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星火［星际］》扶摇青空

20、020

　　斗兽场的观众们不知道为什么上一秒还半死不活的囚犯突然就精神了，他们把这当做是回光返照，毕竟，他身上流出来的血已经浸透了上半身衣服。

　　苏羽看着白刃挺得笔直的腰背，视线慢慢上移，遥遥跟目光阴沉的唐琛对视了很久。

　　白刃再次利用敏捷的行动刺伤了高原象，之后全身而退。

　　“真行啊，这家伙！”
　　“怪物吧？”
　　“赢啊！再赢一场！我的全部身家都压在你身上了！”

　　眼看战局在一瞬间被逆转，现场氛围再次被推上巅峰，高原象因为受伤变得狂乱，说不定这名囚犯真能获得最后胜利。
　　同时，观众席纷纷开始猜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在短短几个回合就消灭帝国最强的野外凶兽。

　　“白刃”这个名字很快像是火种一样在斗兽场里蔓延开，不断有人从座位上站起，嘴里高喊出他的名字。

　　“白刃——白刃——”
　　没人顾得上他们的英雄是帝国的叛徒、是带着脚环的通缉犯，在这种环境下，噬血和胜利才是唯一的荣耀。

　　白刃捂着腹部的伤口，站直身体。
　　他第一次把目光上移到观众席的高度，紧紧锁定在唐琛身上，接着，把竖着中指的手举过头顶。

　　你又输了！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对唐琛的杀人目光视而不见，直面凶兽。

　　受到重创的高原象用庞大的身躯发起致命攻击，它冲向白刃。

　　斗兽场中央，空气仿佛都扭曲了，人和凶兽一触即分。
　　凶兽身上多出一条致命的口子，而白刃被撞飞出去，身体上的伤口流出更多的血，却因为要迎接对方即将发动的攻击，猛的从地上坐起来。

　　突然，脚环释放出大量电流，脚腕一阵剧痛袭来，紧接着全身陷入麻痹。

　　“混账——”他身体痉挛着蜷缩成一团，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本能想要去拉正在放电的脚环，又不敢真的去碰，虚擎着双手露出一只凶光毕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唐琛。

　　唐琛举起囚犯脚环的操控装置，朝场中央狞笑，他要让下面的两个人知道，真正的掌控权在谁手里。

　　身体下方的土地震颤起来，一眨眼，白刃就感觉自己被巨大的阴影笼罩了。
　　高原象再次发动攻击冲到他跟前，高高扬起了一条前腿，在它庞大的身躯下方，倒伏的人类显得异常渺小。

　　扬起的沙土带来强烈窒息感，白刃绝望闭眼。
　　可是，几秒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死亡并没到来，整个斗兽场却变成了一片静寂的死海。
　　周围似乎有浮空草的香气在回荡，白刃意识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果然看到面前出现了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
　　从后面看，那身军服依然板正，银灰色的肩章流苏却被洒上了点点血污。

　　苏羽双手握着象征权力的统帅权杖，顶端的龙嘴里吐出一道冰蓝色的肃杀冷光，他们周围似乎还残留着蓝光挥舞过后的残影。

　　没人看清楚上一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头足有三个人高的高原象被削掉了长鼻子，大耳朵，最后连高壮的身躯都被一缕细光柱劈成两半。
　　希望之城里，除了总理府派来的警卫外，任何人都不允许携带热兵器，没人想得到，牧龙统帅手里的权杖居然是一件比枪械还要恐怖的武器。

　　白刃的嘴唇颤了两下，什么也说不出来，都没发现电击带来的痉挛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长久的死寂过后，斗兽场里彻底炸锅，人们相互交谈确认着情况，所有摄录机位同时对准苏羽那张冰冷严肃的脸。
　　他收回权杖，冷冷瞥了看台上的唐琛一眼。

　　牧龙军团的统帅大人杀死凶兽，蹲在囚犯白刃跟前查看他的情况，这意味着本场斗兽正式宣告结束。
　　立刻，斗兽场的负责人派出医疗队。

　　苏羽脸上沾着血迹，安静地蹲在白刃身边盯着他看，白刃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嘿，统帅大人，舍不得我死啊？”
　　苏羽的脸黑了一下，本来不想搭理他，还是忍不住还嘴：“要死赶紧去死。”

　　“死”字才一出口，身后的观众席上突然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砰”的一声，重物落地。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刚好看到唐琛头部着地时溅起的血花。

　　唐琛自杀了，当着所有人的面。
　　椭圆形的脚环操控装置掉在他不远处的地面上，还在微微晃动。

　　苏羽的眼神恍惚了一下，盯着那片模糊的血肉陷入沉思。
　　这情况出乎他的预料。
　　就算假公济私想置白刃于死地，也不至于这么决绝地去寻死，就算真的闹上军事法庭，后面也还有审判的环节，总理府也会替他开脱罪责，何必呢？

　　他思绪纷乱，忽然就被一阵带着气音的咳嗽拉回了注意力。
　　白刃不知道怎么呛到了，一下接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肚子上的伤口又慢吞吞涌出几股浓稠的血。

　　苏羽甚至怀疑他的血快要流干了。

　　他把白刃按着仰躺在地上，用双手压住他腹部的伤口，试图帮他止血。
　　白刃好不容易停止咳嗽，微微侧过头，双眼无神地看向苏羽的脸，过了好久，嘴角才扯出一点笑意。
　　“这回老子可能真要死了。”
　　他的声音虚弱缥缈，让苏羽感觉这人真像是游荡在虚空中的一缕游魂。

　　苏羽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套渐渐被染成红色，心头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
　　他低喝：“别废话！”

　　白刃就闭上了嘴。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生命像是要随着浑身的血液一起流逝。

　　他抬起颤抖的手摸向自己腹部的伤口，又或者，是摸向苏羽的手。
　　他的手最终落在苏羽的手背上，一点点覆住，又轻轻捏了一下，最后得寸进尺地用力攥紧。

　　苏羽抿紧嘴唇，没将手抽离，而是任由他抓着自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

　　随之赶来的医疗队接管了昏过去的白刃，苏羽就撤到角斗场的混凝土墙壁旁，低头摘掉湿漉漉的手套，丢到墙角。
　　他盯着指缝间残留的血渍，从头到尾都没朝忙碌的人群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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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琛上校的自杀轰动了整个大奥丘陵，而他擅自把叛徒白刃丢进角斗场里险些丧命的行为更是让浩海皇帝相当震怒。
　　只有皇帝、纪衡公爵和苏羽三个人知道设埋伏引诱高尤的计划，苏羽这一出面，几乎算是把这个计划暴露了。

　　一名军团统帅亲自下场救人，只要稍作联想，明眼人不难看出其中有问题。
　　但是，那种情况，不救的话白刃直接死了，高尤恐怕做梦都要笑醒。

　　浩海皇帝命令兄长浩逸亲王和纪衡公爵一起彻查此事，就提前启程回了首府。
　　事先纪衡公爵就说过，这个计划要保密在一定范围内，于是，苏羽被软禁在房间里等待问询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浩逸亲王坐在苏羽最爱的那张藤椅上，喝了一口伯爵红茶。
　　“苏上将，解释一下你今天的行为。”

　　苏羽坐在他侧面的大沙发上，左右手十指交握。
　　他略作思索，回答：“白刃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着他死。”

　　浩逸亲王看了另一张藤椅上的纪衡公爵一眼，征求过他的意见，才说：“我知道你说的事，有人要毒杀你。”
　　苏羽点头。

　　“这件事已经调查清楚了。”

　　苏羽愣了一下，询问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浩逸亲王高深莫测地喝起茶，纪衡公爵慈爱地看着苏羽，给出了答案。
　　“是唐琛，据他的手下说，他对你的到来十分不满，感觉地位受到威胁，所以想给你点教训。”
　　“他不敢自己动手，就找借口放囚犯白刃出来，想借他的手对你下毒，哦对了，刚好他也很讨厌白刃。”
　　“他把白刃放出禁闭室，让他做侍者，又故意安排他给你送有毒的食物，如果你被食物毒倒，那他就可以以此为借口直接处死白刃。”
　　“阴谋失败后，他又把白刃送进斗兽场，企图灭口，却没想到被你破坏了，可能因此他担心受到惩罚，顶不住压力就自杀了。”

　　苏羽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自己引起的。
　　虽然说起来逻辑通畅，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谨慎地问：“请问，有证据吗？”
　　当着两位长辈的面问出这样的问题，多少有些冒犯，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弄清楚。

　　“有。”纪衡公爵微笑点头，“稽查部门在唐琛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段遗失的监控，监控里，他正在接待区的厨房往你的咖啡杯里加东西，之后才喊白刃端走，那段监控被他藏起来，可能是暂时没想到处理方法。”
　　现在正处于庆典期间，几乎所有有身份的人都在这里，稽查部门也派来了代表，一出事他们就直接接手了唐琛上校自杀的调查工作。

　　苏羽低下头。
　　还以为今天浩逸亲王的问询会相当难应付，却没想到就这样结束了，而他不但不用受到处罚，反而揪出了唐琛这个丧心病狂的凶手。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
　　唐琛是总理府的人，而自己是军团的统帅，自己一直很注意这方面的界线，从头到尾，自己的提醒都是基于陛下和纪衡公爵的授意，并没做太出格的言语，为什么唐琛会有那么大的敌意，严重到下毒，自杀？
　　还是……他跟白刃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哪怕赌上自己的前程，也非想要他的命不可？

　　“苏上将。”纪衡公爵喊了一声，“还有一件事。”
　　苏羽回过神：“您请说。”
　　“这次希望之城出了这样的事，陛下很不高兴，总理府那边一时半会儿抽不出人手管理这边，你正好在休假，牧龙号也在附近，我跟陛下商量了一下，这边暂时由你代管，等总理府派人过来接管。”
　　“好的，没问题。”
　　“唐琛的副手正在他的办公室，我们过去交接一下。”纪衡公爵站起身，看向浩逸亲王，“亲王殿下，您辛苦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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