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存》Seiichi

1、第 1 章

　　天空下着小雨，路上行人不多。绪站在人行道前望着眼前的红绿灯从绿色跳变成警戒的颜色，迈出了步伐。
　　他不记得失去意识前的感觉如何。
　　醒来却痛苦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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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寒推开门，发现电视是开着的。他掩上门，走到电视正对的沙发前，弯下腰给睡在沙发上的男人盖好毯子。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上，坐在男人的腿边。

　　将寒感受着男人平缓的呼吸，伸手抚摸他的头发，看到他偏了偏头让自己脑袋往手里靠。将寒盯着男人的睡颜，撩开他头发低头轻吻前额，然后离开沙发重新回到门前。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最后回头看了眼沙发上的人，拉门而去。

　　在他合上门离开那一刻，沙发上的男人睫毛颤动着，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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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寒站在楼顶边缘俯瞰整座城市，扎起的头发在风中飘摇。身后传来落地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保持半蹲的姿势。

　　“原来魔王胆小到都不敢亲自现身？”将寒转过身看向直起身子的面具男。

　　“把东西交出来就饶你不死。”不速之客沉闷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

　　“听不懂人话是吗。”将寒把手插兜里，“我说要和你们老大做交易，他本人不来，这笔买卖就作废。”

　　面具男看上去不为所动。他举起手，凭空出现黑色的颗粒物质在他手中化为匕首。将寒握紧了口袋中的物品，看着对面手持匕首不断向他靠近。

　　“希望这一切值得……”他低头喃喃道，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盛有红色液体的玻璃容器，在面具男冲向他的时候拔开瓶塞仰头喝下。

　　他们身处的大厦不久后发出剧烈的响声，楼层从上往下依次塌落，不久后，一个身影飞出顶楼，在夜色中坠向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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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是被消毒水熏醒的。他扭了扭头，正好看到床头柜上的鲜花，上面还别了张卡片。他眨眨眼，生理盐水滑落到眼角。

　　病房安静得有些压抑，绪用胳膊把自己支起来，牵扯到伤口传来的阵痛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吸气。他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靠在枕头上，脑子里努力回想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熊熊燃烧的楼房，拿着水枪灭火的消防员，和被盖上白布抬上救护车的人——

　　他捂住头不停喘气想缓解脑袋传来的刺痛，另一只手碰到床边的传呼按钮，随着警报声的响起，护士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绪在模糊的双眼中看到那人站在他的床边，嘴唇一张一合。他想要听懂那人在说什么，却因为脑袋的疼痛晕倒在护士的怀里。

　　再度醒来已是黑夜，夏蝉的叫声在病房里回荡。绪侧过脑袋，窗户上的玻璃倒映着他身旁的男人。男人低着头抱臂靠在椅子上，扎起的头发有几缕落在脖颈处，黑色的风衣贴着他的身体，衬得他的肤色有些苍白。

　　男人脑袋晃了晃，绪连忙将视线从窗户上挪开，转过头却发现男人在凝视自己。

　　绪张了张口，“你…是谁？”

　　他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到，男人也轻皱眉头。

　　“我叫将寒。你出了车祸，是我把你送到医院。”

　　将寒……他在心里重复这个名字，咽了口水想要说话，将寒却把吸管递到他的嘴边。

　　“先喝口水吧。”将寒捧着水杯对他说。他有些受宠若惊，低头用吸管喝了点水。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不过目前还不是时候。”将寒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用水杯压住一侧，原本放在上面的鲜花已不见踪影。“这是我的联系方式，等你恢复好之后可以打给我。”

　　绪张了张嘴想说话，将寒却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去。

　　“等等——”绪抓住了他的风衣，看到他侧过脸俯视着自己，“你为什么…要救我？”

　　将寒盯着他，深色的眼眸读不出情绪。

　　在过了几秒的沉默之后，将寒开口道：“是你向我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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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绪终于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的父母死在了那个火光滔天的夜晚。

　　绪被人拉住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熟悉的家在火焰中烧尽，泪水不断涌出眼眶。直到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的时候，他呆坐在地上看着烧焦的尸体被抬上担架，脑袋嗡嗡作响。

　　他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旁人的安慰和劝阻，拖着犹如空壳的身躯一路步行，直到踏上了人行道，耳边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

　　绪倒在地上，喧哗声在空气中化为虚无，前所未有的宁静拥抱着他。他只能感受到细雨拍打脸颊，微凉的雨丝混杂热意从额头流下，更多无法言喻的东西从身体里剥离。

　　在他的视线模糊之际，阴影从高处投下，一双鞋子出现在他的眼前。

　　带我走吧。他在心里呐喊着。

　　鞋子的主人似乎听到了绪的心声。他俯下身子，伸出手轻碰绪的额头。

　　绪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那人猩红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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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医院呆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绪办理了出院手续。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抬头深吸了一口不同于刺鼻消毒水的新鲜空气，终于有了种重生的感觉。
　　律师在他躺在病床的时日里帮他解决了许多令人头疼的事，使他得以从这次事故中获得一笔不菲的赔偿。

　　比起肇事司机，绪更在意的是在他第一次醒来的那天来看望他的人。他拿出上次获得的名片，即使在住院期间无数次端详过，但都没有这一次紧张。

　　“将寒……”他抚摸着名片上暗金色的花纹，默念上面的名字，拿出手机看到屏幕点亮后一连串的消息通知，率先拨通了电话。

　　绪站在原地在心里重复早已编排数次的话，在听到接通的声音后开口道：“你好，我是绪。”他停下来等待对面的答复，期望再度听到记忆中的声音。
　　“啊您好！”耳边传来的是一声非常明朗的女声，“这里是本宁事务所，请问客人有预约吗？”

　　“本宁事务所？”绪重复道，“我以为这是…将寒先生的电话——”

　　“这样啊，”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打的声音，“看来您是新的vip。您现在方便告知个人信息吗，事务所会将您的身份录入系统。”

　　绪将自己的信息一五一十报给了对面的陌生人，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们事务所究竟是做什么的，不会把我的信息拿去贩卖吧？”

　　电话那头传来短暂的笑声，“绪先生您不用担心，本宁事务所对每位客人的身份都能做好完整的保密工作，如果您担心的话可以到事务所签订纸质协议。您是将先生推荐的人，本宁事务所一定会给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她并没有告诉绪太多的信息，只是给他发送了一条包含地址的短信。绪盯着手机屏幕上陌生的地址，心中充满了疑惑。不久后，屏幕弹出新的通话界面，看到熟悉的名字，绪连忙接通了电话。

　　“阿绪你去哪了？急死我了！你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我都去警察局报人口失踪了！”大分贝的音量从电话里传出，吓得绪把手机拿远耳朵。

　　“我没事，就是住院了——”

　　“住院？！你住院了？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那人更激动了，“真的是急死我了，伯父伯母出事我就怕你也出事，没想到坏事真的灵验了——对，对不起阿绪……”

　　“没关系，友亮，我知道你关心我。”绪顿了顿，将喉中的酸意咽下，“让你担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随即传来细碎的抽泣声。绪找个角落靠着，听着渐渐消失的声音。

　　“伯父伯母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嗯。”

　　“我们处理了后事，但是一直找不到你，所以……尸体已经送去了火化。”

　　“……嗯。”

　　空气中的温度愈来愈低，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朋友喋喋不休的声音中似乎还有别的声音混杂其中，他抬头一看，发现附近不知何时空无一人，而眼前的空气居然产生了波动。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面前具现化出黑雾的地方。

　　“你的手机关机，我到处问人都找不到你在哪，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友亮——”

　　“你在哪个医院，我去接你，真是的你居然瞒着我这么久——”

　　“友亮我得挂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从黑雾中现身。她身穿皮衣，有着一头鲜红及腰的长发，大面积暴露的肤色浮现出一种与常人截然不同的紫青色。她踩着高跟鞋踱步走来，边走边举起手，不知从哪冒出的黑色颗粒环绕在手间，化成一条粗长的鞭子。

　　“找到你了，叛徒。”女人勾起嘴角，扯了扯鞭子，“你可真会躲。现在，告诉我你要怎么取悦我，才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苦？”

　　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和她的戏法让绪无法思考，他放下手机呆望着女人。

　　“你…你是谁？你在说什么？”他颤抖问道。
　　女人发出一声嗤笑，“真是个毫无新意的挣扎——”她直接把鞭子甩向绪。鞭子闪烁着夺目的红光缠绕住绪的脖子，绪丢下手机，双手扯住鞭子，鞭子上的倒刺扎的他脖子和手都流下鲜血。他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挣扎声，脖子处的鞭子把他拽倒在地。

　　“哈哈哈，你这样子真狼狈啊，叛徒。”女人发出愉悦的笑声，“我要把你像条狗一样拖到主人面前。”

　　随着话音落下，绪感觉到脖子处的鞭子更加收紧，他被勒得无法呼吸，手依旧扯着鞭子，另一只手因过于疼痛松开垂在身侧，随着被拖动的身体在地上留下血痕。

　　在他因缺氧和疼痛快要失去意识之际，兜里突然传来炙热的温度。他用仅存的力气拿出发烫的名片，受伤的手在名片的花纹上留下了血迹，随后花纹发出耀眼的光芒，闪得绪睁不开眼睛。

　　“你在搞什么鬼？！”女人自然没有错过绪的举动。她一把用鞭子将绪甩到一边，发光的名片从绪手中滑落。绪在地上滑出几米后不停咳嗽，动弹不得。他的手机落在不远处，屏幕依旧亮着。

　　绪从地上抬起头，突然发现眼前的尘土不知从何时起便在颤动。女人将鞭子收回，对着地上发光的名片皱眉，而后偏了偏脑袋，“啊，看来有老鼠要来妨碍我们——”

　　“嗡嗡嗡——”绪的耳边响起了刺耳的轰鸣声，且越来越近，但不是冲着他来的——绪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头，一辆机车正以飞快的速度朝女人冲来——

　　“哈！”女人迅速将鞭子钩向路灯杆，踮起脚用力把自己甩向空中，与此同时，疾驰的机车在她原先停留的地方掀起了不小的灰尘，让方才缓和的绪又咳了起来。

　　机车在绪的身边刹住，司机脱下头盔甩了下头发，下车时看了眼地上的绪，摸了摸下巴的胡渣。

　　“新来的vip，还活着吗？”绪一边咳嗽一边点头。男人朝高处站稳脚的女人扬了扬下巴，“喂恶魔，欺负一个普通人很有成就感？要打就跟真爷们打。”

　　“新猎物送上门了。”女人站在路灯杆上，用鞭子指着男人，“不过老娘今天对老鼠没兴趣，想活命赶紧滚。”

　　“真是让人伤心，我还以为我很有魅力呢。”男人咧了咧嘴，把过长的刘海往后撩。“连自己的死对头都认不出来，是不是有点失败呢？”

　　“你究竟是什么人？”女人皱了皱眉，声音听上去不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

　　“‘毫无新意’，哈！”男人走到绪的面前，举起食指和中指靠在额头，朝女人比了个手势。

　　“在下猎魔人重扬，你的黄泉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