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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逼急了兔子,为引洞中蛇。 ...

  •   三个六!不能再大的大!

      南狼混身紧绷的线仿佛一下断了,瘫坐在椅子上呼吸都有些喘的看着罗伍月冷笑。
      什么?这怎么可能?!罗伍月睁大了眼睛。三颗色子一共转了八八六十四次,碰底壁四四十六次,侧壁六六三十六次,顶壁十二次,按理说,三壁负总,个数为零,小大分明,十之八九。这局小的局面甚好,几近必胜,难道是自己听错了?无论如何,那块凝湛璧,老娘今天是要定了!

      “南狼妹妹~看不出来还是藏着一手呢~”罗伍月一掩嘴笑的更开心了,仿佛一点都不在意一样风清云淡。可未几,微斜了眼扫了一下一边围观的几人,冷眼笑语,“可是今天我要定你那块玉了!”

      南狼噗一声笑出声来,一挥手让旁边的女囚把罗伍月的盘面收拾干净。“你还想赌?你有什么可赌的?”

      “南狼妹妹真说笑了,我罗伍月还没一穷二白到那个地步,不如就把西间这几月些蒜头押上吧?”

      南狼一听极其干脆的把手里的玉朝桌子上一拍,倒是接了这个赌。而一旁的西虎淡定喝茶,柳刍倒是一边乐得看好戏。

      “二位赌的正兴头上,可是我不得不插句嘴了。口说无凭,现在你又没带着那些蒜头,把字据倒是立下吧。”左小吟笑咪咪的给南狼递纸笔。南狼干脆立字,转手递给了罗伍月。看到那字据拿出来的一刹那,罗伍月心里有个地方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了。可是一扫眼扭头看着桌子上自己输掉的那些银子,以及那块玉,她对自己的自信心,又空前膨胀了起来:没关系的吧,就赌最后一把,赌赢了就走人,赌输了也就是几个月蒜头而已又死不了人?

      于是,她同样立了字。

      南狼依旧压大,罗伍月还是压小。

      开出,大。

      这会轮到罗伍月咬牙了……

      所谓赌徒心态,永远都对下一盘赌局抱有最期望的幻想侥幸心理。就算深谙此道的罗伍月,亦是不例外。她捏了拳头看着左小吟笑着收回了字据,一狠心硬着头皮就继续顶了上去。

      一盘。

      两盘。

      三盘。

      ……

      记不得是赌到多少盘。期间南狼亦是有输,罗伍月亦有赢。小心的控制着输的度,又不让她赢的回本,就这么给她点甜头猛地再给她一榔头,就这么把罗伍月给钓红了眼。赌红眼的罗伍月已经无暇去分辨她到底是在赔还是赚,只是被左小吟西虎几人一步一步的坑进这个无底洞里。

      这场赌局做到最后的时候,是罗伍月猛地把骰子给砸到了地上,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南狼的鼻子叫道:“南狼,你不要欺人太甚!”

      揉着发酸的肩膀,南狼连看都不看她:“罗伍月,赌输了就回家,别再这里玩不起图遭人笑话。”

      那边一直闲嗑牙的柳刍亦赶忙来当和事佬,哈哈一笑拉过罗伍月:“伍娘,你是老玩赌的人还能计较这个?”

      罗伍月彻底炸了,怒道:“吗的!老娘把这半辈子的钱都砸给这丫头了我能不计较?!这丫头摆明了就是来诈老娘!”

      西虎放下茶,急急咳嗽了两下笑道:“伍娘,都知道赌无定数,有赔有赢,只是今天你点子背而已,别想太多,你还是回家吧。”

      罗伍月冷笑一声:“少在这里给我装好人。你们不就是想玩么,可以,我罗伍月陪你们继续玩。我们这次玩个大的,双色盅,我来摇,我若赢了,你们不但要把我所有的字据还与我,你们所有人的钱我都要一并拿了。而且,还要加上女监所有的蒜头!”

      “可惜女监早已经不收蒜头了。”左小吟不紧不慢。

      “所以,如果我赢了,你们要继续收,而且都是我的!”罗伍月冷笑。

      左小吟抬眼瞥了她一眼:“你的价码又是什么?不用我提醒你了吧,你现在是一无所有光条一只。”她象征性的挥了挥手里厚厚一打字据,挑衅的看着罗伍月。

      紧紧地盯了左小吟,风情万种的眼睛里是血丝一片。罗伍月一字一句的挤出了几个字:“用、老、娘、的、项、上、人、头。”

      在场的一干人等,表情都有些变化。

      西虎和左小吟交换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柔声道:“伍娘,您是官家的人,这话还是不要轻易说出来的好。我们姐妹就当是听听玩笑话,呵呵,不要动气么。”

      柳刍亦随声附和劝道:“伍娘,赌命啥的就算了哈别玩这么大你这丫头片子杂就这么死心眼呢?!”

      罗伍月仿佛听不见这些话一样,抓过南狼面前的两个骰盅放于自己面前,慢慢坐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盯着对面的南狼,却是说着无关的话:“柳大人,你知道我伍娘平生什么不爱就爱金子银子,没了钱,我活着有什么意思?至于西虎,你完全不用担心我是不是官家之人,有柳大人替你们做证,又有字据为证,天皇老子也没你们说的算,来,签字画押吧,左姑娘。”

      南狼清秀的脸下撇起一线嘴角,“好,这赌我接了,不过,总不能让你也赌得这么不尽兴觉得是我南狼亏了你什么。我再押上我一条命好了~如何,罗伍月,你这下总该放开手脚跟我赌命了吧?”

      这话一说,一旁的几人顿时僵了。
      不对啊!计划里只是要把罗伍月逼到绝路,没有说要把自己的命也赌进去啊!左小吟压住心里的慌色,低声问西虎:“西虎姐,南狼最后一把也留了后手?”
      却不料西虎比她还慌张,一脸无神地看了左小吟一眼:“怎么会!南狼先前赌都是靠自己技术,可如今是罗伍月做盅,他只能凭运气和直觉了!我们根本就没计划的这个!”
      “哎,你们啊,罗伍月当年赌局成名便是靠着她一手双色盅,京城里那几个大小赌坊里,能玩过她这个的据说还没有出现呢。”柳刍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南狼这死丫头,太冲动了。”
      左小吟彻底傻了,刚开始淡定的情绪一扫而光,腾腾站起来按住罗伍月就要摇盅的手,转头恶狠狠的瞪了南狼:“你活不耐烦了?!活不耐烦回头我成全你,不用你现在劳伍娘之手!”

      虽然那清秀的面容被遮挡了大半,但是左小吟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南狼那熟悉的张狂笑容,那么无畏,那么干脆。
      “白痴。”一个暴栗砸在左小吟脑门上,他身出手拉开左小吟阻挡的手,把她拉到身后仰脸朝着她灿烂一笑,“你啊,就站在我后面看着我是怎么牛X烘烘的赌遍天下无敌手的吧!”他无赖至极,伸出右手使劲的按了她的手,不屑的嘲笑她的胆小,而手心里却异常温暖而坚定的温度,就这么轻易的熨帖了左小吟慌乱的心情。

      “饯别的话说够了吧?能开了吧?”罗伍月冷笑。

      “你随意,我奉陪就是。”

      “好,规矩是三手,两手赢以上为胜。就是这么简单,双色盅,十二个骰子,比对押①(注:就是赌骰子中,两个以上的人,一人一盅摇骰子,摇完开盅。赌者可以看自己的骰盅里骰子的点数,不能看到对方的,通过这个猜两个投盅里数字几会有几个。两人猜同个数字的话,最接近的为赢;猜不同数字的话,最接近的前提下,最大数目的为赢,可以无限制循环下去。而且猜的某数字的总数目必须比自己骰盅里那个数字数目要大,不能等于或者小于。)”

      左小吟眼皮突兀地一跳。
      这个她听不懂。完全没听过。而一直嘻嘻哈哈的南狼的表情,亦是冷肃了几分。他拿了骰盅,罩了六个骰子,和罗伍月同时摇了起来。

      “停!”负责公正的柳刍喊道。

      停下。

      开盅。

      南狼小心的把骰盅掀开一点看了看自己的骰子,三个四,三个三。真他吗不是好数,南狼抬头看了对面的罗伍月一眼,果断道:“四个四。”

      “八个三。”罗伍月亦是干脆。

      南狼冷笑了,八个三?开玩笑,老子这里有三个三,你赌八个三,你那边六个骰子还能有五个三不成?

      于是他果断地拍了桌子喊:“要求开手。”

      离手,双方同开。

      愕然。

      左小吟和西虎的脸色都有些白。罗伍月冷笑,指了自己桌子上六个三笑,“南狼妹妹,人要敢做,别这么没胆子啊。”

      第一局,盘面九个三,罗伍月猜八个;三个四,南狼赌四个四。数字不同的情况下,接近程度又相同都是错了一个,猜大数目者(几个几个的)为赢。罗伍月赢。

      第二局,南狼吃了前亏,也不着急,一把转了回来。他盅里数散,一个三,两个六,三个二,结果他赌八个六,是走了险棋不错。可是,走对了。罗伍月果然赌红了眼,一上来骰盅里就转了五个六,一个二。而她赌的竟然是,五个二。这局,罗伍月输了。

      关键性的最后一局到了。
      南狼吃了保守的亏,西虎吃了急于近利的亏。
      一打一,平着。

      眼见开盅。
      南狼却忽然转过头问左小吟一句极其莫名其妙的话:“你几日生辰来着?”

      左小吟正提着心在嗓子眼里头了,脱口而出:“五月五。”

      南狼噗嗤笑了出来:“真是个倒霉催的日子。”说完这句,他啪的一下把自己的盅按下,竟不开盅看自己的骰子数了。

      柳刍有些愣,“你不看自己的骰子了?”

      南狼咧嘴:“不看了。”

      罗伍月把自己的骰盅抬起看完,冷笑一声:“南狼妹妹是技高人胆大呢?盲猜呢你这是?”

      “什么盲猜,我就是准备瞎猫碰死耗子呢。五个五。就是这样。”南狼轻松的说了自己的点。

      左小吟傻了,一巴掌照着南狼脑门就招呼过去了。

      “靠,你干吗?!”南狼扭头。

      左小吟咬牙切齿:“你傻吧你傻吧你就是傻了吧?!你瞎闹也得有个度!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南狼耸了耸肩膀:“你说你不相信别人也就算了,怎么也就连自己都开始不信了呢?”

      左小吟心尖忽然一抖。
      有个被层层硬壳保护起来的地方突兀地揪了一下,刺拉拉的烧心窝子。

      “傻人有傻福,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你更傻,换言之,也就是不会有人比你更有福。”南狼漫不经心得敲打着桌子,催促着罗伍月快点报点。

      左小吟忽然觉得自己手痒了,果断又是一巴掌。

      罗伍月报了数。同样很保守,五个六。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两个盖着的骰盅。

      “我曾经发誓过不再相信任何人,不过今天,我倒是忽然相信你不会死的。”
      正准备开盅的时候,南狼好象听见了一句如斯的话。只是那话音太小太小,小到象一阵风,吹过去就再也没有痕迹了。他手顿了一下,既而极有自信地一下弹开了骰盅。

      罗伍月亦开了盅。

      盘面上:四个六,五个五,一个一,一个二。

      罗伍月面如死灰地瘫倒在地。

      东间的女囚们欢呼雀跃,西虎长出了一口气。

      南狼哈哈大笑,一把掀了赌桌,转身做了一个大家觉得很平常但是当事人却傻在原地的动作:他一把抱住了左小吟,紧紧地将她揉进了怀里。

      左小吟僵住,混身无法动弹。四周很吵很闹,没有人会在意她们两个之间看起来朋友一般的拥抱。可是……南狼低下头在她耳朵边却轻轻咬了一口笑道:“谢谢你相信我。”

      那般平常安稳的呼吸,不知怎地就热了起来,一下将她的脸烧的通红。

      她大力的推他,说:“你自做多情也就够了,我只是回敬你刚才那句话而已!之所以相信你不会死,是因为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

      南狼哈哈笑了,搂着她的腰的手极其不安分的在她腰间左捏右捏,低着声音在她耳朵边吹气:“我其实早想这么捏了,手感还真不错。其实吧,我忘记说了,双色盅这种东西,还是我师傅发明的~所以,你觉得我会输么?那该死的师傅为了还债,早就把我训练成赌场千年杀了,晓得了?只是,难得看你这么担心的样子,真是~~白痴到一种境界了哈哈哈”

      左小吟突然沉默了,安静了。

      还未等到南狼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劲,左小吟已经狠狠一抬腿,猛地撞上了他某处关键部位。

      嗷!!!!!!!!!!!!

      南狼痛苦飙泪,弯腰松开狗爪。

      左小吟从容脱身,走到一旁瘫痪的罗伍月身边。西虎正笑咪咪的看着罗伍月,柳刍是摇着头也不说话。

      直到左小吟来了,一直灰败着脸的罗伍月眼睛里忽然冒了光。

      她猛地站起来抓住左小吟的胳膊说:“左盈,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左小吟弯下腰温顺地朝她笑:“你这条命对我来说,还真不值几个钱。可是啊,东间这么多姐妹,倒是对你这颗脑袋感兴趣的紧。等下你先别害怕,我还没说完呢。当然,如果你能帮我们做几件事情的话……”
      罗伍月怀疑的死死盯着她。

      左小吟继续说:“这几件事情吧大都是关于一个人的,简止言,你,认识吧?”

      罗伍月起初灰败的脸色,瞬间彻底白了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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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半靠在床塌上看书的简止言眉头一皱,冷眼看了外面明显等了很久的战战兢兢的女人。
      “你怎么来了?”

      “简,简大,大人。”那女子一听简止言口气里的不耐,吓的话都说不囫囵了,“我我找您是不得以有,有事才来。”

      “说。”

      “是,是我说。”那女子一个激灵抬了头,竟然是罗伍月。青瘦的脸,没有上妆,惨黄的肌肤,再没有一丝风情反倒是颓败异常。

      随意瞥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书上,简止言淡淡地问,“你该不会又赌输了吧。”

      “………”罗伍月艰难的点了点头。

      简止言翻了书页,“恩,不是输了一局赌就要来找我要帐吧。”

      “不不,自然不是的!”罗伍赶忙急着解释,“大人,其实我,我找您就是为了这个事情。赢我的那个人,那个人……”

      “输给谁了?”

      “大狴司女监的一个女囚犯南狼。”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背后的老大,让我来找您捎句话给您。”

      “哦?”简止言淡淡的问了一句,好似疑问的话,却明显的一点兴趣都无。“于是,现在的囚犯都可以随便通过你来跟我说攀上话咯?”

      “不不是的!那人,那个叫左盈的,她她……”罗伍月的话忽然被打断了。

      “谁?!”那个一直淡着表情不见任何情绪的男人,顿住了动作,第一次主动地接了罗伍月的话。

      “就是,就是,您前些日子派给我的那个任务,任务目标。”罗伍月的声音愈来愈小。因为她分明能感觉到那男人如此明显的变化。

      简止言啪地一下轻合了书放在塌边书盒内,眉眼间暗沉一片。“她要给我带什么话?”

      “她……她,她。”

      “说吧,我自不会怪罪于你。”

      “她说……让您好好看着,好好等着。”

      纤长眼睫在瞳里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落错,更趁得简止言那双沉静温和的眼睛里分外幽深。象一个永没有尽的溪潭,又似一片树林间幽暗的月。
      没有惊,没有怒。只有一点点半温半冷的笑,象一味上好的毒药,就是毒着,也是甘甜润口。

      好好看着,好好等着。
      左小吟,平日里我教你的学问你倒是忘得干净,没有任何意义的八个字而已。你想让看什么呢?又能让我看什么?你想让我等什么?又能让我等什么?

      “罗伍月,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清楚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逼急了兔子,为引洞中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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