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星火［星际］》扶摇青空

25、025

　　白刃对苏羽详细说了昨晚发生的事，特别隐去了苏若的身份，只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陌生人想把自己带离这里，可能是想到外面再动手，以免闹出动静。

　　苏羽立刻跟宗启穹下令封锁大奥丘陵，全力追捕逃走的入侵者。
　　他们从走廊的监控推断出这个人的大概身高和体重后，通缉令就被发在了大奥丘陵的区域网络上。

　　苏羽第一时间报告了纪衡公爵，他们都没想到，庆典结束还没几天，他们想要诱捕的反叛军就出来了。
　　还弄到了苏羽的指模。

　　苏羽有点歉意：“抱歉，公爵阁下，我们只注意防备闯入者，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冒充我混进医疗所，否则他现在已经被警卫们抓住了。”
　　纪衡公爵很明理：“这说明他对你非常了解，甚至是一直在暗处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这跟我们预想的不一样，所以，不能怪你。”

　　非常了解。
　　苏羽忽然想起唐琛背后那个提供百炼醇的人。
　　他犹豫了一下，没对纪衡公爵说，因为这件事看起来跟他们的计划无关。

　　“一整晚了，他不大可能留在希望之城，如果逃到野外追捕起来会很困难。”苏羽迟疑地说，“我觉得，这次他没得手，可能很长时间都不会出现了。”
　　纪衡公爵叹了口气：“确实，高尤太狡猾了，我考虑放弃这个计划，把白刃处置掉，你先回来，至于希望之城的管理，我派人去接替你。”

　　本来总理府人手缺乏就只是个托词，他就是为了让苏羽留在这里继续他们的计划。

　　“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既然前阵子已经公开发出了赦免令，再要杀死他就显得皇室言而无信，不如……过几天转移到死星去，让他自生自灭吧！”

　　死星是专门关押穷凶极恶家伙们的星球，空气闷热潮湿，有无数凶兽和能令人发疯的巨大虫蚁，到处都充斥着野蛮和血腥。
　　它的外部封锁线是一张大网，无懈可击，只要被扔进去就没有再出来的可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该处死的囚犯有一部分会被选中扔进死星，美其名曰——给罪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其实，不过就是另一个供权贵们牟利的巨型斗兽场而已。

　　苏羽哽了一下，艰难地点点头：“是，我知道了，我再留下搜查几天，实在抓不到人，就亲自把他送去死星。”
　　纪衡公爵并不乐观：“我认为事后抓住入侵者用处不会太大，你想想，白刃一个反叛军高层都拿不准高尤的下一步计划，那个人能知道吗？”

　　苏羽沉默几秒，脸色稍稍发白：“公爵阁下，都已经走到这步了，我想试试。”
　　纪衡公爵没再说什么，苏羽的执著和坚持也是他欣赏他的原因之一。

　　给宗启穹的命令下达不久，庞大的银色星舰驶入大气层，悬停在荒芜的丘陵之上，牧龙军团上千名士兵进入大奥丘陵。
　　陆续有消息传回指挥中心。

　　监控里的人衣服架子似的，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身材不胖不瘦，这样的人身材实在太标准，一抓一大把。

　　等苏羽回到病房的时候，宗启穹正抓着一大把照片，用便携电脑一张张让白刃辨认。
　　白刃相当不合作，歪在床头斜楞着眼睛，每看一张就懒洋洋地摇头，连幅度都一样，搞得宗启穹想打他。

　　见到苏羽来了，宗启穹当即罢工。
　　“统帅大人！不如回首府去借一个脑波成像仪，强行介入记忆画一个吧！这得认到什么时候？”

　　白刃呲了呲牙：“我要画也是把你画在通缉照片上。”
　　明显就是不肯配合。

　　“你他妈——”
　　宗启穹刚想第N次跟他吵，却被苏羽阻止了。
　　“宗中将，你继续去找人，我跟他聊聊。”

　　宗启穹无语凝噎，出门之后才把一口恶气狠狠叹了出来。

　　白刃准备好应对苏羽的问题，没想到，他却一句关于入侵者的事都没问。
　　“伤的怎么样？”

　　“没事，扎了一下。”他顿了顿，“不过，手扭了，疼——”
　　最后这个“疼”字带着颤音，让一肚子心事的苏羽恍惚地抬起头，愣愣看了他几秒。

　　怎么感觉……在撒娇？
　　这个念头迟钝地出现在脑子里，让他慢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认识的白刃是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的，起码军校时期的白刃不会。

　　“扭到手比挨一刀还疼？”他问。
　　白刃认真点头：“疼，毕竟我只有这一只手了，疼痛感会被放大。”

　　苏羽无语地扫了他吊起的胳膊一眼。
　　他右侧的小臂骨折严重，粉碎性的，如果没有先进医疗手段介入的话，养十天半月恐怕也就只能勉强动动手指，想彻底痊愈估计要几个月。
　　身上其他部位的伤也差不多，对别人来说可能是致命的，这家伙却能像没事人一样，除了行动不便之外，整天嬉皮笑脸的，让人头疼。

　　这也是苏羽想要稍稍拖延几天再送他去死星的原因，他现在的状态过去，就是给那些暴丨徒和凶兽送食物。
　　就算去到死星的人早晚会死，但苏羽还是希望白刃能多活些日子。
　　哪怕白刃是个混蛋，尤其是对他而言。

　　在接连被白刃冒犯几次后，他恨不得亲手宰了他。
　　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救自己一次，自己救他一次……
　　这么算起来，自己还欠他一次。
　　最致命的一次。

　　苏羽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主动走到他床边，把手指放进认证权限的凹槽，“咔嚓”，锁被打开。
　　白刃脸上笑容消失，定定看着他。
　　“疼就快点养好。”苏羽冷冰冰地说。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等他提着一篮子水果回来的时候，白刃还保持着被锁住的姿势半倚在床头，跟苏羽想的一样，他压根不想逃，如果想逃的话，昨晚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就已经逃走了。

　　白刃傻乎乎的，见到他手里提着的水果，脸上的茫然慢慢变成了鲜明的喜悦，人也随意地撑着床坐起来。
　　可当他看到苏羽身后的宗启穹时，喜悦全都飞走了，换成满满的嫌弃。

　　苏羽给牧龙军团的军官们找了份相当麻烦的工作——他们必须带着各自的部下轮流看押白刃，直到军团离开大奥丘陵。
　　未来的这段时间内，苏羽不打算再锁住白刃，这算是在送他去死星之前给他的一点小福利。

　　“我从首府请了专门的医疗团队，明天中午到，他们会帮你修复骨骼。”
　　至于皮外伤，就只能靠他自己恢复，他只想让他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之后，他会按照纪衡公爵的要求，把他送去死星。
　　这一切他不打算告诉白刃，那说不定会让他变回相当危险的极端分子。

　　“这么好？”清楚知道所谓的“专业医疗团队”有多贵多难请，也知道军团肯定不会为一个叛国者付这笔公费，白刃的眼睛里又多了些神采，人都像要飘起来了，“统帅大人，该不是又想从我这儿套话吧？”

　　苏羽没跟他一般见识，而是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递给他。
　　苹果又大又圆，看样子是刚摘下来不久就被运送过来的，新鲜水果，在偏远的大奥丘陵相当珍贵。

　　白刃却嫌弃地撇嘴：“没削皮怎么吃啊？”
　　“你自己不会削？”宗启穹在苏羽身后无能狂怒。
　　白刃擎起左边胳膊，耷拉着手腕：“啊，受伤了，疼着呢！”
　　明摆着就是在撒着欢儿地作。

　　苏羽费了好大劲才把到嘴边的“不吃就算了”给咽回去，把苹果转交给宗启穹：“帮忙削一下。”
　　宗启穹接过苹果，目瞪口呆。
　　“统帅大人？”
　　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计划吗？

　　这时，却见白刃歪着脖子，挑剔地把宗启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嚷嚷：“他削的我不吃，恶心！”
　　宗启穹：“……”
　　如果不是统帅大人在场，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有偏袒的迹象，那他手里的苹果已经砸到这条疯狗的脑袋上了。

　　他把苹果往果篮里一丢，气呼呼地对苏羽说：“统帅大人，我去外面守着！”
　　说完，不等苏羽同意就走了。

　　苏羽头疼地闭了闭眼。
　　看来，轮流看守白刃的任务得把宗副统帅排除在外才行，看出来了，这俩人是天生的气场不和。

　　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拿起那个苹果，又从果篮里拿出小刀，慢吞吞地削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刃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得意，渐渐变得严肃，最后，一脸沉凝地看着苏羽的动作。
　　他终于明白，刚刚苏羽让宗启穹削苹果根本不是在摆统帅的架子，而是，他不会。

　　白刃眼睁睁看着苏羽手里的苹果从婴儿头颅大小变成拳头大小，再从拳头大小变成橘子大小，再从橘子大小变成撞球……
　　让人很难不沉默。

　　白刃用力咳嗽一声：“咳，统帅大人，苹果是用来吃的。”
　　苏羽在努力用小刀修理苹果的形状：“还不够圆。”
　　白刃强调：“不圆并不影响食用，被削光了果肉才影响。”
　　苏羽坚持：“不，我认为应该是圆的。”
　　他怎么会知道，凌云伯爵府的仆人们为了给他削出足够圆的苹果，个个在暗地里练就了一手好刀工。

　　白刃觉得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他不应该试图让一个只会吃不会做的强迫症患者给自己削苹果。
　　“还是帮我剥个橘子吧，很久没吃橘子了。”

　　苏羽有点颓丧地把已经露出苹果核的苹果往垃圾桶里一丢，看得白刃一阵心疼。
　　他起码两个月没吃到水果了，看到苏羽剥开橘子，居然开始紧张。

　　还好，还好苏羽在剥掉橘子皮后，只是把橘络一根不剩地撕下来。
　　嗯，没去剥内层的薄皮，很好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开始没话找话地闲聊：“统帅大人，你弟弟呢？”

　　苏羽把处理好的一瓣橘子放进托盘，又拿起另外一瓣：“关你什么事。”
　　苏若被父亲紧急召回首府了，没什么可隐瞒的，可他认为这跟白刃无关。

　　白刃撇撇嘴，盯着他细致的动作出神。
　　也就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吃上了久违的橘子。

　　白刃几乎幸福到想流泪。

　　从盥洗室洗手出来，苏羽就看到白刃正吃掉最后一瓣橘子。
　　他在想，是不是该多剥几个给他吃。
　　可是，处理水果真的很麻烦！

　　白刃看出他的为难情绪，朝果篮扬了扬下巴：“再给我个橘子呗！”
　　苏羽一咬牙，就打算再给他剥一个。

　　“直接给我就行。”白刃说。
　　苏羽停住动作，按照他说的把橘子递给他：“我帮你……”

　　就见白刃用牙齿叼住橘子，跟左手配合着，“噗”的一下把橘子分成两半，接着拿起其中一半，手扯着橘皮，牙齿扯住橘肉，两口就把一个橘子吃光了。
　　橘黄色的汁水沾到唇边，他伸出舌头把它们卷进嘴里，看着苏羽瞠目结舌的样子，好笑地说：“统帅大人，你们牧龙军团吃水果的效率可真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