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番外: 小刺猬童年纪事(二) ...

  •   那一声嘶吼,打开了小刺猬心底尘封多年厚重的锁。
      那锁,锁着一头他从为知晓也未曾碰触过的野兽。

      压制着他的黑衣男人,手骨忽然尖锐地疼,咔嚓一声,两只手就已被生生错成了奇特的姿势。他惨叫未出,本能地去摸腰间悬挂的剑,却脖子先飕地一冷,眼前最后的画面,是自己的鲜血铺天盖地的喷溅而出,对面的少年,舔剑甩袖森然冷笑。

      那冷如万年寒冰的眸,染着兽一样嗜血的朱红。

      少年身形迅猛,那些黑衣人反应亦速,冲上来团团围住他。可他不急不缓,提着剑,朝着左小吟所在的方向冷冷出声:“放开她。”

      那些男人,嗤笑于小刺猬的嚣张,六个人一并朝着他冲将上来。左小吟顾不得身上的伤,一个踉跄朝前跌了一步大喊:“小刺猬!!”

      然而,那少年宛如已然是左小吟和简止言从未见过的一个人。

      剑如惊鸿,芒如白蛇。
      血如织锦张扬,他浴血而战,笼罩在煞间。那一刻,他只如修罗。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小刺猬剑法如此刁钻狠辣,大意轻敌下,损伤不少。而最后,他们退后想要重新冲上来抓小刺猬之时,身后明显为首的一个男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简止言,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小刺猬给吸引的时候,一个诈敌之计给拿剑架在了颈上。

      这下,黑衣人是彻底栽了。

      那为首的黑衣人,看着横在脖子上的剑,余光瞥了背后的少年,顿了一下,而后很是平静地说:“我们走。”

      简止言小心地挟持着黑衣人首领,冷笑地说:“让他们先滚。”

      那些人愤怒地盯了简止言,可是黑衣人首领却噗一声笑了,挥了手说:“滚吧。”

      那群黑衣人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慢慢退开,刷地一下都消失了身影。

      那黑衣人首领开口了:“小兄弟,现在可以放了老夫吧。”

      “等着。”简止言把身上繁缛的女装腰带给一把抽了,末了让小刺猬上来按住那首领,直接把他给捆成了个粽子。

      左小吟一瘸一拐的走上来,看着那个首领,说:“这腰带不结实,他会跑的。”

      简止言笑了,弯了眉眼,笑的很开心,从手里拿出一块其貌不扬的牌子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地挥了几下。随后踹了那黑衣人好几脚,笑眯眯地蹲在他面前说:“老头子,我不把你面罩扒下来,我还是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但是呢,这个系在你腰上的破牌子,我就收了。如果你不追我呢,我就把着牌子给你放到半路上,我相信你能找到。但是,如果,我说如果,我感觉到一点点被跟踪的痕迹,抱歉,就别怪我把这牌子要么给毁了,要么不小心送给了当朝宰相左卫大人。”

      “小兄弟胆识不错,放心,老夫还不至于骗几个半大孩子。你们走吧,这次就放过你们了。那牌子,就权且当送小兄弟的好了。”那黑衣首领,不恼也不急,声音还带着笑意。

      简止言听到这话,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拿着那牌子拉着左小吟,带着小刺猬转身就走。

      结果那中年首领却又开口了:“小兄弟,你姓什么?”

      简止言嚣张地很,把那牌子直接就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回头朝他笑:“行不更名,简止言。”

      那首领没有在说话,目送着三个孩子互相搀扶着离开。

      简止言吗。
      姓简么……有意思。
      居然,还和左卫的私生女混在了一起。

      很久之后,他轻松挣开了束缚,一打响指,那几个黑衣人刷刷地出现在他身边。

      “魁首,属下该死,没能保护好您。”

      “无碍。去,派人给我查查,简止言这个孩子的底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孩子,能大为我所用啊。”

      “可是,小皇子他……”

      “那个会用剑的娃娃,不是小皇子。乔楚这个千年狐狸精,用障眼法又玩了九阁一把。故意放出消息说小皇子被藏在这里,结果却搞了个假的在这里等着。不用找了,真的小皇子估计早被乔楚给带走了。”

      “那我们怎么办?”

      “该追乔楚的继续追着,给我留几个人,专门监视这里。我倒要看看,左卫这个腐书生在搞什么鬼。”

      ----------- ※ ※-------------- ※ ※-------------- ※ ※-------------- ※ ※---

      自那次莫名其妙的追杀之后,一下平静了很久很久。
      好像那次黑衣人事件,不过是他们同时做过的一场梦而已。

      只不过,三个人还是慢慢地变了。

      小刺猬开始讲话了,虽然依旧是惜字如金,但是却足够让左小吟和简止言惊奇了。
      而简止言呢,越来越爱看书了,也越来越让小刺猬看不透了。
      唯一看起来什么都没改变的,就是去了左家主宅当丫鬟的左小吟。

      她白天里,去那做工,领回来点工钱,捡点剩菜剩饭什么的,回来做的饭菜,倒也是香喷喷地让人食欲大增。

      那个处在一大片杏园的左家后院,仿佛是这个世界上被人遗忘的角落。只有三个半大的少年少女,相依为命。

      小刺猬甚至还想,如果就这么平静的过着一辈子,也不错。
      有左小吟每天给做饭,缝着衣服,还能顺便欺负欺负她。
      还有简止言和他的某种说不出来的默契,他们更像是兄弟。
      他和简止言无事,就在杏园里挖陷阱,逮野狍子。
      偶尔过节,还能一起偷喝个小酒,弄两杯好茶,谈这胸中抱负,抒这少年张狂的壮志凌云。

      简止言说,他誓要为一世文相,造福百姓,叫这世间更加繁荣,叫这腐朽堕落的王朝,重新变个模样。

      小刺猬话少,并不像简止言情绪勃发时满腹经纶,说词弄赋。只简单地一句:他要报仇。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简止言的表情在某一瞬间有些古怪。似是月光过于浮华,让那少年如玉的脸庞,衬托地有些隐隐地伤痛,以及,不能碰触的阴影和黑暗。

      小刺猬并没有注意到。

      他并不知道让自己变成孤儿的这一切,究竟是拜何人所赐。他只知道,他的仇恨,是因为不公不正不清不明的腐朽王朝制度。

      他要改变。

      要用自己的手,将这时间一切黑暗和扭曲涤荡。

      那是属于他的仇恨。

      而那时,抱着果子猛吃的小姑娘左小吟,捧着脸看着他俩,嘟着嘴说:“你俩都是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我的愿望很简单,就这样和你们高兴过一辈子,就够了。”

      她的愿望,是他们三个人之间最简单的。

      可谁曾想过,如斯简单的愿望,却是他们三个人中,最终也未曾实现过的幻想。

      世事荒唐。

      ----------- ※ ※-------------- ※ ※-------------- ※ ※-------------- ※ ※---

      转眼,到了左小吟十二岁生辰临近的日子。

      左小吟自生辰临近的时候,开始莫名地发了热。

      并不发烧,她却不断地喊着热。

      起初,小刺猬和简止言并没有当回事。两个人都觉得,可能是左小吟累着了。而左小吟在生辰临近的有一天,出事了。

      那天夜里,左小吟很晚都没回来。简止言和小刺猬都感觉到不对劲了,决定去左家大院去找她。

      简止言一个落魄家的孩子,自然是不受欢迎的。小刺猬是碍于人家好歹也算半个客人,就有那么一个下人偷偷领着他们来到了左家下人住的地方。

      一看到院里的情景,两个人表情都不太好看。

      左小吟正被人吊在树上,下面一个浓妆艳抹地贵妇人,正坐在椅子上,大摇大摆地端着茶一边喝一边命下人拿藤竹棍抽左小吟。

      左小吟时不时地发出一声呜咽,声音沙哑而虚弱。浑身被抽地血道子,横一道,竖一道。

      小刺猬只感觉胸口一疼,血就直冲着脑袋奔了。他愤怒地一把把腰间的剑给抽出来,就要冲上去。

      简止言却拦住了他。

      小刺猬表情冷地可怕:“你不去救她,我去。”

      简止言直直地盯着左小吟,表情很平静。他转过视线,看着鬼刺,说:“你要怎么救?把那个左家正房夫人,给杀了?你做什么梦呢。好好呆在这,我去找人救她。”

      看着简止言,小刺猬终于肯把剑收了回去。“你要去找谁。”

      “左卫。”

      在小刺猬有些不解的视线里,简止言已经快步地跑开了。

      过了不大会,好戏来了。

      一个下人忽然匆忙跑到左家大夫人旁边,说:“老爷来了。”

      大夫人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呢,那边一身儒服的清瘦男人,已经出现在了院门口。他带着两个随从,身后,还跟着简止言。

      他冷眼看了这场面,然后走到大夫人面前,二话不说,朝她脸上就是一巴掌。

      众人皆是愣了。

      “珍儿,你这哪有一分做夫人的气度!夫人就是你这样做的?!你想让我左卫的脸,丢到哪里去?!大庭广众下,就这样责罚一个下人,更何况她还是个孩子!”左卫气的手都抖了,指着大夫人怒道。

      “你们还傻着干嘛!还不快把她给我放下来!”左卫又是一声吼,这个时候,大夫人才捂着脸,哇地一声,嚎啕哭了出来。

      她被旁边的丫鬟拉着,捂着脸大哭:“左卫你个没良心的,就惦记着那个小狐狸精!这个野种,就你心疼!你自管去疼这个野种,我带着我盈儿回娘家去!”

      左卫更气了,脸憋的通红,半天才吼道:“把大夫人给我带回房去!”

      左小吟被人从树上给解了下来,简止言上去就抱着了。左卫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说:“照顾好她。”

      然后领着人就走了。

      小刺猬这个时候才上去,把左小吟给背了上来,和简止言一起回到了老院。

      把左小吟的衣服小心的脱了,才看到她身上的伤,不只是这次被抽打的新伤。青青紫紫的,一片一片,有的伤已经结了疤,有的,已经褪疤只留了浅浅的印。

      小刺猬一拳打断了椅子。

      简止言沉默了一会,冷静地拿出简单的药箱,一点点给她擦药。他没有笑,没有说话,摸着她的脸,手在颤抖。

      他们都不曾知道,这个少女,在左家究竟受了多少委屈。

      小刺猬终于受不住了,转过身冲出了房间。

      他无力地靠在树下,摸着手里的剑。

      那剑是左小吟前些日子刚送给他的。很简单的剑,看起来很拙劣的做工。左小吟只告诉她,那是她刚在左家做工领了工钱,就拖人跑去铁匠铺给他打了一柄剑。
      他当时没多想,也就收了。又怎想,这所谓的工钱,是左小吟怎么得来的?

      简止言从左小吟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走到小刺猬身边,坐下,跟他说:“小刺猬,我心里头堵得慌,你陪我说会话吧。”

      小刺猬抱着剑,没有说话,默认了。

      简止言其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和左小吟从开始认识,到后来相依为命的种种生活,尽数告诉了小刺猬。

      那时的简止言,脱下了平日里伪装的一切面具,只剩一个脆弱而干净的少年,渐行渐远地回忆着最美好的过去。

      简止言说:“小刺猬,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小刺猬想,他在那一刻,有些理解简止言的感觉。

      他们两个人,从来不曾接触过生活的艰辛。

      因为那个小姑娘,总是笑着跟他们说:“该练剑的练剑,该看书的看书,该做饭的做饭,这不是挺好的?以后,等你们发达了,一个天下第一剑术,一个天下第一的才子,我走路都能横着走了,哈哈。”

      那天夜里,小刺猬和简止言,或许在心里,都毋定了有一天,他们会让左小吟走路都能横着走。

      可是……到了那一天的时候。
      他们两人,站在这世界的顶端。
      她呢?却在地狱。

      ----------- ※ ※-------------- ※ ※-------------- ※ ※-------------- ※ ※---

      左小吟当天夜里,就病发了。

      她不停地叫嚷着心口疼,心口疼,在床上捂着心口疼地直打滚。

      饶是小刺猬那时就已对医术知之甚深,还是束手无策。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心疾,听也没听过。只看左小吟不断地抓着胸口,把胸口抓地一片血痕。为了不让她继续把自己抓伤,小刺猬和简止言甚至不得不把她给绑起来。

      可是她疼啊。

      她痛哭着喊简止言:“止言,我求你打晕我,我求求你了。”

      简止言狠着心别开视线。

      左小吟又开始喊小刺猬,小刺猬实在看不下去了想去打晕她,却不料简止言拦住了他。

      他指着左小吟的胸口,脸色很是苍白。

      她胸口里面,好像埋着一只虫子一样,凸起一条血线,不断地在动。随着那血线动作的愈加剧烈,左小吟的痛苦也愈加明显。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左小吟胸口的那团血线,竟然盘旋成了一个小刺猬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也想象不到的古怪花纹。

      他错愕地转过头去看简止言。

      可简止言却明显地比他还要震惊。

      小刺猬从来没见过简止言那样的惊慌失措,脸色蜡白蜡白,豆大的冷汗,如断线的珠子,不断地从他脸上滑落。

      他一直狡黠明亮的双眼,无助地锁在那团血色的花纹之上,好像失去了一切希望一样死灰一片。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这不是真的。”

      小刺猬模糊好像听见简止言喃喃,他感觉到不对劲了,走上前想问简止言是怎么了,可没想到,简止言宛如丢了魂一样,狠狠地打开他的手,然后踉跄地跌撞着跑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刺猬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可是现在左小吟的痛苦,是他必须要首先解决的。就在他兀自发愁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

      是左卫。

      他是自己来的。

      而且见到小刺猬的时候,他明显怔了下,随后对他说:“你出去吧,让我来照顾她好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出去。”

      左卫的口气,不容小刺猬质疑。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听话地出去了。

      在门口守了将近一天一夜,满是是汗显得疲惫至极的左卫出来了,可简止言,还是没有回来。

      左小吟奇迹般的睡着了。

      小刺猬给她擦汗的时候,发现那个血色的花纹,已经消失不见了。虽然疑惑,可是他只当,那是一种奇特的病而已。

      只要她没事,那就好了。

      看她安稳睡着之后,小刺猬轻轻地把被子替她盖好,然后关好门,去找简止言了。

      然而,他在他能想象地简止言会去的地方找了一个遍,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见到简止言的身影。

      他到底去哪了?

      小刺猬心里有些担心,找到了天亮,只能一无所获地回家了。

      结果,一推门,就愣了。

      左小吟正半靠在简止言怀里,他温柔地端着药勺,一点一点给她喂药。

      见他回来,左小吟笑着说:“小刺猬,你回来啦?你去哪了啊?”

      小刺猬有些疑惑,问简止言说:“你去哪了?我昨天夜里去找你了,怎么没有找到你。”

      简止言反应平静而安宁,回头朝他笑笑,弯着眼眉,看不出一丝破绽的完美笑容。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药,说:“买药去了。”

      “…………”小刺猬没有多说什么。

      想起简止言当时的反应,他想,大概,那不过是简止言受不了左小吟那般的痛给吓着了而已。

      但是,小刺猬一时的相信,却促成了日后一切恩恩怨怨的开始。

      ----------- ※ ※-------------- ※ ※-------------- ※ ※-------------- ※ ※---

      日子,还是如一而止的过着。
      左小吟自那次生病之后,恢复了不少。小刺猬现在抓了狍子,去卖钱;而简止言呢,闲的时候给人家写写字,画几张画,也聊补家用。

      似乎,一切都平静的很。

      这天,小刺猬却忽然接到了一条消息,是从一直没有音讯的神仙师傅那里收到的。他寄了封破信,上面沾着几个烂俗的桃花,打开还一股刺鼻的香粉气,说:“近日,相见。”

      搞的和男女偷情一样。

      左小吟自然是笑掉了大牙,简止言也是笑话他。

      小刺猬气地直接把那破信给撕个烂碎,末了气鼓鼓地走了。

      那天傍晚,小刺猬去街上卖了野狍子,走到半路的时候,却忽然好像看见了简止言。他以为简止言是来市上卖画或者卖字,准备喊着他一起回家。

      结果跟上去之后,刚想喊他,却看到简止言进了京城里最奢侈的酒楼。小刺猬有些奇怪,就也跟了进去。

      一进去,就看见简止言被一个黑衣人领着,直接上了楼上雅座。

      小刺猬看见那黑衣人的时候,心里一惊,想起当年那场莫名其妙的追杀来。这样的装束,绝对是同一伙人。

      他怕简止言遇了什么麻烦,想跟上去,却被店里的小二给拦住了。那小二说,上面三层都已经被贵宾给包了,任何人都不让上去的。

      听到这里,小刺猬没有说什么,拿着剑就走了。

      可是好歹,神仙师傅教他的轻功,也不是白学的。虽然不是顶级的精通,但是顺墙偷偷爬上顶楼,那对他来说,还是挺简单的。

      于是他偷偷摸摸地从后墙爬上了四楼,从一小窗户里翻了进去。四楼雅间就一间,特别大,布局很精致,同时也意味着,能隐藏身子的角落不多。

      不过小刺猬想救简止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大胆地接近了一个黑衣看守,不动声色地,掐住了他的咽喉,然后狠狠朝旁边一扭。

      咔嚓一声,那看守连挣扎的时间都没,就被扭断了脖子。

      放倒了一个看守,小刺猬把他拉到屏风后面,快速地换上了他的衣服。这帮黑衣人唯一的好处是,脸上都覆着厚厚的面罩,根本看不出是谁。

      于是,小刺猬就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装成了看守站在了简止言的门外,光明正大地偷听着。

      想先探听虚实,然后再一步考虑怎么把简止言给救出来。

      结果,门里面的对话,却远远超出了小刺猬的预期。

      “止言,你确定这个消息够真么?”这个声音,虽然又老了一点,但是小刺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
      就是那天追杀他们时候,那帮黑衣人的首领。

      “确定,他的师傅给他送了密信,说近日一定会前来。如果我没猜错,是要来带小刺猬走。”简止言并没有一点点害怕或者愤怒的情绪,而是平静而清和地淡淡叙说。

      简单的一句话,却轻易地摧毁了小刺猬所有的想法。

      他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好。”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小刺猬现在剑术非常好,而且用毒据说也很强。我不知道你们要抓的那两个人,到底有怎么样的功夫,但是就他自己,也该让你们防备点。”

      “小皇子功夫不错,乔楚功夫更是了得。不过没关系,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但凡挡在九阁前面的人,全部杀了就好了。”

      那人说的很是轻巧,生死在他言语间,好像是灰尘一样微不足道。

      小刺猬握紧了手指,鲜血从他指缝里流下。

      “好。”那个他一直相信的朋友,那个他一直以为可以相互依靠着活下去的兄弟,在墙地另一边,没有任何情绪地一声“好。”

      那个简单的字,宛如一把利剑,狠狠地刺穿了小刺猬的心理防线。

      他不懂,他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简止言要把这一切泄密给那什么该死的九阁?!
      为什么?
      为什么那人要杀他们的时候,简止言你会就这么轻松地答应了?!

      为什么!

      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啊!

      那一刻被背叛的迷茫,痛楚,从来没有感觉到过的愤怒,在一瞬间崩塌了小刺猬所有的理智。

      “他们你随便杀,但是那个左小吟,你得留给我亲自动手。”而后,简止言又补充了一句。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小刺猬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左小吟。
      他居然,连她都不放过吗?

      他兀自呆怔在当场,却没有防备,门被人打开,而简止言就站在自己面前。

      一时间,简止言只嫌面前这守卫太过碍眼,冷声说:“让开。”

      小刺猬没有动,直直地看着他。

      随后,身体比意识更为诚实,一把将手里的剑狠狠抽出,直逼简止言。

      哐——

      剑被人架住。

      简止言背后出现一个身着红袍的中年人,他冷笑着拿着刀轻松抗住鬼刺的剑。而两柄武器下,只离简止言的脖子一指之距。

      就算这样,简止言依旧面不改色,他看着那剑轻轻一笑,盯着小刺猬带着面罩的脸说:“小刺猬?”

      听到那声称呼,小刺猬的手都在颤抖。他握着剑,一把将头上的兜帽甩掉,露出苍白冷峻的脸。

      “简,止,言。”

      他一字一顿,看着简止言,表情冷的宛如万年寒冰。

      简止言看见他那模样,笑的更加纯净:“小刺猬,你都听见了?”

      那中年人冷冷一嗤,手臂一抬,直接把小刺猬连人带剑格出了半尺有余。

      小刺猬明显没有那中年人的内力充沛,踉跄朝后退了一步,还是不肯放弃,替剑挡胸,做出了应战的动作。

      他的四周很快就被惊动的黑衣看守团团围住。

      简止言站在他的对面,笑的云淡风轻:“小刺猬,抱歉了,是你来得太不是时候。”说完,他转过身,离开。

      兵刃相接,尖锐的武器刮磨,剑入血肉的渗人声音,交接而起。
      而那个曾经清越美好的少年,从那些血色弥漫旁经过,一脸安然而平静。

      ----------- ※ ※-------------- ※ ※-------------- ※ ※-------------- ※ ※---

      小刺猬最后,还是逃了出来。
      他不能死在那,左小吟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能让简止言,连他们之间最后的乐土给抹杀。

      那是他的家。

      他就这样强撑着重伤的身子,一路流着血,想要回去。

      结果最后,却终于重伤不支,晕倒在了杏园附近。

      意识消亡的时候,他似乎听见有个少女的声音,极其温柔动听地响起:“公子,你没事吧。”

      小刺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自那之后第七天了。
      从噩梦中惊醒,一下坐起,却疼地浑身宛如散了架。
      看了看四周,房间是异常地精致雅观,一看,却像是女儿家的闺房。

      而他却真的猜对了。

      这个时候,内房那边撩帐,进来一个少女。

      完全是大家闺女的打扮,金线银袖,丝裙锦衣。步履清润,身段如芙。她脸上蒙着一层面纱,只露在外面一双极为动人的杏眼。

      她正端着药进来,见他坐起,赶忙上前扶了他,却有些害羞地不敢过多碰触。

      “那个,你别,别坐起来啊。你伤的很重,好不容易请人给你包扎好的。”

      小刺猬没心情跟她说那么多,满脑子还都是简止言和左小吟的事情。

      他一把拉开身上的被子,却引来那少女一声尖叫,然后捂着眼睛转过了身子。

      小刺猬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没穿衣服,冷冷地说:“我衣服呢。”

      那少女背对着他,颤颤地说:“我,我叫人拿去给你洗了。”

      “拿来。”明明知道是她救了自己,却还是这样一幅冰冷口气。

      少女估计也是没想到小刺猬这样的反应,有些受了惊吓,说:“我,我这就去拿。”

      不一会,她捧着小刺猬的衣服就来了。

      小刺猬不管不问,穿上衣服,拿了挂在架子上的剑,转身推开窗户,就作势要走。

      那少女哎的唤了他了一声,说:“门在那边。”

      可小刺猬没理会她,只说了句:“打扰。”然后从窗户上就跳了下去。

      少女没想到他竟然从二楼就这么跳了下去,赶忙从窗子那去看呢,却找不到了小刺猬的影子。

      年幼的左盈怔了一会,随即走到床边抱着被子想:这位公子好生勾人,和止言简直不分上下。

      ----------- ※ ※-------------- ※ ※-------------- ※ ※-------------- ※ ※---

      小刺猬身上,只是被简单处理了外伤而已。最后挨的那中年人那一掌,是最要害的伤。

      不过现在这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师傅,师弟的行踪已经暴露,还有,左小吟。

      他一路狂奔。

      然而,面前的这一切,却让他惊呆了。

      一直干净的小院,现在残瓦断墙,一片狼籍。
      大火肆虐过的痕迹,焦土,灰烬。腥臭的味道,熏的人眼睛发疼。
      这样的惨状,当时,该是一场多么惨烈的火。

      小刺猬一阵晕眩,脚下不稳,跌撞地冲进了小院。

      他拼命地喊:“左小吟,左小吟!”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满地黑乎乎的一切,随风飞起的焦灰。

      这里。

      这曾经,曾经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希望,给了他朋友,给了他依靠的地方。现在,只剩了这么多。

      他的家,在哪?

      小刺猬无力地跪了下来。

      他捧着地上的焦灰,这里面,曾经有三个孩子,相依为命的一切。

      黑色的灰,从指缝间滑下。

      他眼前开始忍受不住地模糊。

      氤氲的世界里,好像恍惚看见倚窗看书的简止言,看见正在低头缝着东西的左小吟。他们似乎都看见了他,都对他笑着。

      “小刺猬。”

      他们说。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不能的。

      眼泪滴了下来,砸在满是焦黑的土地上。他紧紧握了双拳,仰天哀嚎。

      他曾经那么美好的一切,怎么就一下没了呢?
      怎么就这么一眨眼,只剩下了风里的尘埃?

      简止言,左小吟,你们在哪里。
      不要背叛我。
      不要离开我。
      不要丢下我自己。

      那个冰冷地把一切都压抑在心里的少年,崩溃地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痛哭。

      一直阴霾着的天,好像一个眉目清淡的女子,忽转过身,捂着眼睛。哭了。
      那年第一场雪,落了。

      ----------- ※ ※-------------- ※ ※-------------- ※ ※-------------- ※ ※---

      失魂落魄的小刺猬,冷静下来,想,他没见到左小吟的尸骨。
      他侥幸地想,她没死。
      他要去找她。

      于是他跌撞着冲出了院子。
      满世界,无目的地找。

      他并没有找到左小吟或者简止言,而是见到了一个意想之外的人。
      他的师弟:小狼。

      小刺猬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可是还没等他去和小狼打招呼。

      小狼一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把他狠狠揍倒在了地上。小狼没有手下留情,用了十成的力气。

      小刺猬本就身负重伤,这一下,直接倒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师兄你这个叛徒!!!我看错你了!!我没想到,你竟然把我和师傅都出卖了!!果然,师傅不告诉你一切,是明智的!!“

      小狼似乎也受了伤,他胳膊上缠着绷带。他愤怒地指着小刺猬,像看一个敌人那样冷冷地看着他。

      那样的表情,小刺猬是明白的。

      他看简止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表情。

      可小刺猬却是听不懂的。

      “你什么意思,师傅呢?你怎么受伤了?你不知道,简止言他出卖了你们啊!”

      小狼好像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鄙夷地看着摇晃站起的小刺猬,冷笑说:“你到底是不是人?!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出卖了我们,还好意思反咬一口?!!你现在,好好的活着,一点事情都没有!可是简止言呢!生死不知还在昏迷着!!我居然有你这样的师兄!!”

      “…………”小刺猬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愣塄地看着小狼,表情脆弱地好像一碰就碎。

      “师傅。”

      小狼身后,乔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他止住了小狼想再冲上去揍小刺猬的想法,拉住了他,却并不看小刺猬。

      小刺猬喊了那声,乔楚亦没有答应。

      “师傅,你不信我。”小刺猬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地飘荡,一吹,就散了。

      乔楚叹了口气,咳了两声,却又见血。

      小狼赶忙去给他擦,他摇了摇手,也不看小刺猬,说:“你走吧。”

      “师傅。”

      “应穆他已经重金求人寻你,愈给你加官进爵了。你就,回去,好好享受你的荣华富贵吧。”

      “没有,我没有…………!!”

      乔楚打断了他的话:“小刺猬,我自认待你不薄。是,我是没有告诉你,我是前朝九阁大长老的身份,亦没有告诉你,小狼就是前朝小皇子。我是在保护你而已,可是你呢?你为什么就听信应穆的话,认为我是利用你?好,你恨我,没关系。那简止言和左小吟呢?你为什么连他们两个都不放过?我已经把该说的,全部都告诉你了。从此以后,为师,再没有你这个徒弟。”

      这长长地一段话刚说完。

      背后就莫名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他们一部分人团团围住了乔楚和小狼,而其中一人,则直接跪在了小刺猬的脚下说:“抱歉,属下来晚了。”

      小狼怒不可遏地盯着完全失神地小刺猬,愤怒地咆哮:“刺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人面兽心的畜生!”

      那跪在小刺猬脚下的黑衣人,不等小刺猬有任何反应,一手按住了他的腰,猛地一点。

      小刺猬没能防备下,被点了重穴,只能僵在黑衣人的后面,眼睁睁看着小狼和师傅被人围攻。

      雪越下越大了。

      师傅和小狼冲出了包围,离开了。

      小刺猬眼睛一片冰冷,黑暗。好像天黑了,雨下了,雾起了,所有的所有,都变成了陌生而冰冷的物体。

      在乔楚决绝离开的时候,他眼前的一切,终于没了一点点色彩。

      黑的人,红的血,白的世界。

      不过如此。

      都是假的。

      都是死的。

      他的内心在狂笑。

      疯狂的哭,疯狂的笑。

      到最后,麻木,冰冷,冻结一切。

      ----------- ※ ※-------------- ※ ※-------------- ※ ※-------------- ※ ※---

      清醒过来的时候。

      刚才跪在自己脚下的黑衣人,告诉小刺猬说:“魁首让我告诉你,那女娃和简止言都没死,他们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地方。如果你老实点,我就带你过去。你说不定还能把那女娃给救了。”

      听到左小吟的名字的时候,小刺猬眼睛里似乎又燃烧起了那么一点点希望。

      他没有反抗。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魁首说了,他不想要简止言活着,但是他又不愿意我们九阁和简止言的死有任何关系。”

      小刺猬明白了。
      借刀杀人么。

      没关系。

      他做。

      毁了他一切的人,他怎么会放过。

      他毫不犹豫地按那个黑衣人指的路,去了。

      地方离他们住的地方不是很远,但是足够隐蔽。是在一个小山坡的背面,很偏。

      小刺猬在山坡上,远远地,先看见了那个草棚。

      他捏紧了剑,慢慢走了下去。

      草棚很简陋,门都没有。

      他刚进门,床上就传来一阵虚弱地声音:“小吟,你回来了?”

      那个声音,小刺猬知道,他是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上前一步,剑直接冷冷出了鞘,横在了简止言的颈上。

      草棚里的光线并不很足,少年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虚浮的笑。他低眼看了看那锋利的剑尖,这才看向小刺猬说:“呦,小刺猬。”

      小刺猬剑一横,压了下去,简止言光洁的颈上,血珠瞬间渗出。

      可是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笑容未改,温和而低迷地说:“小刺猬,你都不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吗?”

      小刺猬的剑停滞了。

      简止言半闭了眼,似乎嫌外面的阳光过于明亮:“因为,我要让左小吟,生不如死啊。”
      那句话,很轻,很淡。

      却含着比这深冬还要冷上百倍万倍,刺骨的寒。

      小刺猬没有见过这样的简止言,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想起左小吟那天生辰,简止言异常的举动,忽然隐隐,察觉了什么。

      可是,还没等他更深一步的想明白。

      后背,却抵了一个硬冷的物事。

      简止言朝小刺猬微微一笑,带着胜利者的骄傲。他忽睁开了眼,满是不敢相信的悲伤:“小刺猬,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非要对我们斩尽杀绝不成?”

      而身后,却传来少女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把剑放下,离开止言。不然,不然…………”

      小刺猬能感觉到腰间匕首的颤抖,他不知道那个少女该有多么大的勇气,才能拿起那匕首,抵在自己昔日的朋友身上。

      他看着简止言装弄的悲伤,心里一片疲惫。

      小刺猬想,他累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左小吟。

      左小吟一只胳膊无力的耷拉着,明显地是受了伤。他不知道简止言究竟给左小吟怎么洗了脑,但是他明白,能把乔楚和小狼都耍的团团转的他,已然,是不会留左小吟一个的。

      他已经被认定,是九阁的人。

      那又如何?

      “左小吟。”他听见自己喉咙里不可遏制地呼唤,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曾经会对自己开心大笑的少女,现在一手拿着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身上。目光悲伤,痛苦,愤怒——是被背叛的伤,被背叛的痛。

      小刺猬理解那痛苦,知道那种感觉有多么刻骨铭心。可是身后的这个衣冠禽兽,会继续伤害她。

      小刺猬想,有些痛,痛过一次就够了。
      他不想再让她,疼上第二次。

      于是,他没有说话,朝左小吟弯了弯嘴角,像是在道别。

      随后,他剑尖一冷。微弱的阳光,从茅草的缝隙里溅在剑上,滚动着决绝的杀气。

      “不要!!!”少女一声痛苦的哀叫,割裂了三人之间最后一丝情谊。

      嗤——
      □□被划开的声音突兀响起,血线,滴答滴答。

      小刺猬苦笑着低头,匕首没入小腹一半,血不要命地朝下流。落在冰天雪地的一滩红色,像是玉石俱焚地灼热火焰。

      他踉跄着朝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剑几乎握不稳当。

      左小吟显然没有想到自己害怕之下,竟然真的刺伤了小刺猬。但是她还是朝简止言扑了过去,拉着颤抖地从小刺猬旁边逃走。

      临走的时候,她看着小刺猬说:“小刺猬,你尽管可以去做官,发财。我们不会挡你的路的,求求你,放过我们把。”

      她带着她自以为依旧纯净的少年,落荒而逃。

      留下小刺猬一个人,捂着小腹上的伤口,看着这一切,像看着一场笑话。可是,他仍还是咬了牙,提着剑追了上去。

      ----------- ※ ※-------------- ※ ※-------------- ※ ※-------------- ※ ※---

      外面,依旧大雪纷飞。

      察觉到小刺猬又追了上来,简止言回头看了小刺猬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冷漠的笑容。随即,他朝左小吟面前一扑。

      小刺猬的剑,刺穿了简止言的身体。

      狠狠地,毫不犹豫地。

      而简止言,却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张开双臂,朝左小吟哀伤笑着:“小吟,你看见了么,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

      简止言,就算是这种情况下,他还再装弄着为保护她而死的姿态。
      而她,却误以为,小刺猬连她都要杀。

      “呜啊啊啊啊啊 !!!!!!!!!!!!!!!”

      少女崩溃的哭号,抱着倒在血泊里的简止言,哭地天地为之颤抖。雪越下越大,小刺猬冷冷地站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如同最感人的眷侣一样,生离死别。

      左小吟。

      从今天开始,我就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小刺猬踉跄着跌撞离开。

      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他好像看见一个身着杏色衣衫的少女。有着圆圆的杏眼,水汪汪地,一片清澈。而她好像看见他了,一弯唇,嘴角两个小巧的酒窝。她还是那样娇憨地冲他笑,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过。
      她站在记忆的远处,朝他挥手:“小刺猬,你快来。”

      他无力地跌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却再也够不到了。

      ----------- ※ ※-------------- ※ ※-------------- ※ ※-------------- ※ ※---

      这一次,小刺猬还是没有死。
      而且,他又被上一次救他那个少女救了。

      醒过来的时候,少女问他:“你醒啦?”

      她这次,脱下了面纱,露着纯净的笑颜。

      杏眼圆圆,嘴角娇巧的酒窝。

      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小刺猬一只手蒙住了眼睛。外面的阳光,太刺眼。

      “哎?公子你怎么哭了?”

      “……你叫什么?”

      “我,我叫左盈。”

      少女濡软地音调,恍惚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我叫左小吟。”

      鬼刺恍惚又说了句:“小吟。”

      左盈愣了一下,甜甜一笑,点了点头。

      “小刺猬。”

      从那日开始,回忆里关于左小吟的一切,从一开始的模糊,到后来逐渐的重合。
      左小吟,这个人,渐渐地被他自我催眠一样的暗示给消磨了。
      最后,左盈完全取代,变成了小刺猬心里头,永远住着的她。

      后来。小刺猬有了名字。
      他还是固执的记着,自己曾经要保护过一个人,要给这个只剩黑白的世界里,彻底涂抹上属于他的执着。
      从前的痛苦,愤怒,不甘,完全被他葬送。
      他没有过去。没有将来。是一个孤魂野鬼。
      他叫鬼刺。
      大狴司正卿。

      再后来,鬼刺和左盈,订婚了。
      对左盈的好,对左盈的喜欢,好像是一种强迫性的本能。
      不那么做,他心里,就空荡地可怕。

      忽有一次,鬼刺前来看左盈。无心经过一片杏林,风有些大,树影婆娑间,仿听见少年少女的欢笑严妍。
      他一个惊神,回过头,却看见一身罗裙曼袖的女子。
      同样的杏眼圆圆,酒窝浅浅。
      弯着嘴角,甜润娇憨的笑。
      远不及左盈的美貌,却叮地一下撞到了他心底某处。
      好似,旧识。

      她站在他面前,有些惊讶:“公子,您莫不是摸错路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会听见另外一个称呼。
      而那个称呼,不知不觉,早已经落满了灰尘,几连他都要遗忘。
      他终什么都没有说,微微垂了眼,点了点头。

      她了然笑笑,礼貌地从他身边经过。

      不过,是两个陌生人而已。
      所有的缘和份,止于擦肩。

      简止言没有死。
      而他,却永远地在左小吟的生活中,彻底死掉。

      杏花凄迷。一地残雪。
      他拥着另外一个女人,自我催眠地活。
      她继续和另外一个男人相依为命,活在谎言和欺骗里。
      终究,错,就是错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番外: 小刺猬童年纪事(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