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暂居下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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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斯佳丽对瑞德的到来，暗自高兴。可很快，她发现这对她其实更像一种折磨。
她很明白，无论瑞德表现得如何恭敬有礼，说的话如何漂亮得体，无论杰拉尔德如何对船长的气度表示赞赏，爱伦从没有放松过警惕，很明显妈咪也没有。
爱伦是萨凡纳的罗彼拉德的族人，对身为和查尔斯顿的巴特勒家的事情，可一点都不陌生。巴特勒家族是查尔斯顿最有名望的，名门望族间的家务事，爱伦虽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也不会一无所知，何况当年身无分文的瑞德被耿直的父亲扫地出门并在家谱除名的事，可轰动一时。更不提她两个姐妹也同在查尔斯顿，往来的信中也多次提到瑞德•巴特勒骇人听闻的事迹。①
只是就算事情是在爱伦的眼皮底下发生，可她从不注意，仿佛根本没有发生似的。她忽视一切违反她正统观念的事情＊，更不跟女儿具体说这些不正当的事，所以在瑞德的“正当理由”下，爱伦并没有拒绝瑞德的来访。但不等于她就任由隐患就这样登堂入室了。光看无时无刻不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俩的妈咪，就知道爱伦时刻提防着。若不是事务太多，斯佳丽又早已负责处理人情往来接待的工作，爱伦一定把女儿调到其他地方，不让瑞德有任何可乘之机。
对杰拉尔德和斯佳丽的两个小妹妹来说，倒是对瑞德很是欢迎。
瑞德每次来都带那些贴心的小礼物：一小盒精致的口嚼烟或一小瓶进口酒，一盒糖果或一个可爱的发夹，虽然它们现在很难买到，可瑞德准备的份量不多，只会让你欣喜又不会让你有负担的玩意儿，让人分外感到他的用心。
另外瑞德身材魁伟，在他面前走过的人都不觉回头看看。他出手阔绰，骑一匹野性十足的黑公马出入，衣着也非常讲究和入时的。光最后一点足以引人瞩目了，因为现在军人的制服已经又脏又破。老百姓即使穿上最好的衣服也看得出是精心修补过的。这样的衣着配上他潇洒的风度，显得非常相称而不徒见华丽。只要他着意显示自己的魅力，那是很少女人能抵挡得住。＊
在饭桌上，瑞德可以一边和杰拉尔德讨论现在的局势，告诉他穿越封锁线时北佬舰队的第一手资料，另一边又跟苏伦和卡洛琳描述今年巴黎的流行服饰，弥补她们跟时髦世界隔绝的遗憾，还可以不留痕迹地让爱伦和杰拉尔德知道：他的几条船再次幸运地为南方邦联政府运出棉花和运进南方邦联所迫切需要的战争物资。
爱伦从亚特兰大，包括梅里韦瑟太太在内的信中，已得知那些即使最讲究体面的太太们也觉得为了爱国心，对瑞德有必要宽大为怀了。有些更重情感的人则倾向于认为巴特勒家这个不肖之子已经悔改并企图弥补自己的罪过了。因为众所周知的，南北邦联的命运如同寄托在前线军人身上般，也寄托在那些跑封锁线商船逃避北佬舰队的技巧上＊。连一向对瑞德抱有恶感的梅里韦瑟太太，也为之动容，邀请他星期天到家里吃午饭.（因为瑞德在她女儿婚礼前送上女儿梦寐以求的白缎子和一条精美的面纱，让梅贝尔一尝穿缎子婚纱出嫁的夙愿。）爱伦明白，如果不是因为战争所造成的混乱局面，以及瑞德为南部作出的贡献，他永远也不会被南部接受。
但在这种情况下，爱伦对瑞德的观感也稍微好了点，但也仅限于此，到底未婚女子和这种异端分子在一起，对名声有碍。在南方，一个女人首要的职责就是嫁人，而瑞德•巴特勒不单不能在她女儿的候选丈夫名单中，而且还阻碍着女儿的婚事。
在爱伦似有若无的打量，和妈咪的紧盯战术，斯佳丽一面觉得庆幸自己不会在瑞德面前穿帮，一面又苦于无法和瑞德有任何进展。
斯佳丽觉得瑞德很可能是因为自己才苦心积虑跑到亚特兰大和克莱顿郡来，因为其他跑封锁线的商人很少大老远地从海岸线跑来。他们将货卸在威尔明顿或查尔斯顿，同一群群从南方各地聚集到这里来购买封锁商品的商人接头＊。他若是真的为她这样不辞劳苦地跑来，她会很感动，但她又拿不准，因为瑞德从没有表示过喜欢她，在塔拉私下连一句好话都没有。
他一面恭维苏伦：“即使你身穿家织布衣，也无法遮掩你的大家风范，一看就知道是位为伟大事业作贡献的名门淑女，我相信弗兰克先生也因此会拜倒于你裙下。”等苏伦得意非凡地回房照镜子时，他转过头慢条斯理地低声告诉斯佳丽：“你这副打扮，再戴顶布帽子，活像只落入泥坑的□□——还是爬出来后被晒干的那种。”斯佳丽几乎绷不住要跳起来破口大骂，只是瞥到门边妈咪露出的衣角，硬是忍下来了。不过这次之后，苏伦有一段时间没有向斯佳丽伸手要新衣服，算是意外之喜。
瑞德似乎很乐于扯她后腿，从中得到乐趣。他知道斯佳丽骨子里承袭了杰拉尔德那爱尔兰脾气，只在爱伦面前外，她才会费心控制它。他也很明了如何利用条件损她，又不让别人察觉。
离他们稍远一点的人，只会看到他们保持一段得体的距离，瑞德正儿八经地说着一些大概和伟大事业相关的事（在南方，男人们必谈这个话题），而斯佳丽两手叠在膝上，得体地保持标准笑容。“奥哈拉小姐，如果你额上的青筋不跳动得那么激烈的话，相信你这个笑容会更完美。”瑞德一本正经地下判断，双眼却闪着奸计得逞的光芒。惹得斯佳丽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在桌下死命碾他的脚。而他若无其事，似乎毫不察觉，只是眼中的光芒更盛了。
这样的日子，真是折磨。斯佳丽一面盼着瑞德来，等瑞德来了，又恨不得扯嗓子把他轰走。不过这样一来，起码她不用担心会被瑞德察觉，慢慢她也发觉只有火冒三丈时，她来不及顾及到自己的爱意。每每想到在瑞德的眼中，自己永远都是怒气冲天或者即将要怒气冲天的样子，没有半分女性魅力，斯佳丽就忍不住长吁短叹，“以后就会有好法子的，到时候再想吧。”
当然他们的相处也会有好的时候。斯佳丽因为加入了米德太太和梅里韦瑟太太的医护队，一两个月总要在梅兰妮家待上一个星期。这是梅里韦瑟太太的提议，她认为南方邦联需要每位女士的手，鉴于南方邦联也需要有人种田，所以她折中地提出这套方案，而爱伦也同意。
瑞德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的消息，每次斯佳丽到亚特拉大第二或第三天，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可能是在某次音乐会上“恰好”坐在她身边，可能是他“恰好”路过亚特兰大来造访贝蒂姑妈，总之一切都那么“恰好”。
每次见到瑞德，想到上次被他逗得跳脚的事，斯佳丽本打算先把他晾到一边，又架不住他厚脸皮的殷勤，或者送上一盒从拿骚带来的糖果，或者在亚特兰大舞会上紧挨着她＊，或者等她从医院出来发现他的马车等着送她回家，态度要多恭敬有多恭敬，要多殷勤有多殷勤，所以每每还是撑不住被他逗笑，又放过他了，直到下次再被他气得怒不可遏。
斯佳丽本以为上辈子她已听过瑞德说过很多刻薄话，这辈子就没那么容易被耍。没想到瑞德见这个话题她没反应，就换话题，换方法，直到把她激怒为止。而且基本上，她上辈子和瑞德斗嘴从来没占过上风，现在也几乎没有占过便宜，每此想到此，她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都吃亏，即使她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女孩。她也搞不懂，为什么每次他都要把她气得火冒三丈，好像这样会很有意思似的。不管怎么，斯佳丽也明白，再这样下去，跟“降伏”无缘了。
回想起来，好像以前开始时也是这样被瑞德操纵她的情绪，婚后她选择了漠视瑞德的言行，就“很有效”地断绝被瑞德激怒的机会，只是此后两人慢慢就开始“相敬如冰”——‘这个法子不行，我宁愿他冷嘲热讽，也比那些日子来的好。’在接踵而来的塔拉内务和医院护理工作中，斯佳丽忘记了，这辈子里有一次她并没有被瑞德压倒，就是义卖会那次的针锋相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暂居下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