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浔笺》郁风长铭

2、一

　　晨起时分，几抹日光洒下，略显微微锋芒。
　　群山环绕的山间小路上，马车前驱，踏着枯叶沙沙作响。
　　车内坐着一女子，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生的俊俏秀气，眉宇间暗藏星月，散着几分凌厉。
　　赶车的是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头发已有些许银白，同女子的精致不同，他便长的十分普通。
　　“李叔，麻烦你了。”女子清澈，带有些许沉郁的声音传来。
　　“小顾这次比我还快啊，不错。”赶车的李叔打趣道，笑着的嘴角勾起一抹狠意。
　　“咻咻咻”先是数支短箭飞来，随后林中顿时跃起数十名黑衣人。
　　李叔身型一动，矫健地射出，手中长剑环转，抬手间便挡掉了数十支箭。
　　风掀起车帘，只见其间坐着的那女子，一袭红衣，对着这四射而来的危机，眼皮都不抬一下。
　　李叔游走于黑衣人之间，这些个黑衣人不下十个回合都被解决。
　　“这次阁内让你来护送，实在大材小用了。”女子轻笑，“不过啊，还有一个。”
　　声色忽然凌厉，一个身影从车上方射入，速度极快，女子飞速侧身，从一旁拉出长剑，轻轻一挡，内力爆发，顿时马车碎裂。
　　她闪身落到了地上，清风拂去额前碎发，澄明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黑衣人。
　　黑衣人不再有多少犹豫，直接头也不回地朝林子里掠去。女子没多做理会，自顾自收了剑，拍了拍身上的灰。
　　李叔眼见人跑了，女子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顿时急了，想追上去。
　　“李叔。”女子叫住他，“莫追，来人轻功造诣颇深，且对环境熟悉，想来是什么人我已大致了解，抓上了也没多大用处。”
　　“那依你看……”李叔问。
　　“此次我十年一出，又是亲传，阁内想必不少人知道，虽设立了假消息放出行踪，但不免有势力更强劲之人知晓。”
　　“只为试探罢了，若有杀意，来人就不是这些了。”女子分析的沉稳冷静。
　　“在理。”李叔微微点头，“那接下去你要如何？”
　　“他们不敢动作太大的，你先回阁里，切记关于此事，不必提，心知肚明便好。”
　　“好。”李叔点点头，转身准备走，发觉不对劲。又回头喊，“那你呢？”
　　“哎呀，我自己去就好啦。”只余下女子飞窜在林间的背影与日渐远去的声音。
　　此女子便是顾辞，顾锦郁，寒韵阁阁主亲传弟子，也是当朝太傅之女，十年一出，此次上元节回长安，也是她的生辰宴。
　　而那位被称之李叔的，便是寒韵阁长老之一，李仲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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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城，绫罗绸缎悬挂，街市上灯火阑珊，人们穿着好看的衣裳，在街市上游玩，不时传来店家的叫卖声，也有公子小姐猜灯谜，遇有缘人。今夜是上元灯节，伴随着整个长安城都热闹非凡。
　　一白衣女子走在街市上，面上没有因为热闹喜悦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帮随从。厚厚的裘衣下显得她身躯单薄，脸色苍白无力，有着久病不起的柔弱。
　　此人正是文渊太子独女，江浔，江梓慕，一个从八岁起就没了自由的人。
　　“岚姨，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我想到长安城逛逛，顾府那边，你先代我把生辰礼奉上。我迟点自行前去。”江浔的声音孱弱，却透着十足的清冷。
　　“外面风大，小姐身体不佳，还是不要多吹风了，随我前去顾府吧。再说了，这外面人来人往的，磕着碰着了可如何是好啊。”一位老妇在江浔旁边劝道。说是劝，不如说是限制。
　　“岚姨。”江浔顿了顿，深吸了好大一口气，眉间带了丝恳请，看上去楚楚可怜，“我自小便深居简出，老太太疼我，必然乐意看着我高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这么些年都过来了，怎么会差这一会呢，你就让我看看吧。”
　　岚姨看着讲几句话就费好大劲儿的江浔，心里有一丝丝不忍，又叫了几名随从跟着她，才离去。
　　江浔轻咳两声，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送着一大帮随从离去。
　　待人走远后，江浔才慢慢朝街市中走去，一尘不染的白在绫罗漫布的道中显得格外清晰。
　　江浔走到一个卖花灯的老太太面前，拿起一个兔子灯细细观赏。那兔子灯做工不算精巧，比起一些绚丽的花灯显得朴素粗陋，本是无人问津的东西，可江浔却很喜欢。
　　“婆婆，这个多少钱？”话语十分温絮。
　　老太太抬起头，苍老的容颜尽显慈祥：“我老啦，眼神不比从前，做的都是不值钱的东西，没人买，小姑娘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
　　江浔安慰婆婆道：“怎么会，婆婆做的灵动。”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钱袋，打开看了看，然后尽数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钱袋，马上推辞：“这万万使不得，小姐心善，可我这老婆子怎么能收这么多银子呢。”
　　“婆婆您就收着吧，我出来一趟也不容易，明年上元灯节我再上您这讨个兔子灯，可好。”说着还咳嗽了几声，大有老太太不收，她就和她说到底的架势。
　　老太太看着江浔的模样，心生不忍，只好收了去，又多加感谢。
　　江浔微笑着点头，拿过了兔子灯，看到周围有间卖栗子饼的商铺，便转头和后面两个随从说：“我去买个栗子饼，你们在这等我。”
　　随从本还想劝劝，但江浔已经自顾自朝前走去了，上元灯节的街市人来人往，一挤便很难看见。为了不跟丢江浔，他们也只好在原地看着江浔走进去。
　　江浔和那店家交涉了一番，便取着两块栗子饼出来了。随从们看着江浔出来也纷纷松了口气，正要迎上前去，忽然来的一通相互追赶的人，不由言说地便将路上的行人挤开。
　　江浔被这忽如其来的人流弄的不知所措，单薄的身躯随着人流被带走，只能尽力稳着身子不摔倒，手上的栗子饼早就拿不稳掉在地上了。
　　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江浔惶恐不安的神情，与瘦弱无助的身躯，她被人流带的消失不见了。
　　随从慌了，想跟上去寻找，却一直被往外挤，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江浔早就不见踪迹了，连方向都无法寻见。他们也不知去何处寻，只能漫无目的地瞎找。
　　江浔面无表情地靠在一面墙后面，看着随从慌乱地从眼前跑过，才慢慢走出来，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手上还拿着兔子灯。
　　“老太太那边的人总归比江弘的人好打发。”江浔冷冷地说道。
　　她得借着上元灯节的乱，摆脱跟在后面的小尾巴。这个清冷不着事的太子独女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