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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生死一策间,地狱谁相伴。 ...

  •   晚鸦寒枝,荒坟黑月。夜色如一块沉重的坟,横亘在荒草冷风埋没的土壤。枯骨间或埋葬于此,其不过大狴司附近最寻常的乱葬岗罢了。

      忽地,枭凄厉鸣叫,拍了拍翅膀,扑棱棱惊飞。黑沉死寂的背景下,一只惨白沾血的手,从一张破席里惊悚的伸出。

      鲜血染却得破席里,缓缓坐起一人。青白瘦长的脸,僵硬恐怖的表情,宛如木偶一般撕下白色里衣的一块,僵直地在上面用血写下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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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都司如身死后三天,乔楚把左小吟喊去了上次监场上的地方。乔楚还是那个表情,嘴角噙着让她一直看不透彻的笑,妖媚的惑人。
      见到左小吟,他支走了旁人,连南狼都被他一个眼神乖乖的止在了一旁。她见这架势,心里隐约猜到事情怕有些悬了。
      乔楚递给了她一块破布,说:“都阁主亲笔,你看下吧。”

      左小吟一扫眼看了那干涸到突兀的血渍,上书:“柳刍为奸,左盈同是。”

      乔楚静静地观察着左小吟的表情,她平静地让他感觉到惊讶。自始自终,她脸眼眉余色都未变一点,就比看到一句无谓的话。看罢了,抬眼直视乔楚,扬扬手里的布条温声言语:“楚哥,你想说什么,大可以明着说。”

      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一丝害怕,一丝别得该有的感情。坦荡,无畏,透彻到让乔楚心里隐约出现的那个人影,更加清晰。

      乔楚失笑:“丫头,你不觉得比起我,你才是那个该说些什么的人?”

      左小吟避硬取软:“楚哥,我太过愚钝,还真没看懂都姐的意思。”

      “哦?“乔楚亦不接这个软话,笑呵呵的把问题又反推给了左小吟,”丫头你怎么理解的,但说无妨。”

      “柳刍为奸,我懂。左盈同是?我不懂。我左盈,同是什么?”左小吟这句话声音特别的大,大到直接让一旁候着的乔楚几个心腹以及南狼都清清楚楚地听了尽去。

      “说的就是你左盈像柳刍一样没安好心!”一个颇为壮硕的男囚,没耐住那口气,站在一旁冷笑着把话就接了过去。

      乔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知坏事,想去制止,结果这边站着的南狼已经手快地一把那男囚给狠狠推到了墙角,冷森森地磨着牙:“你他吗的再说一遍?!”

      左小吟转过头,看了那囚犯一眼,又看着乔楚说:“楚哥,我帮你们天忏教抓内奸,这就是你们的回报?”

      乔楚微蹙了眉看了南狼说:“南狼,放开他,有什么话好好说。”

      左小吟反而走到那男囚面前,亲手拉住了南狼,说,”这位,什么事情都要讲个证据,你倒说说看,我哪里得罪你们天忏教了?”

      “你快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左盈是什么货色?!这么主动地跑到我们这里来说帮我们抓内奸,谁知道你他娘地安得什么心?楚哥,我大溜子跟着您不是一天两天了,您不能听这个娘们的话!!都阁主纵然曾经犯过错,但是她临死的话,也必然会比这个娘们真得多!!”那个叫大溜子的男囚,对左小吟充满了鄙夷,对乔楚万分诚恳地说着。

      左小吟明白,乔楚明白,甚至连南狼都明白——大溜子说的话,是真话。她和乔楚使计让都司如用命换回来的情报,自然比她这个半路来的“朋友”真得太多。

      只是,有一件事情,却只有左小吟一个人明白。
      于是,左小吟轻轻拍了拍南狼的胳膊,示意他松开手并且退后。南狼虽然疑惑了下,还是乖乖照做了。

      她上前一步,左手宛如蛇一样极为快速地死扣住了大溜子的喉口。大溜子吃痛抬手就要打她,她却灵敏地闪开并且掰住了他的手,一个错脚站在了他身后狠狠地把他的手反掰在了身后。与此同时,她朝大溜子膝盖背处猛地一脚,不大的力气却刁钻地废了他半只腿。他一声痛叫就半跪在了地上,喉口被左小吟死卡住,右手手指也被她捏在手里。

      这一切发生地过快,导致所有人都呆在原地,未反应过来。

      她并不在意,冷冷地看着四周蠢蠢欲动地乔楚几个心腹,说:“既然他不懂他长手脚是该做什么,我就权且教他个明白。废他一只腿,是教他面对我这个老大的时候,该怎么跪下。”

      “现在。”她慢慢把大溜子的胳膊继续朝上扭着,手指扣在大溜子的大拇指虎口之间,找到了某处软骨。然后,嘴角轻轻扯了一下,一直死灰沉寂的眼睛里,闪耀着从未有过的凌人魄力。

      “等………”乔楚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完。

      啪嚓———

      大溜子一声无比凄厉的惨叫打破了宁静。

      左小吟刚才,废了他手筋。

      “现在,废了他一只手,是教他该怎么手仰鼻低。”

      乔楚身后的几个人顿时愤怒了,摆开架子就要冲将上来。不过还没动手呢,乔楚一声冷喝:“给我退下!”

      左小吟朝乔楚温和一笑,松开了手,大溜子顿时抱着腿和手开始乱叫:“左盈!!我,我不会饶了你!”

      乔楚却是走上前去,一把将大溜子整个人给轻松提了起来,朝后面几人一扔,冷淡说道:“别丢人了,她并没真的废了你。只不过,让你受点教训罢了。”

      大溜子被同伙接住,听闻此话,先是不信,后又试探的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疼是巨疼,但是活动起来,却没一点问题。

      于是在场的人,除了乔楚和左小吟,都迷茫了。

      左小吟恢复了刚才无害死板的模样,对乔楚说:“楚哥,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我没问题了。你帮我天忏教抓内奸在先,我就已经欠你个人情;现在,你好歹是大家认可的一狱之霸,明明能下的手,却仍肯卖我乔楚这个面子放了大溜子一马。我无话可说。”乔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左小吟的回答,只是眨了眨眼。

      “丫头,谢谢你。”乔楚最后又说了句。

      “楚哥,你先别忙着谢我。以后,你自还有谢我的时候。”左小吟言语清淡,而那股言谈与此的自信,却让乔楚不得不心里留了个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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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乔楚他们回到内监,大溜子仍然心有不满地朝乔楚抱怨:“楚哥,你怕她做甚?谁不知道左盈那劳什子狱霸的名头,还是你楚哥撑着的?”

      乔楚端起一个石碗,舀了口凉水灌到肚子里,粗劣地擦了擦嘴。“你说错了,那丫头,不只我撑着。鬼刺一直都在撑着她,不用你们说,也不用都司如说。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个丫头,你有信心能斗得过她?”

      “……“哑然了一会,大溜子叫道,”她不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么?就是个娘们而已,我用个手指头就能斗得过她!!”

      身后的男囚们都不约而同得附和。

      可是乔楚却淡定地扫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是能斗得过她的智呢,还是能斗得过她的狠?好,就说她是个姑娘家,身子骨弱,那你大溜子这么大能耐怎么还被人家姑娘家差点给废了?!”

      “………那是她耍诈!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大溜子脸红了一会,强辩。

      “成,你们厉害。那我问你们,都司如这件事情,怎么就让人家左盈一外人给查出来了?怎么就让人家一石二鸟的反间把柳刍也给摸出来了?!你们这么能耐,怎么没见你们给我抓出来?!!你们不是瞎猫,怎么也没见给我抓出一只老鼠来?!!”说到最后,乔楚眼角淡淡的图腾花纹,忽然不断地加深直至泛红。

      那妖媚的眼角,图腾蜿蜒,如沐血的冷物,分外压抑而冷漠。

      众人纷纷垂头,再不敢多言。

      乔楚眼神飘到外面,透着窗户看到外面泛蓝的天,清淡地说:“她有饵欲钓吾,吾亦有饵。谁吃到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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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东一间后,在南狼死缠烂打的攻势下,左小吟不得不给他讲了这一切的计谋。

      原来,都司如在被左小吟使计给诈出来是内奸之后,就被乔楚和左小吟先行带走。

      对于都司如而言,她深知叛变天忏教的下场,只能祈祷自己死的不那么痛苦罢了。一个明知会死已然绝望的人,是断然不会再想着去为那些设计杀掉自己的人做任何事情的。

      左小吟其实并不太抱希望都司如肯去设计柳刍的,但是,乔楚不但这么想了,也做到了。

      他走到都司如面前,寥寥数语,就把都司如一个绝望的人,愣是调理成了一个完美的死士。

      他提到了都司如家中年幼的儿子,却并不是以此威胁她。而是拿出她儿子新写的字,告诉她,她儿子会好好的由天忏教来照顾。

      她叛变了天忏教,天忏教却不会为难她的孩子。而且,乔楚还循序善诱的告诉她,为了她的孩子活的更好,更骄傲,唯一的办法,是为天忏教立功。

      在这个时候,比起威胁和恐惧,却是愧疚和感恩,让都司如彻底成了一个毫无挂念的死士。

      她平静地接过了乔楚给她的药,毫不犹豫的吞了下去。
      那药,能让她不管受多重的伤,都能勉强吊住一口气维持几个时辰。
      但是,应死却死不得的痛楚,会有多么苦,自是不用细说。

      于是,才有了都司如被柳刍一剑穿心而不死的后续。

      只是不知道,那个家中还有幼儿的都司如,最后在乱坟岗上,撑了几个时辰,又有没有想起,家中的孩子。

      说到这里,左小吟的脸色,其实并不是多好。
      南狼出人意料的竟然敏感了一次,察觉到了她的表情。他心里没来由地却是一松,因为他脑子里一直挥之不散的,是刚才在那些人面前,含笑手狠得女子。

      其实,她的心,没有那么毒的。他一直都知道的,对吧?南狼这么安慰着自己,伸出手摸了摸左小吟的头。

      “你别难过了,就算你不抓出来都司如叛变,她被别人抓出来也一定下场不好的。”

      左小吟沉默了好久,才说:“南狼,我是不是越来越狠了?”

      南狼怔了下,把头低下贴近她的脸看着她,目光澄澈而毋定。“白痴女人。”

      左小吟垂了眼睛,不去看他。

      只此一日,有个孩子,失去了母亲。

      她恍惚觉得,她已经不认识自己了。都司如吃药时,那个眼神,她想,她是再无法忘记的。
      就像很久以前,亚姝那安宁灰败得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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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岁倥偬。转眼,就到了大年夜。
      然而,今年大年夜的晚上,大狴司里却并不太平。

      起因,说来可笑,是为了顿野菜饺子。
      历年规矩上来说,大年夜晚上,囚犯们是会吃上几个饺子的。可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该有的饺子,囚犯们望眼欲穿,却怎么也就没上来,还是以往上的稀粥和硬窝窝。

      有人就不干了,直接砸了锅,把热烫烫的稀粥浇在了狱卒的脸上。
      这把火,还是从女监点起来的。

      女囚们这一愤怒的砸了锅,吵嚷着要吃饺子,哭的哭,嚎的嚎。更知这年夜里,狴司里执勤的狱卒少了很多,一时间,竟控制不住场面。

      然后,外监开始动乱。

      之后,就是内监。

      这场因为饺子引起的闹剧,最终演变成了整个监狱囚犯的暴乱。

      柳刍匆忙赶到现场的时候,有几个狱卒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了。她自是怒不可遏,带了几队士卫,抓了不少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慌慌张张来找她,竟是王顺的手下。那卒子吓得楞是不会说话了,就说王顺被内监的那群亡命徒给抓了,他还是好不容易才跑得出来。

      柳刍一听,坏事。

      鬼刺大人这一段时间为了天忏教一世,忙得不可开交,根本连家都没回过几次。现在他还正在朝中陪皇上过年,这时候根本也就不可能去找人把他给请回来。

      唯一的办法,就只是带着大狴司精锐侍卫,暴力镇压了。

      可是,内监……那是乔楚的地盘。

      她现在带着人去砸乔楚的场子?想想乔楚那人,柳刍打心眼里开始冒凉气。想了半天,她冒出个主意——她本来就是个双料(就是现代意义里的双面间谍),继续像以前一样,两面都不得罪不就好了?

      于是,她下了命令吧精锐给提了出来,不过自己,却只带了一队去。剩下的,就留在了偌大的监场,看守那些被镇压下去的囚犯。

      左小吟和其他囚犯一样,抱着头蹲在地上,眼角余光看到柳刍的身影奔着内监直去了,嘴角浮现出一丝必得的冷笑。

      柳刍带了精锐去,不过却是自己去见的乔楚。
      那些天忏教的家伙,也是识趣,没有难为她就放她进去了。一进去,柳刍就闻见了刺鼻的屎尿味。

      原是王顺那不成器的东西,竟吓瘫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地企求着乔楚。然乔楚身边的大溜子一拳就把王顺给抽晕了过去,看着柳刍从那怪笑。

      柳刍喉咙里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说:“楚哥,计划提前了么?今天这演的是哪出?”在有生人的环境下,她谨慎的没有称呼乔楚为长老。

      “没哪出啊,柳大人,没饺子吃,兄弟们不乐意啊。”大溜子砸吧砸吧嘴,把拳头捏的嘎巴响。

      柳刍还算冷静,说:“这真不怪我们,楚哥,那饺子都包好了在那放着。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夜里后厨师傅就等着下锅呢,结果一去看,饺子不知道是不是被老鼠给糟蹋了,一塌糊涂啊。”

      大溜子和后面的几个狠角色看了看对方,都开始大笑。这一笑,把柳刍给笑醒过来了。

      她不敢确定地盯着乔楚:“楚哥,这事,是您做的?”

      乔楚终于抬眼看她了,虽然依旧是笑似春阳一般暖煦,眼角的血红图腾却如一碗这年日的冷水,顺着柳刍的喉咙冷到了脊背。

      她下意识地慢慢朝后退,一边笑着说:“楚哥,原来是误会,误会。我先去安抚那些手下的,别太难为咱自己人就好。”

      “柳大人既然来了,怎么不赏个脸一起过个年呢?”柳刍眼前一花,肩膀一沉,身体就整个僵住了。

      乔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背后,一手搭在她的肩膀。

      “大长老,您想做什么?外面还有人在等着我,我若不回去,他们会起疑的!”柳刍小声地对乔楚说着,称他为大长老,无非是要表明自己是自己人的立场。

      然而,乔楚并没有碰她,只是轻轻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了句:“我就是要让他们,起疑啊。”

      随着大溜子冷笑一声,一脚把“昏迷”的王顺给踹了起来,说:“死胖子,看清楚了,柳刍,和我们囚犯是一伙的!这次暴乱,就是她在包庇纵乱的!”

      王顺颤抖的站起来,指着柳刍,表情由于兴奋和害怕扭曲的更加恶心。他指了柳刍大笑道:“柳刍,你居然煽动囚犯造反!今天,我就要做掉你这个朝廷的祸害!!来人啊!柳刍造反了!!!”

      王顺的声音喊得很大,足以吸引外面待命的精锐士卫。当他们顺利的异乎寻常的冲进来之后,看见的一幕却是迷惑了。

      外监监长王顺,正指着柳刍说:“快把她抓起来,她策划囚犯造反!!”

      精锐们楞了,面面相觑。

      囚犯们非常顺从的跪在地上,抱着头,不停地指着柳刍说:“柳大人您说了,我们要是好好听您的话造反您就保我们没事的!各位大爷们,不要打我们,我们是无辜的!我们把钱给柳大人,目的就是为了买通她好造反让她将帮助我们逃狱啊!你们知道的,今天这饺子坏了不能吃,就是她弄的!我们是无辜的啊!“

      精锐们傻了。

      柳刍气的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柳大人,这是真的么?”其中的卫士长一脸震惊地问从一开始就在沉默的柳刍。
      可是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只能满脸通红什么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刚才,乔楚已经点了她的哑穴和软麻穴。

      她无比怨恨地盯着乔楚,却看见他微笑着偷偷朝她挥了挥手。

      王顺无比自得的狂笑一番,大叫:“看到没!她自己默认哑口无言了!还不快把她押下带走!她一伏法,囚犯们自然不会再暴乱了!”

      精锐们互相看了眼,那卫士长无奈地垂了头,一招手,人蜂拥而上把柳刍五花大绑。

      王顺见精锐们押着柳刍走了,这才奴颜婢膝地上前赶忙扶起乔楚,小声地说:“楚老大,您看,你给我吃那毒药的解药,是不是能给我了?”

      “那可不行,你事情还没办完呢。等我们楚哥满意了,自然会给你解药。你要是敢不老实,哼哼,我自然会让你知道那毒药穿肠的滋味!”大溜子站起来揽着王顺的肩膀,厉声栗色的威胁。

      王顺吓的脸白如纸,点着头就一溜小跑麻溜的去了。

      看到王顺那糗样,囚犯们都笑的前仰后合。大溜子这个时候说道:“要是这王胖子知道,给他吃的不过是大剂量定时发作的泻药,会是什么表情啊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肯定气死了啊哈哈哈哈。”

      “长老,您太强了,这样的法子你都能想到!既让柳刍掉了陷阱,又不碍咱们的事,大不了因为暴乱挨几顿打,哈哈,还有,咱还趁乱浑水摸鱼把咱们兄弟给弄了进来!事成之日,必不远了!”

      乔楚笑了笑,似乎对这样的恭维并不感冒。“今天这一出,并不是我的功劳。”

      “啊?大长老您就别谦虚了啊!”

      “是左盈给出的主意。这,是她写的完整的计策。”乔楚从袖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隽秀的字迹,极为详细地把今天的一切都给些的清清楚楚。

      众人,都沉默了。

      连大溜子的表情都有些不自在,他好半天才嘟囔一句:“这娘们,我佩服。”

      乔楚摇了摇头,笑容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模糊。“你们啊,真是饱汉不说以后饥。天忏教这次,欠她欠大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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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夜终,柳刍被押,被王顺严刑拷打了一夜,等到鬼刺闻讯急忙赶回的时候,她已经被和她早有怨愤的王顺给折磨的不成人形了。
      不到四天,伤势过重,不治而亡。

      鬼刺大怒,不断逼问王顺和当时所有参与的人员。可不管如何,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柳刍受贿贪财,策划帮助囚犯制造暴乱而逃狱。
      到查到最后,鬼刺愤怒的一掌把案桌给从中劈裂,转身就把左小吟给押到了审室。

      其实不是鬼刺只找左小吟的岔子,是因为乔楚他们那些人,鬼刺知道,就算审,就算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他明明知道柳刍是中了计,却报不得仇。专门等着他不在又脱不开身的时间,把和柳刍素有怨隙的王顺给抓去当目击证人,为了所谓的“饺子“制造暴乱,根本就是一个抓老鼠的夹子,就等柳刍往里跳了。

      于是,想来想去,他把左小吟给叫来了。

      左小吟也预料到鬼刺会找她,进了审室,就看到鬼刺正背对着她站着。听到动静,他仍旧没有回头,只是冷冰冰地下了命令:“把她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狱卒们惶恐地出去了,左小吟不慌不忙地走到椅子边,坐了下去,就不在动了。

      鬼刺沉默了许久,终于没耐住,说:“都司如死了,柳刍死了,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倒办得挺有效率。”

      “谢谢鬼刺大人夸奖。”

      “夸奖?!你难道不知道柳刍是我的人?!我还交代过她,要善待你,结果你呢,你怎么就眼看着她死了呢?!“鬼刺愤怒压了太久,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除了冷漠之外的属于人类的情感。

      左小吟平静地看着他,这么久没见了,他瘦了不少,也疲惫了不少。

      “你没告诉过我,我自然不知道。况且,就算我知道她是您的人,我也没那么大本事也没义务去保得住她。”

      “很好,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那天暴乱开始的时候,偏巧就是最不会惹事的女监?!”鬼刺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紧紧盯着她。

      左小吟不只一次地感受过鬼刺的那种冰冷的眼神,那般感觉,比任何深冬里的寒冷,都让人颤抖。

      她也望着他,笑:“就算女监最先暴乱,又与我何干?”

      “………”鬼刺再次沉默了下去。

      他看了她很久,好像要把她彻底看破看穿一样。

      “大人,您似乎对柳刍的死很伤心?”

      “你看错了。”鬼刺转过身子,又背对着她。“柳刍的母亲,是第三次救过我命的人。”

      “原来如此。”左小吟没有去问,前两次,是谁救的他。而鬼刺,其实已然做好了回答她的准备。

      只可惜,她把那个问题咽了回去,换了另外一句话:“鬼刺大人,既然您和柳刍有这渊源,不该想怎么怎么替她报仇才是么?”

      “所以我才叫你来。”

      “哦?”

      “鸳鸯谱完成了,地图有了。我要你帮我从乔楚嘴里套出,所谓血引的钥匙到底是不是左盈。”

      “……怎么现在想起来这岔了?”

      “因为我找到了真正的左盈。”

      “啊?”左小吟没来由地,心里有些突兀的异样。

      鬼刺终于舍得转过身来,看着左小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她就是上次跟简止言在一起的卫菱。”

      “不,不可能的。”左小吟大力地摇了摇头。“左盈长什么样,我知道的!根本不是那样!!”

      “不,你不知道,她用了人皮面具而已。”

      左小吟依旧摇着头,呆呆怔怔。怎么可能?如果是…如果是…

      可是越来越多的线,一直不解的疑惑和片段,好像在这一瞬间因为这个事实变得更加清晰而明了。

      一开始的浓情蜜意,山盟海誓。
      婚礼前简止言让自己喝的药。
      毁容,入狱。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用她这个替身来换回左盈的安身?!!

      从一开始,简止言你爱的,就是左盈?

      何苦,何苦,何苦要摊上我?何解,何解,我一生信念和眷顾,就成了这般可笑的镜花水月?

      痛。
      好痛啊。

      左小吟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原本坍塌的世界,在揭开了残忍的真相后,变得宛如修罗地狱。

      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他爱着另一个她,却让她左小吟,下了地狱。

      一滴冷泪,毫无征兆地顺着左小吟的眼角就流了下来。

      怔怔地,木然地。

      忽她就笑了,笑地愈加癫狂而不可收拾。

      那笑声刺激地鬼刺地耳朵生疼,他几乎想也没想后果,抬手按住了左小吟。他双手搭在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说:“左小吟,你听我说。”

      “既然你已经走到这一步,就不怕继续走下去,对不对?”

      “……”左小吟失魂地朝他笑,“鬼刺啊鬼刺,你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自己都已经不认识自己了。可是呢,可是呢,到头来,我为的什么?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可以继续走下去的?”

      “左小吟,一切都没有改变。简止言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你已经走到了现在。你不是为了他,你要为你自己。为你自己,不再受今日受的屈辱,为了你自己,以后可以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活!”

      鬼刺第一次这般对着她说话,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他有一张好看的脸,眼睛像是刻进去的,却一直是冰山一样未曾接近,就已然冷彻入骨的。可如今,她看着他那依旧冰冷的眼睛,心里头,却一下就好像看到了冰山下绻绻地泉。

      那么静,那么清。

      那么让她,无法自已。

      心里压抑的脆弱,忽然在看到自己可悲的倒影之后,彻底崩塌。她不受控制地扑到他身上,抱着他,嚎啕大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生死一策间,地狱谁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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