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贴贴》朝阳狐暖

12、别听鬼的话

　　“再有，也许你们嗅觉都不发达，所以你除了没发现我身上的血是红笔墨水外，还没发现最近你从我这里拿的消毒酒精都是凉白开，碘伏是橘子粉兑水，云北白药都是粉笔末。说到这一点，我必须得批评你，哪有正常的人类一个月了身上的淤青还一点都没好的？我也不想给你假冒伪劣产品，但是姐妹，我真的没有那么多存货！”

　　“……”

　　被林慢慢一点一点的戳破，林颜也不再伪装，红润的脸上变成透出森森鬼气的青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颜低头垂眸，用刘海遮着大半张脸，和她相处一个月的林慢慢怎么能不知道这是她情绪低落时的样子，换做平时，林慢慢还是挺乐意纵容着去哄哄她，但是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

　　“我也很想一直陪着你，可是那得是我有命陪的前提下啊。”林慢慢走到林颜的身边，轻轻的摸了摸她的脑袋，“虽然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但起码现在我可以听你说啊，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妹妹。”

　　一旁一直安静站着的兰斯，闻言看了林慢慢一眼，林慢慢将林颜揽进怀里抽空敷衍地应付了他一眼。

　　好啦好啦，她确实没说实话，她其实是把林颜当成自家的宠物猫啦，她曾经也有过妹妹，是养母在领养她后生下的，又笨又丑还对她一直都很有敌意，所以林慢慢讨厌妹妹，但不讨厌那年雨天里没有救下来的那只流浪猫。

　　“你知道我是……还不怕我吗？”林颜将自己埋在林慢慢温暖的怀抱里，闷声闷气地问。

　　照常理来说，鬼是不会流泪的，但此时她的声音却有点带哭腔。

　　林慢慢翻了个白眼，“怕你什么？怕你都已经死了还被人揉扁搓圆吗？”

　　林颜：“……”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林慢慢接着补刀，“好了，我们能回宿舍再说吗？还有你是不是要控制一下你的情绪，现在的雾气浓郁的都要让人窒息了。”

　　“……”

　　最终，两个人回到了林慢慢的宿舍，也是林颜曾经的宿舍。

　　礼貌的请三只室友暂时离开后，一人两鬼暂时拥有了私人空间。

　　其实林慢慢是想要兰斯也暂时离开的，但是兰斯并没有室友那么好说话，而且他好像有只要他自己愿意包括鬼在内谁都看不见他的能力，以至于林颜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自以为没有人和鬼再偷听的时候，林颜对林慢慢讲起了她是怎么死掉的。

　　林颜说，一般是不能问起鬼是如何死掉的，鬼如果回忆起它死亡的场面都会激起它本能中的戾气从而凶兴大发失去理智。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那就是它的怨气已经散尽。

　　虽然林慢慢对于林颜的死因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但亲口听到她讲起时，还是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

　　林颜是盛彤和她的小跟班们害死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人。在此之前，盛彤她们只是以打骂和孤立为乐，并没有危机生命。但在长期的欺凌和学习压力中，那些女孩们如枯萎的玫瑰自己便凋零了。接连自丨杀了几个，校方都为了升学率和名声而赔钱压了下去，这直接助长了盛彤和季泽的胆子，为了追求刺激，他们下手越来越没有轻重。

　　因为两个人的家庭和校方有点关系背景，所以被欺负的人不敢得罪只好独自承受。

　　林颜原本因为帮自己的好朋友说话而被盛彤孤立欺负，但之后却莫名因为长相被季泽看上了想要勾搭到手，盛彤听后怒从心起，在一次欺辱中不自觉的下了重手将人打休克了过去。她们吓了一跳，以为把人打死了，但却害怕担责任，盛彤耍小心思将季泽也拉下水，几个人拿着刀械在六楼基本没有人使用的女厕里准备毁尸灭迹。

　　因为六楼厕所是林颜死掉的地方，所以没有其他的鬼入侵，这很合理。

　　林颜其实那时候还没有死，中途甚至苏醒试图呼救，但那些人却觉得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办法挽回，昧着良心将还活着的林颜生生肢解……一直到心脏被戳破林颜才终于气绝身亡，可能是因为死时怨念太重，整个学校都被她滞留在浓郁的雾气中，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鬼出不去。

　　是的，经过林慢慢一个月合理猜测和林颜的肯定，鬼校里除了林慢慢外已经没有活人。

　　林慢慢听完，默不作声地捏爆了一罐可乐。

　　“慢慢别，别激动！”林颜反倒出声安慰，“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我都忘记当时有多痛了。”

　　哪怕她忘记了，但事情确实发生过，林慢慢扪心自问，自己是永远不会原谅凶手的。但林颜眸光清亮，谈及死因也神色淡淡，怨气确实已经在消散了。

　　林颜愧疚道，“倒也不是原谅，只是你说得对，把你们日复一日的圈在这里，我确实很自私。”

　　林慢慢说，“我有个问题……我感觉虽然你死得很惨，但也没必要报复整个学校的人，把他们都变成鬼吧……”

　　“不不不，这真的不是我干的！我，我只是因为死得惨才变成厉鬼，我其实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更别说杀人了。”林颜慌忙否认。

　　“那……”

　　“其实……”林颜不太好意思道，“我死掉以后一段时间其实都是不清醒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后来学校里着了一场大火，死了好多人，我有意识了以后就发现这里的学生，有的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变成了鬼，他们大多没有死亡的记忆。有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以为自己是人，我怕他们出去害人，就用雾气把这里封住了，原本没有人气的时候他们的时间是静止的。但还是会偶尔有你这样的人闯进来，他们闻到人气不受我控制就开始一遍遍的轮回。”

　　“所以……其实这个地方，你是建造者，但却不是主人，也没办法操控这里的所有鬼？”林慢慢缓缓皱起眉。

　　林颜更加惭愧的点了点头。

　　“那……这楼底下丧尸一样的学生又是谁指使过来的呢？”

　　林慢慢指着窗外楼下乌泱泱一片人潮时，宿舍的楼道里也窸窸窣窣地响起了诡异且统一的脚步声。

　　林颜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真不是我……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可能是教务主任，但我觉得更多可能是盛彤。”林慢慢分析道。

　　与林颜相处了一个月，林慢慢也知道这个姑娘就算变成厉鬼还是善良又文弱，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更多的是优柔寡断，不然她早在第一天就会死于非命了。

　　林慢慢还一度怀疑，林颜真的是鬼吗？如果不了解她的经历，单单看上去她一点都不像恐怖电影和游戏里苦大仇深的女主角。

　　至于在林慢慢脑海里的原作中，这个姑娘作为鬼校的制造者居然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炮灰，从头至尾都未曾在小说中提及。

　　反倒是盛彤，在小说中给予了相当浓重的笔墨。

　　小说中，盛彤和“林慢慢”的相识于“林慢慢”在宿舍因为噩梦而精神恍惚导致自己受伤之后，她一直善良的帮助“林慢慢”多次逃脱险境，却又在“林慢慢”身死化为鬼后暴露出本性给予致命的背叛。

　　林慢慢在刚开始并不懂得盛彤这一行为除了找乐子以外的意义，可是今天看见盛彤对于濒死的季泽冷漠的眼神，她隐隐有些明悟。

　　盛彤可能在小说中开场就明白自己已经是鬼。
　　于是想要依靠唯一的活人逃出去，然后霸占林慢慢的身体获得新生，所以才会在前期费心费力的保护林慢慢，却又在林慢慢变成鬼意外破坏了她的计划后迅速变脸。

　　而现实中的盛彤虽然在林慢慢一通猛如虎的操作下，行为有些偏离小说，但看她面对死亡如此冷静的样子就不像是个没见过死人的无知女高中生，此时应该也已经觉醒了自己是鬼已经死亡的意识。

　　书中，鬼是能够通过相互吞噬变得更强大的，再联想到医疗室那个男医生突然的失踪，盛彤现在应该变得比小说中更加危险了，教务主任不一定能够困得住她，如果她吸收了教务主任的力量……

　　林慢慢一边脑子飞速的转动着，一边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首先必须得离开这里藏起来。

　　她先是看向林颜，“你能控制他们中的一部分吗？”

　　林颜为难的摇摇头。

　　“我大部分的能力都……”她说到这愣怔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眼神黯淡但很快眸光变得坚定起来，狠心咬着下唇，“你先走，我现在不会死，我来拖住……”

　　“不行！”

　　林颜还没说完，就被林慢慢坚定的否决了，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林慢慢略带嫌弃地说，“你这么废柴到底是怎么变成厉鬼的啊？你们鬼之间的常识居然还要我教你？你留下来断后是上赶着给BOSS送经验，让它之后抓我更不费劲是吗？”

　　林颜：“……”

　　正说着，阳台外的水管传来诡异粘腻的声音，紧接着吐出一团鸟巢一般的乱发，那团头发从洗手台里咕噜噜的滚落下来，小毛球一般涌动到阳台门旁，颇有些可怜巴巴的扶着门槛，小心翼翼的深处一根发丝敲了敲门。

　　和室友朝夕相处一个月的林慢慢已经能大差不离的读懂小水的肢体动作，“它们已经破开了楼下的大门，已经进来了。”

　　林颜不明所以但大受震惊。

　　“这……这是……”

　　“这是你的前辈。”林慢慢简单介绍，又敞开门对那团头发道，“你先进来吧。”

　　那团头发犹豫的蠕动了一会，没敢进。

　　因为自从兰斯这只洁癖鬼知道小水能通过水管进到学校的下水道，而下水道又直通厕所之后，他就异常强烈的排斥头发鬼在他活动的地方出现。

　　林慢慢看了眼阳台外疯狂的“僵尸”，又看看门槛上趴着的毛茸茸小可怜，无奈地走到门边弯腰想要将它抱进来，却被兰斯第一时间阻止了。

　　他湛蓝色的眸子纠结地望了望地上那团，又看了看林慢慢干净又柔软的掌心，最终决定各退一步，紧紧拉着林慢慢的手，“她可以进来，你不能抱她。”

　　林慢慢像是个纵容倔强孩子的老母亲，只好让开门，让小水自己进来。

　　看着那团近期被保养的漆黑油亮的长发和新长出来毛茸茸的呆毛，林慢慢垂着的手指微微抽动，遗憾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一看就非常好摸！她其实真的好想撸一撸。

　　看着林慢慢和看不见的身影对话，反应慢半拍的林颜才后知后觉，惊悚地离开林慢慢一步，“你……身边……有有鬼？”

　　“……”林慢慢有一瞬无语，“对啊，这不是好几只……好几个吗？”

　　“不……”

　　林颜还没有说完，天花板上飘过来一截粉红色的裙摆，幽幽女生在她的头顶响起，“他们——到了——去、柜子里。”

　　紧接着，被摆在最底下的储物柜子的门突然打开，柜子里漆黑一片看不见底。

　　林慢慢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不肯松手的兰斯矮下身就往柜子里钻。

　　这样的姿势舒适不太优雅，兰斯抿着唇不肯，骨节分明的手指轻点摞在储物柜上方的柜子，两个狭小仅能一人爬进的柜门奇异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人能通过的门，门内依旧是一片漆黑看不到出口。

　　虽然早知道兰斯的能力比宿舍里的三个舍友强，但兰斯通常除了将人丢进厕所外都不怎么使用，这还是林慢慢第一次见他用这么方便的能力，颇有些新奇，如果不是现在处境有些危险，她肯定自己也会像兰斯平时看见自己做些新奇事物时那般好奇的摸索。

　　但现在……

　　“砰砰砰！”

　　宿舍门外已经传来了砸门的声音，林慢慢不敢耽误，一手牵着兰斯，一手拉着缓不过神来的林颜，率先走进了柜子里。

　　等最后一个头发鬼也进入柜子，柜门自动关上并消失，同时那震耳欲聋的砸门声也消失了。

　　柜子内是一条笔直的隧道，一点光都没有，也不知道通向哪里。

　　林慢慢猜测这就是柜子鬼平时活动的通道，但老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外面的那些鬼还是要解决的。

　　“能把我们送到校长办公室吗？”林慢慢说完想到小柜子过于胆小害羞的个性，又补充道，“或者那附近也行。”

　　小柜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但笔直的通道忽然出现了拐点，没走一会就遇见了一道门。林慢慢打开门，发现他们从教务处的档案柜中走了出来。

　　“你们都先躲好。”林慢慢对还在通道内的三只室友嘱咐完，又对林颜道，“你跟我过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先要做个逝……实验。”

　　又简称作死。

　　“我？我不行吧。”林颜害怕地躲闪着林慢慢的目光，就好像林慢慢才是令人恐惧的鬼。

　　她虽然不知道林慢慢想要干什么，但作为学生都是天然害怕老师，害怕校长的，尤其是她，又一贯那么懦弱，她是不可能帮到她的。林颜下意识的拒绝。

　　“刚才连死都不怕现在又在害怕什么？”林慢慢一针见血的吐槽道，“你难道不想出去外面看看？比如屈阳现在的老婆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