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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雪泥 街巷一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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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一隅。
伞尖映照于碧绿眼瞳,黑猫惊得直嘭嘭炸毛。
俞绵绵指下一顿,面带无辜,“你突然冒出来做什么?”黑猫低伏,过了一会儿才收去架势,僵硬地坐下,舔舔毛。
“没料着。”黑猫伸出只爪子,略微一划,“还隔五六米呢,你的伞就嗖地过来了。”
并拢双膝蹲下,俞绵绵将伞搂怀中,同黑猫平视,“你打个招呼嘛。”“不说这个了。”黑猫歪歪毛乎乎的圆脸,“你三徒弟被问仙门除名的事,你知道吗?”
“没听说。”俞绵绵言简意赅。“呃,你三徒弟是魔族的事,不知怎么被宣扬了出去,问仙门立马将人除了名。”黑猫瞳中透出些许好奇,圆溜溜的。
敛眉捋捋纸伞,俞绵绵哦上一声,“他们不敢了。”
“不敢什么?”黑猫愈发好奇起来。俞绵绵笑笑,“他们不敢将三徒弟当筹码用了,勉强算好事吧。很快,魔族就要活跃起来了。”
“这二者有什么关系?”黑猫抖抖毛,身形略微扭曲起来。俞绵绵摸摸它下巴,“距离太远了,符纸不太撑得住。你帮我盯一盯吧,很快就有大热闹瞧了。”
黑猫眯眼应道:“行,不过你得快些去森罗城,慢了怕城主会发觉。”煤球似的猫渐渐虚化,碧绿色的眸子深深沉沉。
“对了,灼华楼里你叫什么?”
黑猫垂眸,待身形愈发浅淡,才抬眸道:“乐酌。”
眉梢略微一挑,俞绵绵缓缓起身,拎伞走入曲折小巷。
客栈。
屋中油灯已燃,萧衡同楼念北人手一只毛笔,正奋笔疾书。
“‘门中一弟子竟为魔族遗留,问仙门痛心不已,将其逐出师门,以示昭昭’。”
俞绵绵再瞧瞧萧衡写的,“‘天历一千一百七十年,灵虚阁遣十数弟子入世,去向难寻’。”
“打听了一天,就这么点儿?”
萧衡停笔回道:“‘问仙门同灵虚阁似生嫌隙,门派间暗流涌动,修真界疑似风波将起。’”
“‘据知情人透露,魔族某将军一月前于某门扬言他日必将复返,可见魔族贼心不改,公然挑衅。’”楼念北补充。
“还有呢?”
楼念北顿了顿,“‘灵虚阁好像很在意那个魔族弟子,可惜打听不到消息,找不着人。’”
“‘问仙门那边撇得干干净净,直言因那名弟子资质有限,不曾纳入嫡系,只门中一普通弟子,挂了个牌子叫竹二三。’”
“啊?”楼念北有些懵,“我命牌写的这个?”俞绵绵摸摸下巴,“竹秋堂第二批,三徒弟,简称竹二三。”
萧衡点点头,“门中都这么取,我命牌上是白七七,白藏宫第七批,七徒弟。”
“哟,嫡系弟子啊。”俞绵绵拍他肩,“七七师兄。”
两人感慨一番,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当年谁带的头来着?”“剑宗啊!”“太上长老都连连称好,说,就气死灵虚阁那群木偶衣冠。”
“可,师尊,师伯,我被逐出师门了诶。”楼念北扒拉回话头。
俞绵绵四平八稳道:“不过被逐出个师门,外人连被逐的是谁都搞不清,不必过于担忧。”
“也不早了,快去睡觉,小心长不高。”萧衡念念叨叨,“那就有你悔的了。”
等人走了,两人灯下,偷偷摸摸。
“真有这回事?我没给他们取过啊。”俞绵绵纳闷。
“对外这么干而已,编号嘛,顺延就好,有时候就没特意再提。”萧衡摊手。
“你命牌上真写的白七七?”俞绵绵还是不太信。
萧衡满脸“这不废话吗”,“我师尊倒想用大写柒,嫡系嘛,有格调,但理事长老那边嫌笔画多,难得写。不过,命牌终究同弟子的命数相连,破去表层符阵,真名依旧要显露,找过来,不过时间问题。”
俞绵绵长长叹息一声,十分忧愁。
问仙门,云塔。
“弟子灵虚阁谢衍,见过书翰太上长老。”灰衫青年行上一礼。
书翰半撑榻上,“何事?”
“晚辈前来求问一弟子的行踪。”
“那你该去问理事长老,跑来我这做什么?”
“没有您的应允,晚辈不好一再贸然前去叨扰。”
书翰挑眉望来,“叨扰我,就好意思了?”谢衍温和一笑,“太上长老说笑了。”
“仙盟有约,任一门中弟子有异,其他门派皆可过问。”谢衍笑得和煦,“晚辈嘴笨,只能问一句,太上长老可还记得?”
“你们灵虚阁,看着个个都好,就是横冲直撞了些。”书翰招招手。拂尘童子捧来茶水,放两人之间的案几上。
谢衍垂眸,一股冷意氤氲其中,“俗世之人求的贵气同雅致,不过人命堆砌而成,财权即意味剥削,不论有意或无意,可惜也不是没有心存怜悯之人,终究活不长久罢了。”
并未端起茶水,谢衍抬眸笑笑,只如寻常的邻家儿郎,“太上长老,该是求些旁的什么吧?”
“谁将你拎出来的?”书翰面上凝出几分好笑。
“自然是门中长辈。”谢衍被带得生发起几丝犹疑,“有何不妥?”
“你可知,你所说的那句话,还有什么人说过?”书翰无奈一笑,有些人急躁得都不要脸面了。
“谁?”
“即墨寒,听说过吧?”
什么?谢衍愣了会神,“有何干系?我说我的,他说他的。”
“等回去了,谁先来找你仔细问话,你最好离谁远些。”书翰抿上一口茶水,“不安好心的老东西。”
“晚辈自会处理,太上长老还未给予晚辈答复。”
“去理事长老那问就是了,不必在我这儿耗时间。”书翰挥挥手。
拂尘童子捋一把拂尘须须,站谢衍跟前,一副送客的架势。谢衍无意纠缠,也就配合着往门口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书翰的低语,“命牌指不到的地方,惟有森罗城。”
谢衍脚下一顿,依旧跟随拂尘童子出了云塔。
熟门熟路寻到理事堂,门口几个老头互相吹胡子瞪眼的,瞧谢衍几人来了,纷纷换上笑脸,“哟,灵虚阁的又来啦。”
一老头手拎一大串钥匙,丁零当啷过后,厚重高门第一次在谢衍面前开启。
仔细探过命牌,捧罗盘的师弟摇摇头,“最远到洛桴城,再前进不了。”
待人走远,几个老头子头凑头,“消息传过去了?”“听灵虚阁的说法,没跑了。”“我就说吧,那丫头溜得比谁都快,就门主瞎操心。”
“门主还闭关装死呢?”“谢家小子瞧都没去瞧他,估计伤心了。”
这日清晨,海港码头。
黄玉片揣回兜里,老船夫拉了纤绳停稳船。俞绵绵三人都上去了,叶竽还没动。老者黝黑脸庞侧向他,“嘿,你不去?”
叶竽浅淡笑笑,“不去了。”“不去也好,单你这副白发皮囊,就得招来不少算计。”老船夫叹道。
水天相接处晨光渐退,连向一片枝状暗色,犹如凌空生高树,其下苍蓝茫茫,一舟独行。
小舟一点明烛高悬,舟尾拖曳层层蓝纱似的波痕,熠熠烁烁。
“好看吧?”老船夫双手撑竿,稀疏白眉下双眼矍铄,“可得小心它们往上蹦,毒性大着呢,就眨眼功夫,百多斤的汉子融成滩血泥。”
楼念北正半伏船边看水,闻言一愣。他回转目光,略带警惕,身侧幽荧飞溅,朵朵幽蓝幻生幻灭,勾人愁思。
斜靠一旁,俞绵绵瞧往水下,“据说明水底下玉石铺地,也不知是真是假。”老船夫悠悠一叹,“得看水里头的那些东西,让不让。”
“配对的日子,给再多,都不敢轻易接的。”船夫神秘兮兮,“老头我三百年来就接过这么一个,那天风大,下水都难……”
哗啦一声水响,俞绵绵手中多了个不住挣扎的活物,甲壳如玉雕琢,似虾又似蝎,一掌宽,一条明艳的蓝线自头延至尾部。
惯常潜伏等待的捕食者觉知不对,发出嘶嘶戾叫,一对大钳子舞得十分唬人。
符纹勾连,俞绵绵眸中冷淡,待它垂了钳子,停了附肢,就递向楼念北,“拿去玩吧。”横行霸道大半生的虫王一僵,没敢动。
船夫哈哈大笑,“对对对,就是这般,那人也是这般,擒了它们的王,就不闹了。”
灯烛过半,天际泛白,枝丫般嵌向无尽暗色。幽荧暗淡,宛如平常碧波。楼念北放了怀中虫王,一路尾行的虫群哗啦啦散去。
船夫眼角笑纹渐深,许久没这么省心的划过船了。驱虫香烛都成了摆饰,着实难得。
青石台的尽头,伶仃或围聚,低矮或高耸,屋瓦鳞次。临水处的树木尤为高大,枝叶似华盖低垂,其下大簇花丛作配,一派平和。
“半路天就得暗下,初来乍到的,先在外城住一晚吧?”萧衡低声商量。俞绵绵瞧一眼喧闹街道,“挑哪儿?”
萧衡沉吟半晌,缓缓道:“干净,又不过分干净的,为好。”
四周,或明或暗的打量扫来,瞧三人浑身干干爽爽,渐次收回目光,隐入叫卖声中。
逛上一会儿,三人停一客栈前。客栈三楼延出一块亭阁,客人于其上喝茶赏景,店内小二步伐匆忙,却不杂乱,扫桌的,点菜的,送菜的,划分明确。
“这家?”俞绵绵提议。“也成。”萧衡略显犹豫,“就是人不算多,怕是有点贵,晚些还得去灼华楼……”
“有人付钱的。”楼念北提醒道。俞绵绵点点头,不用白不用。
萧衡瞬间坚定,“就这家了!”
翘檐处,一黑猫蹲坐,眸子清凌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