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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辞行 柔软的唇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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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掌贴合的胸腔下,明无尘的心正“咚咚-咚咚”地跳着,起落有度,覆在上面的手也跟着上下起伏。
许是被如此冒犯的行为惹恼,起了怒意,晏兰阙感受着那心跳,总觉得似乎有些偏快了。
可快也好慢也好,他那颗心都好好的在胸腔里。
——那个人不是他。
晏兰阙晃了晃有些醉意的脑袋,低低地嗤笑起来,他真是喝多了,竟然会觉得眼前这和尚会是他。
缓缓收回手,微迷的眼眸抬起,晏兰阙接连眨了好几次眼,才将距他不过咫尺的那张脸看清楚。
清俊出尘的面容似覆了层霜,盯着他的目光冰冰凉凉,无声谴责着他放浪轻佻的行径。
晏兰阙哑声道:“和尚,我——”
他下意识的想解释,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能解释什么,方才这和尚问他在期待什么时,已然将他的心思猜透了。
明无尘目光落在他微仰的脸上,冷冷淡淡道:“贫僧早就说过,无心之人不可活。”
这话晏兰阙记得,再听仍是心头一酸,眼尾顿时泛起一抹水红。
房间窗户洞开着,恰逢一阵夜风吹来,将他散乱的长发飘然吹起,掠过他的侧脸,又荡漾着往前,蜻蜓点水般拂在明无尘下颌处。
经脉被封,明无尘动不了,只向另一侧偏了下头,视线跟着挪开,冷然继续道:
“晏施主若是不信贫僧的话,又何必纠结换心一说,全当妄语听过即可。”
“不,不是……”
晏兰阙听出来他这是生气了,一时情急,想要辩解,可醉意猛然袭来,他竟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后,他垂下如瀑眼睫,涩声道:“……对不起。”
明无尘回过头看他。
因隔得太近,晏兰阙又低着头,皎洁月色下,只能看见那鸦羽般垂下的长睫,酒意催红的脸颊。
以及那张掩在精巧鼻头下,隐约可见的润泽红唇。
晏兰阙道完歉便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垂着头。明无尘默然看了片刻,轻声唤道:“晏施主?”
听见熟悉的声音,晏兰阙从醉意中微微回神,抬起右手揉了揉额角,眼神迷离地望向说话之人。
“和尚,你怎么在这里?”
晏兰阙语声轻柔,仰头呆呆地看着明无尘,眼皮轻阖又强撑开,直至瞳光消散。
“嗡”的一声闷响,晏兰阙再也支撑不住,往前栽进明无尘怀中。
艳红柔软的唇瓣重重擦过尚且袒露的胸膛,泛着酒意与热气的呼吸扫在心口,明无尘僵着坐姿,喉头一滚,搁在锦被上的两只手蓦地蜷曲起来。
他闭了闭眼,似怒极又似无奈般长叹一声。
晏兰阙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巳时,房间外天光大亮。
昨晚酒喝太多,头还有些昏胀,他睁眼躺了会儿,目光盯着顶上房梁,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自己房间。
可他记得他明明找那和尚去了。
晏兰阙酒量其实还可以,但有个固定的度,一旦超过那个度,就会醉得昏沉,而且醒来记忆也是断续的。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扒了那和尚的衣服,还问了什么。
但他当时思绪混乱,又喝醉了,这会儿也分不清哪些话问出了口,哪些话仅在脑中想过。
左右他也说不出太出格的话,只是扒衣的行为实在冒犯,晏兰阙估摸着那和尚得气疯,还是赶紧去道歉吧。
他忙掀开被子坐起,甫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只着浅绯中衣。床沿外,他的黑色薄靴摆在脚踏上,靴头一致朝外。
视线一瞥,一旁木架上还搭着净脸的云纹素巾,看着还有些湿润。
他……到底是怎么回来的?
又是谁给他脱的衣服靴子,似乎还擦了脸?
晏兰阙怔愣了片刻,许是后面实在醉得太沉,竟是一点印象也无。
总不能是那和尚吧,他记得刚进去就给封了经脉,即便化神修为,也至少两个时辰都动不了。
如此一来,就只能是明念了。
晏兰阙不再多想,起身拿过衣架上的外袍穿起来。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不疾不徐,片刻后在他房门外停下。
“晏前辈,您起了吗?”
绪风的声音传来,晏兰阙低头系好佛铃,又在脸部施了幻术,这才上前开了门。
“找我何事?”
晏兰阙声音还有些滞涩,视线看向绪风,见他恭敬站在那,手中端着个小巧食盒,脸上带笑。
晏兰阙疑惑道:“这是……”
“葛花解酒汤,明念小师父让我送来的。”
绪风将食盒递给他,解释道:“他让我晚些给您送来,我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过来看看。”
晏兰阙将食盒接过来,掀开一角看了眼,确实是一碗葛花汤,还冒着温热气,有一股浅淡的药香。
他将掀开的角合拢:“他人呢,去哪玩了?”
猜他醉酒才起,绪风道:“他与莲华尊者一早便离开了。”
晏兰阙一怔:“离开了?”
绪风点头:“卯时刚过就走了。”
心中莫名有些失落,晏兰阙沉默片刻,低声道:“有说去哪吗?”
“没有。”绪风如实道:“可能回云华寺了吧,具体我也不清楚。”
晏兰阙没有再问,向绪风道了谢,端着食盒进了屋。此前闲聊,小和尚说他们最近大半年都住在云华寺,想来应是回去了。
可他们为何要不辞而别?
难道是因为昨晚他太过冒犯,那和尚生气了,连见都不想再见他?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其他原因。
晏兰阙怔怔看着那盅醒酒汤,浅尝了一口,不知里面加了什么,闻着是药香,入喉却带着丝丝清甜。
他一口饮尽,安静地坐了半晌,起身去向孟今朝辞行。
临渊阁外间,孟今朝坐在上方檀木椅上,正与右侧的清幽说着什么,脸色看着都有些凝重。
瞧见他后,孟今朝敛去愁容,浅笑着道:“兰阙来了,快坐吧。”
“大师兄,清幽师姐。”
晏兰阙打过招呼,在左侧椅子上坐了下来,目光依次扫过两人:“是出什么事了吗?”
原本两人在讨论千丝蛊的事,但孟今朝不想把晏兰阙卷进来,与清幽对望一眼,慢声道:
“也没什么,就跟你师姐聊起你失忆的事,总觉得不太对劲。”
清幽点点头:“我们都仔细想了下,你每月下山大家都知道,去见谁我们必然也都清楚,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
晏兰阙垂着眸,不说话,脸上却丝毫也不意外。
他能定期下山,宗主必然是应允了的,也不可能瞒得过师兄师姐。
“但事实是,我们确实毫无印象,名字样貌一概想不起来。”孟今朝脸色变得肃然,略作沉吟后,给出了方才他们得出的答案。
“兰阙,或许你并非失忆,而是那个人的存在,被抹去了。”
清幽附和道:“虽然这个猜测太过荒谬,但确实没有其他的可能了,总不会我们也都失忆了。”
第二次仙门大比的留影画面,清幽是全程看着的,晏兰阙夺魁之后,一直望着最边上高台。
脸上带笑,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看到了那个对他极重要的人。
然而留影珠里的高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众人欢呼声都奄息了。
晏兰阙沉声开口:“我已经猜到了。”
孟今朝和清幽均是一愣,他们昨晚讨论了半晌,还私下询问过其他人,最终才往这个方向考虑。
孟今朝道:“你……何时知道的?”
晏兰阙道:“回弟子院的时候。”
在看到墙上那幅山水画时,晏兰阙就觉得有些不对,树上的红衣少年是他无疑,可他盯着树下的地方,有一块极均匀的黄色。
本是画的黄色银杏叶,但那笔墨像是直接平铺,与其他落叶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消去了原本的部分,然后融合四周颜料填充遮掩。
彼时晏兰阙心中生疑,直到看见那壁龛后三十六幅画卷全部变为白纸,才确认,他再也找不回那人的记忆了。
而留影珠画面中消失的人影,则再一次印证了他的想法。
“大师兄。”晏兰阙平静地抬起头,没什么表情道:“什么情况下,一个人存在过的痕迹会被全部抹除?”
“我也不知。”
孟今朝叹口气,猜测着道:“许是犯了什么错,为天道所不容,这才……”
他不忍心说下去,天道消痕之事从未听闻过,是真是假也无从辨起。
“犯错……”晏兰阙如遭雷轰,一双眼盯着脚下地砖,心神俱震。
是了,他的确犯了个大错。
他把心给了他,在神罚之下,以命换命救下了他。
“兰阙?”
“晏师弟?”
隐约听见有人唤他,晏兰阙心神还在恍惚,寻着声音茫然地抬起头。
“兰阙,你没……”
‘没事吧’三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孟今朝望着那双通红的眼,怔愣一瞬,忙让清幽给他喂了颗护心丹。
晏兰阙吞下丹药,缓了好一阵,才勉强挤出个笑,安抚两人道:“我没事,不过想事情想得出神了些。”
清幽不想和他扯,直言道:“你身体无碍,心神却不稳,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宗内待着,我开些药给你调养。”
“谢过师姐,但不用了麻烦了。”晏兰阙笑得真诚了些,语毕又看向满眼关切的孟今朝,沉声道:
“大师兄,我是来辞行的。”
孟今朝蹙起眉:“才回来就要走?”
晏兰阙点头:“本是为了寻记忆才回来,得知大师兄病重,就顺便多待了些时日,如今记忆无处可寻,我也得去处理其他事了。”
孟今朝沉默了会儿:“可还回来?”
晏兰阙:“自然是要回的。”
师尊开启闭关结界时,他得回来为他引出本源魔气。且寻到二师兄的碎魂后,也得送他回来见一面。
这些孟今朝也知道,当然他更清楚小师弟的性子,便也不做多余挽留。
晏兰阙颔首致意,起身欲走时,忽然想起来件事。
“大师兄,禁地那处废土下关了一条废龙,封印有些破损了,得尽早派人去修补阵法。”
孟今朝道:“好。”
慢悠悠出了临渊阁,晏兰阙往江鹤声闭关之地看了眼,没有再停留,直接御剑离开了玄清宗。
红色身影破开云层,一路往青州中部,朝云水城所在的方向而去。
云水城是晏兰阙出生之地。
想来他当时选择玄清宗,应当也有考虑距离的因素。
两地离得不算远,晏兰阙剑又御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落在了城郊外。
一进城门,就察觉出异常。
云水城不算大,只是青州中部一座中型城池,大概有七八万人,三百年过去,依附繁华青州,只会多不会少。
但此刻临近午时,城中大街上,只依稀零落地走着几十人,且大都是玄清宗弟子。
瞧见晏兰阙时,近前的两名弟子戒备地按着剑柄,见他看着不像坏人,这才垮着个脸上前。
“你从哪来的,不是说了待在家不要出来吗,还有这一身红衣,不想死就赶紧脱了!”
晏兰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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