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番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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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钟声环绕在时钟塔上方。
韦伯紧紧攥住怀中的资料袋，时钟塔一望无际的走廊和繁复华丽的天花板几乎让他喘不过气，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好像兜兜转转一大圈后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他参加圣杯战争的时间只有短短数日，但韦伯却感觉自己足足度过了一个超长的世纪。
眼下圣杯战争已经结束，来自异界旧日的英灵朋友也全都散去，只有韦伯被独自留在了原地。
但逃避显然无法解决问题，更何况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韦伯深吸一口气，直到自己的胸腔都开始微微泛痛，他尽量挺直脖子，一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独自站在肯尼斯老师的办公室门前。
“……”
很好，现在只要敲响房门，那么就等于迈出了最伟大的第一步，想想他们曾鼓励你的话，相信自己，韦伯·维尔维特，你可以做到——
不！完全不行！！
韦伯抬起的手在触碰到肯尼斯办公室大门的前一刻又收了回来，转而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刚刚鼓起的勇气在此刻消失殆尽，韦伯感觉自己就好像一只噗噗冒气的皮球。
——怎么办怎么办！
他完全还没想好见到肯尼斯老师要说什么！无论用什么词句打招呼都太刻意了，韦伯在心中发出类似烧水壶一般的尖锐爆鸣，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抗拒着敲响房门……这种事情不要啊！！
进去之后直接道歉会不会更好一点……韦伯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开始计算肯尼斯老师把他扔出去的概率有多少，在时钟塔把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学生直接做掉的概率又有多少但是来都来了，他现在如果转头就走……
“韦伯·维尔维特——”
正当韦伯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做才能显得更有诚意时，门后突然传来肯尼斯故意拉长的声音，那傲慢的态度和略显刻薄的语调韦伯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空气中并无魔力的波动，显然肯尼斯没有使用任何控制系的魔术，但韦伯还是感觉自己的四肢一下子都失去了控制，这是一种面对老师时无法避免的恐惧。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站在原地继续磨蹭并不会对眼下的情况起到任何正面作用，韦伯抖着手推开面前的门。时钟塔教师办公室的门不算沉重，但韦伯却几乎用上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他曾经设想过很多次和老师再次见面时的场景，只不过没想过会如此“普通”。
肯尼斯就坐在桌后，他正看着手头的一份资料，当韦伯进屋时候他头都没抬。因为圣杯战争的方式不符常理和传统，肯尼斯并未在这场仪式中受到严重的伤。可怕又压抑的沉默在办公室中慢慢弥漫开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肯尼斯终于搁下了笔，笔杆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勇气，韦伯·维尔维特。”
肯尼斯总算是施舍给韦伯一个正眼，眼中是毫不遮掩的讥诮，“没想到你还有胆量回到这里，或许我的确该赞扬一番你的勇敢。”
“只是你这份勇敢似乎并没有用在正途，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偷走我圣遗物的卑劣小偷，看来你的人品和你递交的论文一样稀烂又可笑。”
“看起来你似乎还有点不服气？你当然可以反驳我的观点，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说出点更有价值的句子，大脑的存在总归应该有点用处，你说是不是？韦伯？”
……果然，即使有几天没见，但肯尼斯老师说话的风格还是和原来一样——甚至在刻薄层面上还获得了全新的突破。
“……抱歉，肯尼斯老师。”
韦伯沉默了一会，他之前花费了挺长时间才做好的心理建设此时就像被海魔搅碎的冬木大桥，韦伯无法反驳肯尼斯的话，他确实做了错误的事，无论他用多少理由来为自己开脱，都无法更改错误的本质。
肯尼斯挑了下眉，阳光透过花窗，这让他的金发显得更加耀目，“看来你无甚可辩。”
他挖苦道，“真是稀奇啊，像你这样的“天才”，原来也会道歉吗？”
魔术界不缺天才，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自幼编被称为神童，简单的“天才”二字甚至都不足描绘他卓越的天资。然而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也不该冠在韦伯的头上，这显然是一场彻底的讽刺。
韦伯没有说话，肯尼斯所说的都是事实，他虽然不喜欢这位老师的为人，但无法否认这位有着降灵科最年轻讲师之名的魔术师在专业方面拥有旁人一辈子都无法触及的才能和成就。韦伯死死握着资料袋，肯尼斯的目光几乎要毫不留情地扒下他完整的皮囊，他的膝盖在发软，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热腾腾的雾气当中。
“……对不起。”韦伯低声道，在来肯尼斯的办公室之前，他打了足足有一肚皮的腹稿，但这些诚恳的词汇却在最后关头全部失灵，“真的很抱歉，肯尼斯老师，我愿意承担错误的后果。”
——无论是退学，还是其他的什么更严重的惩罚。
“……”
肯尼斯盯着他。
“看来那场仪式也不算全无用处，起码他让你学会了一点道理，虽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鲁莽，冲动，不聪明。”办公室内只有肯尼斯的声音，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你偷走的圣遗物呢？”
“需要我提醒你吗？韦伯？偷走一件东西并不等于成为了它的主人。”
韦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从资料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的盖子是透明的玻璃，可以清晰看见盒中那片残破的斗篷。韦伯往前走了两步，并轻轻将盒子搁在肯尼斯的办公桌上。
“嗯……”
肯尼斯拖长声音，他打量着韦伯的表情——这个可怜学生脸上的不舍几乎浓郁得几乎要直接滴下来，但同情心这种东西对于肯尼斯而言完全是种奢饰品。他当着韦伯的面，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又毫不留情地将征服王的圣遗物丢了进去。
“行了，韦伯·维尔维特。”
韦伯脸上难看的表情让肯尼斯的心情小幅度地好了一些，他挥开堆在面前的资料，并向自己的学生宣告最后的判决。
“时钟塔收到了远坂家主寄来的举荐信。”肯尼斯对上韦伯茫然的双眼，一下子就看出这家伙对远坂时臣送信这件事一无所知，“虽然我提出的建议是让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小偷留在时钟塔约等于魔术的亵渎，但远坂家主愿意暂时为你提供担保。”
“所以，韦伯。”
肯尼斯把厚皮书面重重拍在桌上，同时也成功让呆愣在原地的韦伯吓得一哆嗦，“你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么？”
“我不知道在这场仪式中你究竟做了什么能让远坂家主如此看重，当然我也并不在乎，不过我还是警告你，你的所作所为将作为污点永远铭刻在你的经历和灵魂之上，即使你死去，结果也不会发生改变。”
“好了。”肯尼斯往后半靠在椅背上，示意韦伯把怀里的资料袋递给他，“让我们看看你又写出了什么“大作”，未来的冠位魔术师？”
韦伯的脑袋里一团乱麻，他原本已经想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留在时钟塔。
他不受控制的回忆起自己将摩拉克斯留下的礼物交给凛和小樱，各种碎片式的回忆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韦伯混沌着将资料袋递给肯尼斯，甚至在最后还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谢谢”。
肯尼斯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时钟塔内部有专门检测魔术和亡灵的阵法，肯尼斯都要怀疑韦伯的体内是不是住了个陌生的鬼魂。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肯尼斯抽出韦伯的论文，准备先看看这个自命不凡的好学生在经历了一趟圣杯战争之后，到底能写出怎样的惊世骇俗之作……嗯？
肯尼斯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将这些论文的题目反复看了三遍，终于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出任何问题。
《非圣杯选中者为何能召唤英灵——论召唤阵和圣遗物的绘制和选择》
《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巴巴托斯和中国武财神关二爷的友谊述论》
《摩拉克斯：华国武财神关二爷至所罗门魔神演变史》
……
肯尼斯：……？
“……韦伯·维尔维特——”
他握着论文纸张的手微微颤抖，身为顶尖的魔术师，肯尼斯的手已经有很多年没抖成这样了。他感觉在看到太阳穴在突突突跳个不停，浑身的血液都在用向大脑，肯尼斯自诩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但他在今天才总算明白了在办公室降压药的重要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就是……你准备递交的论文？”
韦伯刚刚还沉浸在回忆之中，然而肯尼斯的话直接把他拉回了现实。
“恕我直言，韦伯，你写得是论文而非小说——或许你最初的愿望是成为一位优秀的小说家？那我不得不提前赞美你，你成功了。”
肯尼斯深吸一口气，如果现在他手边有一台血压仪，那么就能观测到极珍奇的血压飙升场面。
韦伯递交的这几篇论文，无论哪一篇单独拿出来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水平，甚至比他在参加圣杯战争之前的那篇反驳魔术界血脉论的文章还要离谱——毫不客气的说，就算是小说也不敢写得如此天马行空。
“按照你的论文内容，Caster摩拉克斯是华国武财神关二爷在异世的投影……”
肯尼斯指着论文上的一段，他恨不把这几张塞进韦伯的脑袋，顺便在仔细晃荡一下看里面是否都装满了水，教养让他的无数脏话卡在了喉咙里，“还有Caster和Rider之间跨越国家的友谊，这种毫无证据的论点，你……”
不行，受不了了。
肯尼斯压了压自己的怒火，如果在继续这样下去，那他很可能成为时钟塔第一个被气死的讲师。
——那可真是极大的殊荣，那些和埃尔梅罗家不睦的家伙估计立刻会将这件事雕刻在他的墓碑上！
“呃……肯尼斯老师……”韦伯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保留了一部分证据……”
肯尼斯闭了闭眼。
他开始觉得答应远坂时臣的担保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一颗小石子无法掀起海啸，韦伯的论文也不会对荣耀满身的肯尼斯·埃尔梅罗·阿其波卢德造成任何学术方面的黑点，但会让他在教育方面名声扫地。
——要不干脆让韦伯换个老师？肯尼斯已经开始在心中筛选在时钟塔内和他不对付的那几个同僚，这简直是个可以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让我看看你的证据。”
肯尼斯抬了下眼皮，他默念了几遍能让人强制冷静的咒词，“不，也许我们把这些证据称为小说素材会更合适？”
韦伯所说的“证据”是一沓照片，在圣杯战争期间，他用拍立得记录下了大量的资料——Rider温迪发现这台机器后表现出来极大的兴趣，曾多次用微风托着拍立得拍来拍去，所记录下的照片包括重复职阶的英灵共处一室；堂堂征服王和孩子们一起熬夜打游戏等多种不同的场景。
照片上的确没有篡改和遮蔽的魔术，这一点肯尼斯很确定。
“还有这一篇……”韦伯指了指摩拉克斯是武财神关二爷的那篇论文，“Caster看过这篇论文，他……”
韦伯回忆了一下，“他并没有做出任何修改。”
没有纠正，那不就相当于默认了吗！
有问题吗？完全没问题！韦伯只觉得自己的逻辑非常通顺。
肯尼斯：“……”
见过无数世面的天才无力地挥挥手，并将这一堆论文甩回了韦伯的怀里。
他决心今天就把韦伯转到其他讲师名下——或许这样，还能保住埃尔梅罗岌岌可危的名声和地位。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番外（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