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星火［星际］》扶摇青空

14、014

　　白刃醒的比所有人预计的都要早。
　　四小时后，他从医疗所的病床上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被拷在头顶上方墙壁上突出的铁环上，另一只手则插着输液管，估计是怕之前额头上的伤口发炎。

　　空气中弥漫着的刺鼻消毒水味让他很快从迷茫中清醒过来，想起了之前的一切。
　　下手这么重？
　　白刃不满地嘀咕一句，龇牙咧嘴地半坐起身体，一转头，就看到唐琛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挂着得意的表情，正阴森地看过来。

　　“醒了？白刃上校，哦，现在是反叛军的先锋官大人！”唐琛走到床边高高在上地看着他。
　　白刃知道他是在故意奚落自己，回了他一个嘲弄的笑。

　　唐琛摸着下巴：“没什么对我说的吗？先锋官大人？”
　　“嗯……有。”白刃顿了顿，认真地说，“提个意见，这边的管理能不能严格一下？怎么动不动就有狗叫？”

　　唐琛愣了几秒，当时就变了脸。
　　白刃脸上干涸的血迹都被护士擦干净了，现在唐琛很想让他再流一次。
　　“白刃，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有资格在我面前狂？”他粗暴地扯掉白刃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在这里，我才是老大！”

　　几滴血珠从血管里倒流出来，随着针头被拔出，落在白刃的手背上。
　　白刃眯了眯眼，擎起手背，伸出舌尖把血珠舔进嘴里。
　　唐琛：“……”
　　他一向认为白刃这个人骨子里带着天生的野蛮，那是被恶臭的贫民窟里浸染透的，无论后来接受怎样的教育，或是用多体面的外表来掩饰，都是隐藏不住的。

　　白刃是贱民中的典范。
　　他还在凤凰军团时，就跟他们这些贵族出身的军官们格格不入。
　　唐琛一贯以自己的贵族身份为荣，在当时就跟白刃犯冲，可以说，白刃今天的堕落早就在他的预料当中。

　　“你竟敢招惹尊贵的牧龙军团统帅大人，难道你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帝国里仅有的六位伯爵之一？”
　　白刃戏谑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父亲是帝国里仅有的六位伯爵之一呢！”
　　唐琛：“……”
　　这家伙，跟以前一样让人讨厌！

　　“你要是死不了的话，就立刻滚起来干活去，别以为你……”唐琛猛地刹住车。
　　一时激动，差点把统帅大人的重要计划说出来。

　　白刃看了他一眼：“什么？”
　　“少废话，滚去种树！你这个下贱的苦工！”唐琛说着薅起白刃的衣襟，就要把他拽下床。
　　“别他妈碰我！”白刃一把挡开他的胳膊，像头炸了毛的狮子。

　　唐琛就顺势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怕白刃，而是他觉得自己目前总理府代表的身份，跟一名囚犯撕扯在一起是一件很没尊严的事。

　　他高傲地笑起来：“看来苏上将说的没错，你的确需要一些教训。”
　　听到苏羽的名字，白刃意外地扬了扬下巴。

　　唐琛很得意：“白刃，以前在凤凰军团的时候你就跟我争，我忍你很久了，今天落在我手里，算是你的报应！”
　　“报应？”白刃笑起来：“你还信这个？出息啊，贵族大人！”
　　他以一个怪异的称谓成功让唐琛当场翻脸，他叫来警卫，把人从床上解下来，拷上双手送去刑讯室。

　　在经过唐琛面前的时候，白刃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高大的身躯对唐琛造成极大的威慑，让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白刃勾起嘴角，犬齿磕了下唇环，骤然发难。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就两秒钟不到的时间，唐琛就被白刃的镣铐死死箍在胸前，仿佛稍稍一挣扎，就能被对方勒断脖子。
　　“哎？”唐琛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一声，就被迫闭上了嘴。

　　身后的两名警卫后知后觉掏出枪械对准白刃，吆喝着威胁他放人。
　　白刃冷冷瞥了他们一眼，用唐琛当挡箭牌，头伏低在他身后。
　　同时冷笑：“贵族大人，这下怎么说？”

　　冷汗“刷”地一下从唐琛的额头上冒出来，死亡的威胁让他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白，白刃，你敢？”
　　“噗，我有什么不敢的？”

　　确实，他连叛国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唐琛瞬间绝望，强撑着问：“你，你想干什么？想逃走吗？有话好说，你不要乱来，我们好商量……”

　　白刃用手腕上的粗糙镣铐慢慢磨着他的脖颈：“唐上校，这么怂啊，还打算玩你那套‘送死你去，功劳我领’的把戏？要不要我们一起跟你手下讨论讨论你当年干的那些龌龊事？”
　　“提以前的事没意思，白刃，你，你先把我放开，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如果就这么杀了我，你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我从没想逃走。”白刃收紧镣铐铁链，轻轻笑了一声，“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信不信，你们所有人……”
　　他伸出食指，指向面前两名警卫，突然从齿缝里挤出几个阴狠的音节：“全都得陪葬！”

　　白刃底气十足的样子彻底把唐琛给震慑到了，第一个念头——苏上将压对了筹码，反叛军一定会来救这个可恶的家伙，他一定是个重要人物！
　　他不敢声张，透露军事秘密可是死罪。
　　不但他会死，还会连累他读军校的儿子。
　　迫于压力，他点点头：“我知道了，和平共处，怎么样？”

　　沉默几秒之后，白刃手腕一抖，放开了唐琛。
　　作为原凤凰军团的高层，唐琛曾经的同僚，白刃十分清楚军团里对待特殊囚犯的猫腻，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的手有多黑。
　　他只不过是跟唐琛在虚张声势。
　　他认为自己既然被特意安排到这里，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救出去，可别在那之前就被这个阴险的家伙算计了。

　　白刃很强。
　　但整天被扣着双手，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警卫，再大的能耐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他得努力活下去，相信那个人也在等待救援的最佳时机，他们还要继续他们的事业。

　　犀利的目光扫过唐琛，他冷笑一下，径直朝医疗所外面走去。
　　全程，身后的两名警卫碰都没敢碰他一下，习惯性的推搡和催促都没有——上一个对他动手动脚的人现在可还在隔壁躺着呢。

　　等有节奏的铁链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唐琛的目光慢慢变得阴狠。
　　他摸着自己被勒疼的脖子，犹豫半天，拿出通讯器。

　　苏羽接到唐琛的联络的时候，刚刚跟弟弟苏若结束一局棋。

　　他跟苏若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赤脚踩着纯白的长毛地毯，慢慢走到落地窗边，平静看向窗外。
　　苏若端起红茶喝，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一不小心被明亮的玻璃晃了一下。

　　苏羽没说话，一直在静静地听，等到远在大奥丘陵的唐琛告完状，他才开口。
　　“好，我知道了。”

　　“不严惩的话，他只会越来越嚣张！”那边的唐琛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太好，又缓和着补充，“统帅大人，太纵容白刃的话，我这边管理工作会越来越难做，况且，庆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安全问题？”
　　“你们总理府想怎么处理？”
　　“必须让白刃得到教训！我就是想跟您商量一下，我建议立刻把他绑在广场上鞭笞示众，好警告其他不老实的家伙！”

　　“你不用跟我商量，我无权阻止你。”苏羽轻轻呼出一口气，“不过，我才离开不到五个小时，白刃应该刚苏醒不久吧？”
　　“……是，可他先是对您不敬，醒来之后又威胁我，那副有恃无恐的德行简直……”
　　“唐上校，我警告过你了。”苏羽的话语简短又生硬，“别节外生枝。”

　　这话说的相当越界，但唐琛明白，今天他的计划要泡汤了。
　　规则是规则，身份是身份，若是起了冲突，作为大贵族的牧龙军团统帅今后有一万种方法跨越权限让他在总理府不好过。

　　他咬咬牙：“我认为，一次警告不能算是节外生枝，这关乎帝国军团的尊严！”
　　苏羽有点意外唐琛的执著，他沉默一会儿，耐着性子问：“更关乎你的尊严，对吗？”

　　唐琛半天没吭声。

　　“还有事吗？”苏羽冷冰冰地问。
　　“把他关禁闭，总可以吧？”唐琛做最后的抗争。

　　白刃挟持威胁他的事要是就这么翻篇儿了，那他还怎么有脸在大奥丘陵待下去？
　　但正是碍于白刃刚刚的威胁，他不敢像以往对待其他犯人一样自做主张下黑手，只能借高层的命令收拾他。

　　苏羽稍做考虑，同意：“那就把他关起来，在引出高尤之前，就一直关着好了。”
　　这办法能避免冲突，很好，之前竟然没想到。

　　苏羽收起通讯器，回头刚好捕捉到苏若诧异的表情。
　　“哥，你还准备抓高尤？”

　　苏羽这才意识到刚刚好像提到了高尤的名字，轻轻抿了下嘴唇，只好点头承认。

　　“引出……是？用你抓住的那个反叛军先锋官吗？”
　　苏羽不置可否：“苏若，这件事不要对其他人说，父亲也不行。”
　　“我知道，哥！”苏若年轻的脸上闪动着兴奋光芒。

　　苏羽无奈地摇摇头，他怀疑，苏若对抓高尤这件事本身兴趣不大，而是整个计划让他激动。

　　“还下棋吗？”
　　“下，下下！”苏若赶忙摆棋子，话题还是没变，“哥，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没什么可帮的。”苏羽先手走了一步，“都安排好了，只要静静等着高尤上钩就好。”

　　苏若把棋盘上的一枚黑子往前推了一步，好奇地问：“刚刚是什么人找你？”
　　“希望之城的负责人，唐琛上校。”
　　“哦，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可能有人炸毛了。”苏羽说着笑了一声，以出其不意的角度吃掉那枚黑子，“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