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当上师尊之后》司北客

28、目迷 “快，快，

　　“快，快，开始了。”

　　楼阁镂空，分居流水，合于飞廊，下层形同游廊，通透连贯，上层仅用薄纱代作隔断。人头涌动，你推我挤，拥往水面。

　　花雨纷飞，素手起落。

　　碧水间，绫罗粉裙，两长列美人身姿绰约，笑颜明媚，纤纤粉白指间，嫣红花瓣散往前路，纷纷扬扬。一排排青翠竹筏汇成的仪仗，簇拥一攒金戴玉的红纱船只，缓缓前行。光影流转之隙，夺人心魄。

　　金叶闪耀，头戴繁花金簪，着大红锦褂的大丫鬟站立船头，手拎花篮，一瞬不瞬地直视前方。她红唇微翘，皮肤细腻，平滑似上好漆器。

　　两侧客人翘首以待，毫无知觉地拉长了脖颈，屏了呼吸。

　　红纱织金，层叠而飘逸，似霞光流淌，浸透暗香，其间一道曼妙身影端庄，若隐若现。

　　临水相望，俞绵绵侧坐楼阁之上，枕入软椅，渴了，美人递茶送水，馋了，美人捻了糕点同果子送往唇边，十分惬意。

　　嘿嘿。

　　队伍行至镂空楼阁，纱幔间皓腕微露，递出个螺钿山水漆盒。盒中残影飞闪，转瞬即逝。

　　朔风起，不知何物于楼阁间肆意奔窜，所经之处，衣袂飞扬，痛呼同惊声一片。

　　一时之间，灵力如电，飞剑出鞘，楼中修士各显其能，狭道相挟。被缠上缤纷灵力，残影弹弹跳跳，似披彩衣，搔首弄姿地自交错袖间奔掠而去。

　　薄纱飞荡，余光一圆溜黑影窜来，俞绵绵下意识抬手一扑，扣了个流苏红绣球下来。

　　正奇怪，周边陪侍的美人却满面喜色，替她高兴似的，“恭喜贵客，得花魁青睐。”

　　船头漆俑似的丫鬟忽地扭头福身，朝俞绵绵意味深长地甜笑，“静候贵客。”

　　俞绵绵轻“啊”一声，抵不住问了句，“花魁是男是女？”

　　一众美人掩唇而笑，眼眸含羞，波光潋滟，“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自随贵客的心。”

　　月明星现，殷红灯笼串串高挂。

　　重檐而高墙，宛若城池牌面，灼华楼正门，一道火光悚然炸裂，惊得路周行人齐齐步伐一顿。

　　“我说，我来寻我娘亲。”

　　“可曾听见？我家公子来见娘亲，还不退开！”

　　守门几人面面相觑，一人出来道：“公子要进楼，小的们恭迎还来不及，只是公子还不曾露一露信笺，小的们也做不了主啊。”

　　“那就叫做得了主的过来。”白净俊秀的公子哥手中折扇一收，目似鹰隼，阴沉道。

　　残垣处法阵撕裂，灵力流向隐现。一队人高马大，护卫打扮的人修缮迅速，一双凶目瞪来，唬得好奇张望的行人连忙缩回了脖子。

　　少年小厮凑往公子，“四向游走，蛛丝状，完整覆盖灼华楼，很圆。”

　　“有戏。”公子哥微微颔首。

　　一面庞干净，不见须髯的青年快步走出，身姿清隽，笑容柔婉，“有失远迎，公子可否告知来意？”

　　公子哥折扇抵唇，眼尾斜压而挑，嗓音微哑，“前来，拜访母亲。”

　　管事青年笑容不变，语气柔和，“公子知晓这是何处，对吗？”

　　秀眉微蹙，萦绕上几分不耐，公子哥眉眼下压，染上丝丝阴郁，冲淡了矜贵，转为封喉厉色。

　　“让你们楼主来见我。”

　　“不该是信笺，而是拜帖，对吗？”青年叹惋一声，“公子不如用手中的信笺更换了拜帖？在下善隶书同楷书，替公子着墨，可好？”

　　安静片刻，公子哥下颌轻点。

　　少年小厮侧身招呼，暗处行来两名健壮仆役，递过两张翎标信笺。

　　“敢问公子名讳？”管事青年提笔，柔缓问道。

　　“谢衡。”

　　青年心间一跳，仆役三人皆为修行之人，谢姓？他唤来随从，嘱咐几句，转过头，温温煦煦，“拜帖交由在下的随从前往递送，公子可愿？”

　　“可。”公子哥不温不火道。

　　听复返的随从回完了话，青年接过巡夜灯，上前引路，“公子，请随在下来。”

　　公子哥足下轻动，衣摆却打了个小小的旋，向后侧去。两名健壮仆役行上一礼，“夫人说，要看便大大方方地看，不必因她而束了手脚。”

　　直肩略微下沉，公子哥转身提步跟上，少年小厮同往。

　　青年将二人引往一松林庭院，置上茶水点心，“还请公子稍作休息，等候片刻。”

　　屋中静谧，等了一会儿，楼念北按捺不住地开口，“他把我们扔这儿了？”

　　“不同的客，需不同的待客之道。我们以清白之客进的楼，他自然要掌握些分寸。”

　　萧衡递给他一杯茶水，“你知道持有翎羽信笺的客人，被他们称作什么吗？”

　　“称作什么？”

　　“贵客。”萧衡微微侧歪了头，轻笑道：“一进楼，便有十二个长相好看的随从环绕而来，端茶送水，谈笑解闷，贵客需做的，仅为享受，坐着就行的那种。”

　　“我们有两张，那就有二十四个人。”楼念北构想了一下，他们竹秋堂的六倍人口，“可真热闹。”

　　“是啊，热闹。”萧衡笑容愈发外显，“可我们需要的，并非热闹。”

　　“啊，我们是来寻亲的，不需要花里胡哨的排场。”

　　“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楼念北琢磨了一下，“看人得不得空，然后带我们去见人？呃，感觉不会那么容易。”

　　“的确没那么容易。这会儿，约莫在验我的身份，接下来，先铺垫一下，让我知晓母亲平日的起居事宜之类的，然后，才是正式见面。”

　　“要有这么多流程的？”

　　萧衡点点头，“父亲早已续娶，还寻了继母的同意，我是不大可能要带她走的，而她，自始至终都有自己的考量。”

　　“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吗？”楼念北将手拢唇边，小心翼翼地低声问道。

　　照旧笑笑，萧衡低垂了头，嘴角一扯，转为了苦笑。

　　“总得瞧一瞧的呀，来都来了，管她心思是好的还是坏的。”楼念北嘀嘀咕咕。

　　“是啊，心心念念的。”萧衡眼眸半阖，凝往松枝间，“总归要瞧上了这一眼。”

　　吱呀。

　　门扇轻启，青年步入屋内，“公子所寻之人正招待贵客，暂且抽身不得，念着公子远道而来，吩咐了一桌饭食。”

　　门外，两列侍女低眉顺眼，提了灯烛站立左右。

　　“公子，”青年抬臂横摆，“请。”

　　楼阁之上，侍女安箸，佳肴接踵而至。嬉闹笑骂之声，乘风而上，公子哥长睫微垂，越过雕栏，虚虚下眺。

　　院落布桌，屏风错落，景象千篇一律。美人薄纱覆体，珠钗乱颤，绸质衣裙如一泓月下之水，动作间，粼粼波光微晃。手掌肆意游走流水之上，波光随之叠压回转。

　　红唇下压一瞬，似触非触，待引了人朝上凑来，又高抬了纤白脖颈。被扣了枕骨，困于掌中，也只一个劲地笑，灿如春华。

　　微凉的风被蒸得暄暖，一点点染红了白润双颊。脂香含蓄，柔柔地，悠悠地，散入口鼻，探入喉间之时，一星甜腻才缓缓晕散开来。

　　杯盘散乱，哐啷落地，酒水倾洒而飞溅，凌乱脚步间，被踏为一地狼藉。一众美人围拥而上，笑闹离席。

　　三五仆役弯腰垂首，入场清理，足下硌滑，侧目一瞧，一支珠钗散落在地，已然碎去，扫扫捡捡，又是一桌衣香鬓影。

　　清茶入口，洗漱齿间，复还杯中。公子哥撩撩衣摆，被簇拥着步入灯火处。一人裹挟酒气，手拽一把乌发，横行而来。被拽发而行的女子跌跌撞撞，偶尔膝行几步。

　　忽地，女子长发垂落，被整齐地削去一截。拽发之人指下一轻，停顿下步子，醉眼惺忪。

　　女子眉眼颤颤，捧了头发，翻来覆去地看。

　　跟随公子哥的小厮突兀上前，扶起女子，“脏了，别要了。”

　　拽发之人正要发作，一群冷面仆役上前，径直将人敲得惊醒，钳了双臂拖来。

　　“做什么？我可是客人！我要把你们的皮都剥了做鬼幡！”

　　楼念北略略偏首，“你是人，还是魔？”

　　“人有什么好当的？我当然是魔！哈哈！”拽发之人似尚且醉意朦胧，笑得狂妄。

　　“你不是。”楼念北笃定道。

　　“小鬼，敢对我出手，就要做好吃苦头的准备。”

　　楼念北没搭理，随他骂，“你是妖？”女子泪目瞧来，点点头。

　　“我削断的，是什么地方？”

　　“花藤。”

　　“啊，抱歉。”楼念北有些心虚，目光不住地往萧衡的方向飘。

　　侍女静立簇拥，青年也一副由他处置的姿态，萧衡没由来地一笑，“花藤靠什么蕴养的？”

　　“回公子，楼中用灵石蕴养。”青年道。

　　“那人是做什么的？”萧衡才想起似的，挑了眼还在骂骂咧咧的人。

　　青年跟着瞧上一眼，随即温和一笑，“公子瞧着是什么，便是什么，虽说原是客人来的。”

　　“我爷爷是问仙门太上长老，你们敢！”

　　拢上折扇，萧衡道：“知道，或不知道，并不会有什么两样。”

　　那人张嘴便要撒泼，却惊觉自己已被夺去了嗓音，再吐不出一个字。

　　风轻拂，裹了叶片，自攒尖顶高飞逸去。

　　亭台楼阁，勾连互通，越过菜肴，越过嬉闹，浓烈酒气渐淡，绣面芙蓉同香腮也一并抛往身后，虫鸣渐次回归，灯烛零星处，隐约一高楼独立。

　　满楼暗香漂浮，大簇重瓣花束垂垂缀缀，装点屋内。

　　黑靴落地，浅青衣摆为光洁地面所映照。一人脚步轻缓，走向落地明前侧坐之人。

　　暗红裙摆迤逦，好似长尾金鱼散开的纱状尾鳍，又似雀儿低垂的丰盈翎羽。雪白交领裹覆莹润颈项，泛金薄纱轻覆面容。

　　细颈青瓷壶倾倒，酒液清澈，犹如雪融之水。

　　热烫滚喉而入，舌底却泛起一股清冽的凉。俞绵绵浅尝而止，“这什么酒？”

　　“沸雪，沸腾之雪。”

　　“倒是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