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星火［星际］》扶摇青空

27、027

　　几天下来，除了死不对付的宗启穹、和仍然在为统帅大人打抱不平的段连辰，其他牧龙军团的成员提起白刃都是有几分钦佩的。
　　计划为期一个月的康复训练，这个人硬是十天就完成了。

　　除了身体的皮肉伤，他行动自如，这也让他被重新严格监管起来。
　　这会儿，他双手双脚都被锁在病床上，却是一脸的怡然自得，一点也没有囚犯的自觉。

　　苏羽仍然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自然流畅地从盘子里切下一块牛排，又在旁边的酱料里轻轻蘸了一点，喂给他吃。
　　白刃美滋滋地吃掉鲜嫩多汁的牛排，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这厨子不行啊，煎得也太硬了！”

　　“哦，知道了，我会告诉厨房你牙口不行，以后喝粥就行。”
　　“老子会不行？”如果不是被锁着，白刃肯定要跳起来，如今只能认怂地咕哝，“呵，你这人真没意思！”

　　苏羽不为所动，继续切牛排喂给他，直到一整块上好的牛排被吃光，他才放下刀叉问：“饱了吗？”
　　今天苏羽的脾气特别温和，白刃就跟着得寸进尺：“再来个水果！”
　　他猜他不会拒绝。

　　小伎俩再次得逞，果然，苏羽从果篮里拿出新鲜的荔枝，摘下手套洗过手，认认真真剥出一小碗，用叉子叉给他吃。

　　白刃一颗接一颗吃掉，满足的样子让苏羽脸色不太好看。
　　白刃余光在他脸上划过，随即显出更加幸福的样子：“嘿，真甜，明天还要！”

　　闻言，苏羽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默默把精致的白瓷碗放到桌上，碗底一小汪晶莹的汁液微微晃了晃。
　　“你好好休息。”

　　他努力了好几次，终究还是没能对白刃说出明天的计划。
　　明天不会有荔枝了。
　　凌晨五点，牧龙号会启程回首府，中途计划绕行一段，将犯有叛国罪的白刃送去死星。
　　死星上没有荔枝。

　　苏羽走后，白刃扭头静静望向窗外。

　　他终于收获了苏羽的温柔相待，可惜没法长久。
　　他曾经以为，只要自己够优秀，总有一天会引起他的注意，却没想到等待他的只有一次次失望。
　　如今，在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他们却相遇了。

　　他冒犯他，挑衅他，想要掩饰自己的真正内心，让自己顺理成章地亲近他。
　　他以为苏羽会把他当成一堆肮脏的垃圾，不会多看一眼，却没想到，他居然会以囚犯的身份跟他拥有一段平静的时光。
　　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以前他只在梦里奢望过，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成真了。

　　明明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但现在，他居然有点恹恹地，不想被救走了。
　　他还有点迷茫，不明白为什么苏羽对他这么好，军校的那些情谊早就成了过去，自己现在明明就只是个囚犯而已。
　　最初他是想从这里套出高尤的消息，那现在呢？

　　很不真实。

　　很快，门外就有人回答了他的问题。

　　走廊里的轻微交谈声让他的耳朵竖了起来，声音很熟悉，是宗启穹和段连辰。
　　“宗中将，您怎么来了？”
　　“明天早上出发，我早点来，明天一早好把他押到牧龙号上。”
　　“送他去哪儿？”
　　“死星。”

　　白刃目光猛地一僵，呼吸停滞了足足好几秒，等外面的谈话声再次传来，他才重新开始呼吸。

　　“哈？活该！确实那才是他最该去的地方！统帅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对这种人居然那么仁慈！这家伙就是个活畜生，居然对统帅大人做出那种事！不可原谅！”
　　“听说现在皇室不打算追踪高尤了，他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统帅大人只不过是将计就计，想把这条疯狗安抚好，省得他乱咬人，几个小时后把他放到死星上，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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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低声交谈，完全没注意到门敞开了一条缝，所有辱骂和嘲讽一句不漏地传进病房里。

　　白刃的目光变得极其阴沉，勾了勾手指，把床边的小叉子死死攥进手里。
　　那是傍晚时苏羽喂他吃荔枝用的，因为他走得匆忙，掉在床边都没发觉。

　　回想起来，他的神色确实很匆忙，所以苏羽，你是在心虚么？

　　金属叉子碰到手心最柔软的地方，冰凉的触感顺着手掌和手臂一直攀上全身，连他的血液都要跟着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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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要绕路去死星，如果天黑前想回到首府的话，那就只能提前出发。
　　当足以遮盖天际的牧龙号启动引擎时，暗蓝色的天幕上还闪烁着星辰。

　　苏羽依旧是一成不变的装束，手提权杖走进医疗所，顺便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凌晨四点。
　　段连辰在瞌睡中打了个立正，然后帮苏羽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漆黑一片，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好像睡得很沉。
　　苏羽走过去，用权杖轻轻敲了两下床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白刃豁然睁开眼。

　　同时，灯被段连辰打开，苏羽清晰看到白刃眼底有两道青黑。
　　他想问他是不是没睡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心情，也没必要。

　　“需要把你转移到其他地方。”苏羽小幅度挥了一下权杖，“现在出发。”

　　白刃没动：“去哪？”

　　苏羽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语气不带波澜地吐出两个字：“死星。”
　　白刃扬起下巴，从床上坐起来：“行，走吧！”
　　倒像是毫不意外似的。

　　苏羽一挥手，门外负责看守的四名士兵就冲进来，用手里的枪指着白刃。
　　白刃勾了勾嘴角，随意地扫了一眼，脸上是久违的嘲弄神情。

　　苏羽低下头不看他，用指纹权限打开床上的桎梏，白刃就抽出手，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跳下床。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让脊椎发出几声清脆的爆裂声，然后舒舒服服地吹了个口哨。

　　之后，他转向苏羽。
　　“什么时候决定的？”
　　“几天前。”

　　满意于苏羽的坦率，白刃点头冷笑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宣战。
　　与此同时，他骤然发难。

　　病房逼仄，两个人距离太近，就算苏羽一直有防备，也只能做到用权杖倒着抵住他的胸口而已。
　　而白刃从身后制住他，手里寒光闪烁的小叉子尖部正对准他的咽喉，皮肤都被按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放开统帅大人！”段连辰从两名士兵中间挤出来，急的冒了汗。

　　白刃贴在苏羽背后，把他当成掩体，让几名士兵不敢开枪。
　　他完全没把对面的几个杂兵当成什么威胁，而是把目光下落在胸前顶着的权杖上。

　　苏羽的手指正按住那个疑似启动按钮的凸起，按下它，权杖的龙头上就会出现那道致命光束。
　　是皇室赐给四大军团统帅的罕为人知的特权。

　　“苏羽，按下去，你就赢了。”

　　他看到苏羽的拇指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于是，他轻松地笑起来。

　　骨骼分明的大手贴着苏羽的肩膀滑下，用绝对压倒性的力量把他的胳膊一点一点捋直，最后落在他略显纤细的手腕上，重重捏住。
　　几番拉扯，苏羽的手掌无力松脱，“当啷”，权杖落在地上。

　　“白刃！”苏羽咬着牙，“你想被处死吗？”
　　“处死？来啊！你刚才怎么不按下去？”白刃贴着苏羽的耳根，几乎是在嘶吼，“这段时间对我这么好，原来都他妈是假的！全都是为了今天送我去死星，对吗苏羽？”

　　狂暴的热浪侵袭着苏羽的耳朵，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他脸色发白，咬着嘴唇不吭声。

　　“放屁！傻货！”旁观者段连辰忍不住叫嚣，“统帅大人一片好心都喂狗了，你还是人吗？白刃？艹，你根本不是人！你这个无耻的叛徒，宗中将说的没错，你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的疯狗！”
　　“少他妈废话！给老子准备一条飞船，要你们的S-380，不然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真正的疯！”

　　说着，他手里的叉子又往下压了压，几乎能看到皮肤下面被压出了浅浅的血管脉络。
　　只要稍微一用力，不算锋利的水果叉就会刺穿苏羽的皮肤，刺破颈动脉。

　　“住手，我艹！”
　　段连辰直跳脚，却无计可施，他一个搞后勤军备的，根本就没有应对这种状况的经验。
　　直到他对上苏羽平静的目光。

　　“连辰，给他。”
　　“……是！”

　　段连辰顿了顿，还长了个心眼儿，试着对白刃使出激将法：“我给你S-380，你放了统帅大人，是爷们儿就说话算数！”
　　白刃嗤笑一声，根本不上他的当：“你几岁了？傻缺！”
　　段连辰：“……”

　　现在统帅大人在人家手里，当然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恨恨地联络宗启穹，他早些时候回牧龙号去启动引擎了。

　　段连辰跟他说明情况，让他送一架飞船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后，一架S-380停在希望之城外面，宗启穹骂骂咧咧冲进来。

　　谁来都没用，统帅大人被人按得死死的。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恩将仇报的白刃挟持着统帅大人从几名士兵的枪口前大摇大摆离开，又从医疗所外面的防御力量中间走到外面，在重重总理府警卫的包围下离开希望之城，最后在整个牧龙号的炮火覆盖范围内旁若无人地带着他们的统帅登上S-380。

　　牧龙军团尊贵的统帅大人，被一把水果叉，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