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贴贴》朝阳狐暖

16、别听鬼的话

　　林慢慢哽在当场。

　　说这人……呃不，这鬼太绝情，人家根本没动情只是觉得她不一样很有趣。说他不讲信用，可他却又承诺不会让她死，变成鬼说不定还能“活”得更久。

　　她一时又想到了《鬼校》中的结局，书中的林慢慢还没有从变成鬼的打击中走出来，就遭遇了大开杀戒的兰斯，一点预兆也没有，她甚至不知道他的来历姓名，只是偶然撞见了那双令人惊艳的湖蓝色瞳眸，就再也没能看见其他的景色。

　　还好相处了一段时间的兰斯没有书中那么冷漠，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了那张有着好闻油墨和青草香气的纸张递给林慢慢，“把名字写在这里，就不会死了。”

　　林慢慢费力地接过那张纸，入手是如皮肤一般温暖光滑，她的手指间却仿佛被火灼烧一般轻轻抖了下，那张有着漂亮印花还香喷喷的纸张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粘上了血污，下一秒却被吸收的干干净净。

　　兰斯蹙起好看的眉，抿了抿嘴，单膝曲起蹲下身将那张纸捡起来，玉色的手指轻轻掸了掸直接塞进了林慢慢的怀里。

　　不知道是不是林慢慢已经被毒素毒到出现幻觉，她刚才好像看见兰斯拂过的纸张，上面的花纹好像少了一些。她用没中毒的那只手拿起纸张，刚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冷气。

　　那些远远看上去繁复华丽的哪里是纸张上的暗色印花，明明是一个又一个扭曲着的名字，那些名字线条扭曲如枝丫一般肆意延伸交错，大部分都是外国名字，林慢慢看不懂但不妨碍她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狰狞诡异。

　　忍着头痛，她从那一团中认出两个中文名字，林颜和屈阳。

　　屈阳？林慢慢愣了下。

　　既然里面的屈阳只是林颜的分|身,那么这上面的名字显然是外面世界的屈阳所写。

　　看来兰斯果然是来自外面……不对，现在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林慢慢摇摇头努力保持清醒，见兰斯没有马上站起身，依然耐心的等她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沉静的眸子温柔地半垂着，一如往常他纵容她的模样。

　　林慢慢福至心灵，决定挣扎一下，：“不写……可以吗？”

　　兰斯也愣了一下，可能从来没有人跟他这样讨价还价过，但最终还是坚持了原则，摇了摇头清冽如醴泉的嗓音不疾不徐，“不可以。”

　　“可是……如果，我，不是作为人类活着。”林慢慢此时已经中毒颇深，思绪开始混沌，可她还是尽量保持说流畅的句子，“会很难过，难过到想不到有趣的事情。”

　　“也会变得很丑，像那样。”她艰难地看向碎成一团血肉，还死而未僵不断蠕动的校长。

　　“最重要的是，会变得很脏，会钻下水道那种。”林慢慢闭了闭眼在心里忏悔，尊敬的超级某丽管道工叔叔我真的很尊敬这份职业，现在只是情势所逼。

　　林慢慢的毒素已经开始侵蚀眼睛，让她看不到兰斯的反应，此时在场的另一只鬼却震惊在当场。

　　因为她清晰地看见那个没有表情玉面修罗似的的鬼，居然真的皱起眉头一幅被说动了的样子。

　　当林颜看见兰斯的时候，她好似被封印过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当年，她被盛彤虐待致死后，根本没有变成厉鬼，浑浑噩噩过了很久，直到某一天，男人突然出现，也是这样递给她一张纸，那张纸上写满了扭曲的名字。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散发出深渊般的气质就已经让林颜战战兢兢，以至于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的。总之随后，整间学校在她的期望中复苏了，她重新变幻出一个屈阳，让他一遍遍的英雄救美来给自己一个完美的结局，也许是自欺欺人的太深，她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她才不想假手于人，只想重来一遍亲手为自己报仇！

　　如今盛彤已经死了，虽然不是她杀死的，但她也终于迈出了心理障碍亲身参与其中，心里的怨恨在记忆恢复的瞬间开始逐渐消散。

　　鬼校终年不散的雾气一点点消退，这间诡异的学校也终于露出了原本残旧的模样。

　　林慢慢虽然看不到，但却能感受到久违的阳光照拂进了仿佛被遗忘的地方，那些幸存的学生们在温暖的阳光下被净化，就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甜。

　　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吧……林慢慢弯起好看的眉眼，仗着自己看不到就无所畏惧的将那张纸塞还给兰斯，任性道，“可是，我还是想做人。所以变成鬼，那我就不想活了。”

　　兰斯紧紧蹙起眉，不开心地望着林慢慢试图让她妥协，可是林慢慢根本看不到，也不怕他。看着林慢慢逐渐冰冷下来身体和脸上灿烂的笑容，兰斯终究还是没舍得。

　　他站起身单手摊开，一本黑皮笔记本出现在他的手心，黑色的封面正中间有一个烫金花纹，那线条像只有着硕大犄角的羊，细看却仿佛活着似的不断蠕动旋转，充斥着邪佞和疯狂。

　　兰斯面无表情的翻开笔记本，里面每一页纸张都是林慢慢见过的那种样子，兰斯随意翻过一页将林慢慢还回来的纸页塞了回去，断口处居然神奇的自动连接在一起像是重来没有分开过。

　　随后，他将笔记本翻回到扉页，那里的纸张不再和后面的一样，而是一片细腻纯净的白，兰斯伸手摸了摸似乎不满意那冰冷的触感，闭上眼再睁开时手上多了一只造型古朴的羽毛笔，他熟练地在扉页正中间写下林慢慢的名字。

　　当林慢慢三个字写完的那一刻，一身血污、浑身青紫、气息渐无的林慢慢呼吸逐渐平稳，肌肤雪白滑腻就连身上破烂的衣服也变得干净整洁，她爬伏在一片残垣断壁中安然酣睡，阳光落在她的发间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兰斯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到她的怀里，看了她良久才转眸看向僵立在一旁很久的林颜。

　　林颜慌忙低头不敢看他，然而空气中似乎有看不见的手强硬地拧着她的头让她被迫与兰斯的眼睛对视，那一片平静的湖蓝色中浮现出无尽的深渊。

　　她听见深渊里传来自己声音，那声音疯狂又扭曲，却是那么勾人心魂，恍惚中她看见了无数双自己的手，挥舞招摇着将要拉住她。

　　然而鬼校重新出现的动静太大，马上就惊动了其他人，林颜感觉到有熟悉的人类气息靠近，脑子霍然清醒，发现哪里是自己的手，分明是林慢慢怀中的黑皮书伸展出无数的触手环绕着她，想要将她拉进书中。

　　知道这就是实现愿望的代价，林颜并没有害怕她早就准备好接受自己的结局，但望着地上昏睡的林慢慢，她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我还没有和慢慢道别，可以等一天吗？”

　　兰斯的表情没办，但睫毛却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了颤，他居然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黑色笔记本上的触手跟着林颜绕了两圈，但终究没有伤害她，不开心地缩回了笔记本中。

　　等到驻守在鬼域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时，他看到了终其一生都无法理解的离谱场景，鬼校的残垣断壁下，两只高颜值的鬼静静守在酣睡的人类女孩的身边。

　　他觉得自己一定鬼迷心窍了，居然觉得这场景十分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