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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〇一八/唯我多情 ...


  •   卿如是在兰濯池的怀中呜咽,眼前的景象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晕眩,他那原本暗红的衣裳被血染透之后,显得更为明艳。

      妖丹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一切都是自己设计好的,可是当兰濯池碰到卿如是的丹田时,手却滞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舍不得。

      而对于这迟疑的举动,兰濯池自欺欺人地想道:
      不行,现在不能急于求成,日后再取,还有重瞳子的事情。

      人太多了,当务之急是处理孟长策的事情。

      乍暖还寒的风携带烧灼一半的桂花,吹拂兰濯池额角的发丝。

      浩然气抵住孟长策的颈部,孟长策的喉咙上下涌动,余光自始至终定格在那煞气逼人的通体翠绿的剑身上。

      孟长策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多么荒谬啊,师父要为了一个大妖,而对徒弟赶尽杀绝么?”

      是啊,毕竟这位好师父从来就没在意过自己,又为什么从始至终在奢望他能高看自己一眼呢?

      如今自己是谁又如何?不过也是师父如今想杀便杀的草芥罢了。

      湛着白光的浩然气威逼着孟长策,可他丝毫不畏惧,依旧肆意妄为地对上兰濯池的眼:

      “我忘了,师父似乎只是吝啬之人,什么情啊、义啊,都不放在心上,只装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下。”

      夹道侧拥聚起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愈来愈多,不乏其他山峰宗门的修士,在一旁指指点点:

      “那不是莫问派的掌门和徒弟吗?怎么每个人浑身都带着血啊。”

      “还用猜?肯定内讧了呗!嘿,这事情还少见吗?”

      “徒弟与师父有私情?为了给徒弟复仇,师父剿徒弟了?”

      “诶诶诶,你们看!那是不是通缉令上的孟长策吗!他也是莫问派的人?”

      ……

      流言蜚语越发的刺耳,最后趋近于扭曲事实,“罔顾师德”、“私情乱纲”一系列腌臜词汇不断传出。

      孟长策肆意的大笑越发瘆入兰濯池骨髓,他继续发泄道:

      “容我猜猜,师父恐怕对小师弟的情谊也是有所图谋吧。师父,是不是连你都想要他的内丹?我猜的对么?”

      也许,不只是相遇,就连这场火都在兰濯池的意料之中,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就让自己和小师弟分头去寻晏书澈?

      又怎么会有叶听眠恰好听到他们在书房的谈话,从而归家避险的事情?

      世上哪有那么多无巧不成书的事情?

      卿如是明显是也是听见了孟长策的话,握着兰濯池的手更用力些。

      “住口。”

      兰濯池的眼更阴郁了几分,他抬头看向孟长策,眸色阴寒:

      “为师如今只想问你两个问题,你是不是纯阴之体?还有,这火到底是不是你放的?”

      兰濯池看到孟长策手臂上的乌黑的咒纹时,更为确信自己心中的猜测。

      他什么时候和魔尊勾结的?自己又怎会毫无察觉?

      孟长策像是不觉痛楚般地一手握住浩然气剑身,任凭鲜血流淌,他面上的笑容未散: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今再去辩解这火与他无关,不过也是无济于事罢了。

      孟长策现在有了魔尊煞气的加持,再也不怕所谓的疼痛,但是他不想就这么直截了当地了断兰濯池。

      “我莫问派清白百载,从不出蝇营狗苟的宵小之辈。违者依律逐出门派,永生永世不得重踏入莫问派。”

      兰濯池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手上青筋突起,双臂猛地收回,一股巨力瞬间将孟长策甩离,直接将孟长策震飞数丈。

      “砰”的一声巨响,孟长策重重撞击在墙壁上,嘴角的血缓缓渗出,他却仍旧是满面笑意地盯着兰濯池。

      “哈哈哈哈哈。”孟长策狂笑起来。

      不都是为了那颗妖丹么,师父他老人家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重头戏还在后面呢。

      “好冷……好痛。”

      卿如是生生呕出一口黑血,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握住兰濯池的手,殷红的血液沾染兰濯池满身。

      不知人群之中传来谁惊恐的声音:
      “你看那个人的手臂,那是什么东西?!好恐怖!”

      兰濯池下意识地往怀中看去。

      卿如是额前密密麻麻的细汗,气息都阴冷无比,他左侧手腕上顿时浮现朱红咒纹。

      而咒文的模样竟是着跌落神坛的玄凤,在玄风的四周是兰濯池当时在重瞳幻影中看到的修罗与业火。

      猜的果然没错。
      十五日咒文现,纯阳体出。

      卿如是的眉心本来隐藏的天绫印忽现红光,背脊后骤现一双犹若烈焰的羽翼,重的兰濯池快要接不住了。

      明明不是给他封印了妖气么?为什么此刻还会出现天绫印?

      人头攒动的人群之中,有人直接认出了天绫印,指着卿如是怒斥道:

      “快看天绫印,他是妖族后裔,妖族的人!快跑啊!”

      “妖?名门正派还窝藏着妖不成!妖魔魍魉都是祸害,必须除之!”

      万千不堪地词汇落入卿如是的耳畔,他并没抱怨自己的不公,只是低垂眉睫。

      卿如是极力用红纱将自己的手腕掩住,可是无论怎么遮掩,还是有人继续叱责自己,他有些懊悔地说道:

      “师父,别看……难看,很难看的。”

      晏书澈也听不下去这些污言秽语,推着轮椅挡在人群前,指着这群如蚁附膻的人说道:

      “你们胡说什么!妖也有好坏之分,我师弟从来没有害过人。”

      都说人心隔肚皮,这群人不管是与非,一口咬定某个人便是错的,好似蝇虫般互为驱逐。

      而人们哪管晏书澈说的这些,毕竟卿如是是大妖后裔,内丹炼化之后,怕是直接飞升都不成问题。

      这群修士打着除恶务尽的旗号,大肆围攻卿如是:
      “杀了大妖!替天行道!”

      “难看什么?跟我回去。晏书澈,你先脱离我们去找叶听眠!”

      兰濯池也顾不得那么多,抱着卿如是便御剑而行。只是怀中的卿如是拽了兰濯池的衣裳,虚弱地说:

      “掌门师尊,你若拿我谢罪,可是能换得飞升?是我让你们受苦了吗?”

      他的头怎么这么烫?兰濯池皱眉。

      卿如是烧得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他看着前路,以防身后的人追上。

      而他的两全之计,还在继续进行。

      “真像大师兄所言那般,掌门救我也是为了妖丹吗?或许这双重瞳?还是什么?”
      周遭的风声无情穿梭,灼痛卿如是的耳膜,他苦笑着,双眸紧阖。

      被戳到心事的兰濯池别开眼,欺骗道:
      “不是。”

      卿如是喃喃:“那上一次被算命的骗,这次掌门也会骗我吗?”

      “……”
      不得不说,卿如是其人天真烂漫,谁都敢于相信,还对一个骗子刨根问底,问对方骗没骗他。

      “我怎么会骗你。”

      兰濯池摇着头,又忍不住问道:
      “说真的,假如你真的被骗会怎么样?”

      其实卿如是也在问这个问题,他却迟迟没有答案,他很难想象动情一次,再被骗会想什么。

      是疯,是狂,是释然,这些都无从知晓了。

      卿如是转过头,长长地欸乃一声:
      “那便怪我……遇人不淑了。”

      他不信兰濯池骗自己。

      终于拐到一方杳无人烟之地,兰濯池落地给卿如是简单地包扎后,忽然听到卿如是的金钏上的铃铛响。

      他掀开卿如是手腕上的红纱,瞥见金钏闪烁殷红色的异光,瞬间顿生奇怪。

      ……这是个什么玩意?

      兰濯池眼神波动,他捏着铃铛端详起来,思索起中秋那天给卿如是购置的金钏。

      怪不得那日卖货的大汉行动诡异,这金钏其中定然藏有什么古怪,莫非是这东西让天绫印重新出现的?

      正在此时,一位身袭短打素衣的村民看到卿如是背后的羽翼,还以为是神明降世。

      一男一少忽然跑到兰濯池面前跪地叩拜,身上都被水渍浸透,好像落汤鸡般:

      “仙人救命!山里有女鬼啊,吃了好几个人了,求求仙人大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卿如是艰难地移过眼神:
      “女鬼?”

      较为年长的男子点点头,眼前尽是乞怜:
      “对!据说是死了百年的官家千金小姐,从棺材跳出来的!要全村人都拉下水陪葬,我带着囡囡好久才游上来 。”

      兰濯池对这种说辞怀疑了几分,何况也没看见所谓的女鬼,他嗤笑一声:
      “这人都死了百年,难不成还能诈尸不成?”

      卿如是的眼前越发模糊,渐渐呈现完整的幻影。

      重瞳幻影中,正是夜黑风高时,鸦雀盘旋呜咽,浑身被海水浸湿的嫁衣女子头戴红盖头,脚踝上银铃“咯咯”作响。

      而花轿的前方正是弱水,波涛汹涌。无数人几近在弱水溺死,卿如是一眼便看到两道熟悉的面孔。

      是晏书澈和叶听眠!

      没等卿如是讶然,下一刻,嫁衣女便陡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周身缭绕的魔气让卿如是看不清,狠狠地掐住他的脖颈,涂满丹蔻指甲嵌入肌肤,几乎可见紫红。

      卿如是艰难喘息,极力睁开眼窥探。

      再多看一眼,就能知道更多信息了。

      他忽然瞥到,女子手腕上戴着金钏,正是自己手腕上的那只!一阵阴风平地起,掀开女子的盖头——

      “怎么会!”

      卿如是猛然睁开眼眸,重瞳有金光扑朔,四周还是静谧的竹林,身旁依旧是掌门兰濯池。

      幸好不是真的。卿如是心有余悸。

      恰有蝶摇曳着烧焦的枯翅而过,卿如是伸出手轻轻一点,那羽翼竟瞬时恢复鲜亮颜色。

      卿如是忍着身上的剧痛,神情淡淡:
      “我看到未来了。他说的,是真的。”

      “我们先逃命了!仙家也保重!”

      大火、纯阴纯阳现世、女鬼,今天一箩筐的事情可还真不少。

      他扶着发痛的头:“西边有有异动。叶师兄、晏师兄有危险。”

      兰濯池面色一沉:“看来的确得一趟了。只是你现在还能不能去?”

      “你之前的丹药呢?给我。”

      卿如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

      兰濯池匆忙从瓶中取出丹药,给卿如是喂了下去,转而与卿如是朝着西海奔去。

      而兰濯池却并没有拽动卿如是的手,却听卿如是垂着头说道:

      “我若是那天死了,师尊会难过吗?师尊会找我吗?”

      他怎么突然说出这种晦气话来。

      兰濯池握紧卿如是的手,稍微捏了捏:“不要想太多。有我在,肯定好好活着。”

      卿如是昂起头:“是说假如,假如有那么一天,你会想起我吗?”

      “我——”兰濯池转过身,迟迟没有说出后半句话。

      “答案不重要了。”

      一语未了,卿如是按着兰濯池的肩膀,轻轻踮起脚尖,用软舌撬开兰濯池的唇,不由分说地将那颗丹药还了下去。

      这样的反应,卿如是多少已经猜出答案了。

      “你……”兰濯池瞳中满是愕然。

      “这些丹药于我无用,既然是我送给师尊的,既然是我送给师尊的,既都是我千般万般的心意,师尊接受便好。”

      卿如是勉强挤出一点笑容,颤抖着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继而抓住了兰濯池的鞶带。

      兰濯池一手抚上卿如是的头,安慰道:
      “怎么还哭了?”

      卿如是摆摆头,眼神偏到他处,强作欢颜道:
      “没什么,有砂砾入目而已。师尊,启程吧。”

      他没说的是,那个盘着头的嫁衣女的盖头下他看到的,其实正是自己的面容。

      而母后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在重瞳幻境之中看到自己预谋杀害自己,便意味着——

      自己距离凶险,更近了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〇一八/唯我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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