迟,请恕罪。”
楚明祯看也不看他一眼,替阿伐将眼泪擦拭干净:“起来吧。刺客抓到了么?”
“暂时还没有。”赵延停顿了一下,“太子殿下正在查。”
“赵将军以为今夜之事,是何人所为?”
“这……臣不知。”赵延低头,从容答道:“待臣查明真凶,定给公主报仇。”
他与太子是一伙的,怎会不知真凶。
楚明祯深知不会查出什么来,便不再多问了。站在她身边的赵伐左看右看,却不见萧道渠人影,当场吓得一哆嗦:“殿下,北萧那个皇子,不会已经被刺客……”
赵延这时抬头,眼底凶光一闪而过。
“没死,我还活着呢。”竹门倏然被打开,是萧道渠更换了衣裳走出来。
她虽也是披头散发的形容,但安然无恙。
赵伐扶了扶胸口,没死就好,免得她家公主殿下遭连累。赵延却当萧道渠不存在,眼里只有明祯公主,他拱手道:“公主殿下,马车已备好,我们该启程回宫了,太子殿下很担心您的安危。”
楚明祯颔首,回头看了萧道渠一眼,示意她一起离开。
“师姐,我先行一步。”
“一路平安。”
待一行人退出院子,萧道渠礼节周到,离去时向顾黎鞠躬:“顾姑娘,告辞了,我们有缘再会。”
“好好好,”顾黎笑吟吟道:“下次来,多带些金银!我会更高兴。”
萧道渠含笑点头:“一定。”
……
楚明祯与阿伐先上了马车,正当萧道渠准备过去时,却被赵延挡住了去路:“站住。”
萧道渠顿步,立刻察觉对方不善的眼神里,藏着似有似无的敌意。
她在屋子里时,听见了楚明祯称呼这位男子为赵将军。见他高大英俊,气度不凡,萧道渠暗中称赞,想必是个少年将军。
“还请赵将军行个方便。”
“这是公主的御车,岂是你能坐的?”他呵斥道,“衣冠不整,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