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妖塔》碧水蓝天

15、第十五章 我翻墙，我

　　早上的浮光城，是薛千寻这一个月来，到现在才看到的场景。

　　淡淡的晨雾笼罩这座古老的城池，曦光初照，这庞然大物逐渐清醒过来。

　　就有商贩的吆喝声，从城南传到城北，卖早食的摊子早就坐满。

　　薛千寻吃完所点的馄饨，付了钱后，拿起放在桌上的配剑，朝学府走去。

　　琊琅学府离清水巷并不远，等他回到学府，时间还早，基本上学生们才刚刚起床。

　　但沈九漓不愧是学府最内卷的人，已经站在他房门前，神色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你在我门前做什么？”薛千寻走上去，明知道原因，还要故意去问他。

　　沈九漓看见他从外面回来，有些惊讶，但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地问：“你一夜未归？”虽是疑问句，但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对呀！和你离开后我还不放心，就跑出去找他，幸亏去得及时，否则…”薛千寻三言两语就将他再次跑出去，然后遇见薛朝华的事情说出来。

　　沈九漓原本只是担心他的安危，但在听到“我想和他一起睡的（就近观察），但他拒绝了我”这样的话，他忍不住蹙眉，紧紧捏起了拳头。

　　薛千寻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说了句：“我去换件衣服，你应该不会想进来参观。”就进了屋，把人家关在了外面。

　　等他换好了衣服，沈九漓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只是在看见薛千寻此时的装束，不由一愣：“怎么穿成这样？”

　　薛千寻并没有穿琊琅学府的校服，而是穿了一身黑衣，衬得他肤白莹如玉，星眸顾盼欲生辉，再加上他身高腿长，腰也细，就算披个麻袋也好看。

　　他故作深沉道：“这是为了勾搭他，证明我们是绝世无双的一对…”好兄弟还没有说出口，沈九漓就淡淡道：“走了。”说罢，转身就走，没有半点要等薛千寻的意思。

　　薛千寻见了，只能快步跟上去，嘀咕道：“难道他内急？”

　　声音虽小，但沈九漓不是聋子，他冷淡地看了薛千寻一眼。

　　鉴于薛千寻第一次被沈九漓冷待，暂时还能唬住他，但他免不了在心里感叹内急的人真可怕，沈九漓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恐怕会有更严重的内伤。

　　就这样，在你不理我，我得让让他的氛围下，两人来到了景行院。

　　管先生早就起来了，正准备去巡视学堂，就看见他们两个到来。

　　他明显有些疑惑：“你们俩个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薛千寻就将他昨夜遇见薛朝华两次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管先生，未了他还加了点自己的看法：“他虽然不是活人，但神智清醒冷静，昨夜我胡言乱语，也不曾对我怎样。依学生之见，我们不带恶意和他相处，就不会受到他的敌意。”

　　管先生却很会抓重点：“你一夜未归？”

　　“呃！这不是事急从权，要不是我赶过去，他就会再造杀孽，到时候无论是仙门，还是薛家，就会陷入两难之地。”薛千寻眼巴巴地看着管先生，眼里就透着一个意思，我是做好事，你不能骂我。

　　管先生忍着笑意，故作矜持道：“可你还翻墙。”

　　“这…”虽然翻墙是事实，但薛千寻狡辩道：“我是为了锻炼身体，学府的围墙那么高，可不就是考验学生的身手。”他一边说着，一边朝沈九漓使眼色，想让他帮自己说说话。

　　但沈九漓低垂着眸，神情冷淡，哪怕他有昳丽动人的颜色，也没有几个人愿意靠近他。

　　薛千寻显然不在此例，他见眼色不管用，还想伸手去拉人家。

　　管先生一声轻咳，他只好收回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哀怨地看了一眼沈九漓，再面对管先生时，委屈道：“先生，你可不能因为，我既想做好事，又想锻炼身体，就惩罚我。”

　　管先生闻言，摸胡子的手一用力，差点没有把他精心保养的胡子拔掉，他骂道：“油腔滑调。”

　　但这件翻墙出府、一夜未归的事被轻轻放过。

　　管先生道：“这件事我会尽快通知薛家，但到底是什么态度还是要看薛家才行，薛大公子到底是薛家人。”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薛千寻一眼，而薛千寻假装没有看懂管先生那一眼的含义。

　　两人被管先生打发出景行院，薛千寻没有计较沈九漓刚才的见死不救，问他：“你觉得管先生是什么态度？”

　　沈九漓淡淡回道：“看薛家。”

　　薛千寻语气有些古怪道：“薛家啊！那大公子就惨了。”

　　似乎是对薛千寻古怪的语气感到疑惑，沈九漓终于肯去看这个让他心乱如麻的少年。

　　薛千寻不复平常的笑意晏晏，眉眼称得上冷淡，他的眼眸看似如湖水般平静，但在平静的表面下有暗流在涌动翻滚。

　　沈九漓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一时间有些发怔。

　　但这样的薛千寻如镜花水月，很快就消失了。在沈九漓眼里，重新变回那个活波有趣，他永远不可能猜到下一刻会说什么的薛千寻。

　　就比如现在：

　　“我们逃课吧！”理直气壮邀请好好学生和他一起翘课，这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

　　沈九漓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让薛千寻看了他好几眼，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又或者被别人夺舍了。

　　但他还没有看出什么来，自己已经来到了府外，他看了一眼牵着他的手。沈九漓在那一眼后，如触针般放开，开始不知道第几次的脸红心跳。

　　薛千寻见了，摇摇头，这可真是一个脸皮薄的孩子，看他就完全不会感到害羞。

　　“既然出来了，那我们就去找大公子。”薛千寻还不忘叮嘱：“记得在大公子面前，我叫刘二毛，阳华是刘三饼。”

　　沈九漓：“……”就挺不能理解你这起名能力，不过你的要求，他还是会记下。

　　于是薛千寻看到他点头，而不是像月凌霄那般一言难尽，就觉得还是沈同学最有眼光了。

　　他们一路往清水巷走去，薛千寻为了做个好弟弟，还斥巨资买了一些玩具，打算和薛朝华重温童年时光。

　　虽然薛朝华没有童年。

　　耿直善良的沈同学看着包括布老虎和拨浪鼓在内的玩具们，有些艰难道：“我想薛大公子不需要这些…”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千寻打断：“他是大公子，但又不是大公子，只能算是一个新生的宝宝。而宝宝当然需要玩具，别家小朋友有的，他也要有，而且只能更多。”

　　沈同学就想到，刚才卖玩具的小贩问薛千寻孩子多大，薛千寻回道：“刚出生，没几个月。”然后小贩就给他介绍了拨浪鼓和布老虎，看得薛千寻眼里异彩连连。

　　说实话，沈同学之所以不在他买的时候阻止，是觉得那个时候的他挺可爱的，咳！

　　再说被薛千寻惦记的薛朝华，练完剑后，他没有什么事可以去做，就在院子里发呆。

　　不是活人之躯，当然不用进食。

　　薛朝华他很清楚，在几天前他被唤醒过来，此身就是非人之体，虽有生前记忆，但对他来说，没有多少实感。

　　所以他从那个地方出来了，没有人能够阻止他，哪怕是唤醒他的那个人。

　　杀人于他，不过是挥出去一剑和两剑的区别，但他并不喜欢杀人。

　　然而他不主动招惹，还是有人打他的主意。

　　他的一剑，岂是他们能够承受的，那一剑过后，自然没有了生机。

　　直到他遇见那个少年，无论是眼泪，还是鲜血都是他的不忍。

　　“聒噪。”薛朝华情不自禁喃喃道，再是一个隐忍地闭眼，去平复由对方引起的烦杂情绪。

　　然后就听见那道聒噪的声音：“朝华哥哥，我来看你啦！”

　　他没有心跳，所以无法反应此时最真切的情绪，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抬眼望去，眉眼弯弯的少年映入眼帘。

　　不过他并非一人而来。

　　薛千寻见院门并没有关，他在看到院子里发呆的薛朝华，喊了他一声，就拉着身边的沈九漓跑了进去。

　　等到了他身边，他还不忘给薛朝华介绍一下沈九漓：“他是跟我的同学沈九漓，朝华哥哥和我一起叫他沈同学就行了。”

　　薛朝华蹙眉：“你…”

　　他还没有说完，薛千寻就抢答道：“我知道朝华哥哥最喜欢我了，我带同学来看你，你不会生气吧？”

　　“…随你。”薛朝华说罢就推门进屋，像是很不愿意和他们待在一处。

　　薛千寻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压低声音道：“哎呀！被讨厌了，不过…”他看向安静的沈九漓，道：“你已经在这里挂了名，以后出现在这里，应该也没有关系。”

　　他把玩具放在石桌上，道：“他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

　　沈九漓点头道：“是个一心向剑的人。”他犹豫了一下：“我想和他比试一次。”

　　薛千寻笑道：“那可别，他的剑只杀人，可不会和别人比试，除非你到了他那样的境界。”

　　虽然他说得有些刺耳，但沈九漓知道，自己和惊艳世间的薛朝华相比，还是有一些距离，不过他会努力变强，直到能守住自己想要保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