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巨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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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漆黑之中，吴瑕缓缓睁开了眼睛。
神经残存的痛觉仍然让她倒吸凉气，发出嘶的一声。然而贯穿全身的剧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周围一片漆黑，她看不清自己的手脚，只能茫然四顾。
她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起之前的景象。如果记忆没有偏差的话，摩拉克斯所说应当是正确的，她将层岩巨渊地底某处同地面相连。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说，问题就在这里。
在一片黑暗之中，吴瑕用坚定的目光认真的思索。首先，摩拉克斯不在这里；其次，摩拉克斯不会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再者，这么黑的地方除了巨渊之底不做他想。
综上所述，她猜现在不在这里的摩拉克斯应当是去探路了。自己陷入昏迷，但时间宝贵不能浪费，于是他先把她放到安全的地方。嗯，这个过程很合理。
她将右手握拳砸上左手手心，耐心在黑暗中等待。
不得不说，在一片漆黑中等待并非容易的事情，何况此处还是巨渊之底，她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滴水声，还有不知是什么生物发出的嚎叫。有动物，不，应当是动物或者是别的什么，从不远处经过的声音。那声音很是怪异，像是纱布轻柔抚过岩石。
时间长了，她也难免有些不安。毕竟这里可不是千年后已经被开发过的层岩巨渊，目前肯定是相当原始的状态。她不安地搓搓胳膊，心底开始浮现一些不太好的想法，比如说摩拉克斯会不会走着走着就迷路了，附近会不会正有魔物对她虎视眈眈……
她使劲甩了甩头，鼓起勇气，好歹她也是一名货真价实的魔神，哼哼，别说是魔物，哪怕是摩拉克斯她也有一战之力。
忽然，一道幽幽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她被吓得汗毛倒竖，立刻出剑指向前方。
“别紧张，是我。”一道冷静的声音传来。
摩拉克斯伸出手，淡定地将她的剑尖摁下：“你终于醒来了。没关系，有警戒心是好事。”
吴瑕讪讪点头，将剑收了回去。她有些心虚地看着摩拉克斯，正想着哈哈一笑说些什么应对场面。对方却毫不在意一般，手中拿着散发出幽幽蓝光的石头，为他们照亮了周围的景象。
顺着光线看去，吴瑕这才看清楚，他们目前正在一处狭小石缝的边缘，她站在里面，摩拉克斯站在外面。她向上望去，却无法看到岩壁的尽头，只能看到石壁穿过光芒的边缘，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幸好我们没有选择跳下来，或是别的什么。”摩拉克斯忽然说道：“不然按照这个深度，我们即使不会受伤，恐怕也会造成不小的动静。”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吴瑕赶忙问道：“那个，我记得我好像撕开了一个空间？那个动静难道不大吗？”
摩拉克斯摇了摇头：“不会，你所连接的空间正好就是这处狭窄缝隙的石壁边缘，虽然有光芒溢出，但被岩壁遮挡不少，我抱着你出来的时候，周围没什么特别的动静。”
“咳咳咳咳咳咳咳——！”一口气没喘上来，吴瑕猛地咳嗽起来，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自己并无大碍。
该说不愧是岩王帝君吗，这淡定的程度可真是，正想偷偷瞪他一眼，干嘛要把事情说的这么怪。
可下一秒，她却忽然反应过来，对方从行动到描述都没有任何问题，君子坦荡荡。反而自己这副模样才真正奇怪，不过是同一战壕的战友为什么要……
算了算了，她赶忙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咳咳，就当她是小人长戚戚吧。
一旁的摩拉克斯好奇地看着她脸上表情风云变幻，直到她终于平静下来后，才开口说道：“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喂喂，眼前的这位契约之神难道是白切黑吗？怎么张口就问她最不想回答的问题，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就算是“小人”也是有人权的好吧？
“呃，没什么，我头已经不痛了，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
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表示她已经能活蹦乱跳了，不必担心。
“我观察了一番周围，发现此处并非巨渊之口对应的地点。”他微微沉吟片刻：“我感应到那只怪鸟的方位了，不过就是得步行走上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吴瑕瞬间傻眼，那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还得走很远的距离？
她挠了挠头：“呃，抱歉，这个位置好像选得不太好。”
心情随之一沉。
位置似乎选得不是很好，不知道哥哥还好吗，会不会——不不不，不要自己吓自己。
“不是你的错。”摩拉克斯深深看了她一眼：“正好，我们应当会途经巨渊之口下方的区域，你兄长应该就在那里附近。”
吴瑕点了点头，心中坠着沉甸甸的愿望，跟着摩拉克斯踏上旅途。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吴瑕背着行李，低头认真赶路。虽然魔神不会觉得疲乏，但她对这周围的景象却也多少感到有些麻木。
她一路观察下来，深刻地感受到这里的地形和千年后完全不同，不仅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道路，更是连斜坡都很少遇到，大多都是一层一层的断层。两人又不能轻易动用能力，这一路走得很是艰辛。
至于行李，摩拉克斯拗不过她，吴瑕坚持由她来拿。毕竟这里环境叵测，总得优先让战力强的人发挥，她很有自知之明，当仁不让干起了后勤工作。
不过这一路下来，出乎她的意料，他们很少遇到魔物，也没有遇到深渊漏出的情况。她觉得疑惑，可又想路上顺利些也是好事。
当现实中真的感受到攀爬时粗粝的碎石扎入手中，被尖锐的石尖划过手心时，吴瑕很难不为之前轻视攀岩的自己感到抱歉。
幸好以她身体的坚韧程度，还不至于划破。她一边爬一边有些哀怨地看向旁边的摩拉克斯，感觉他手上戴着的手套实在过于扎眼。
她在心底默念，算了算了，赶路要紧，算了算了。
终于在赶了不知多久的路后，摩拉克斯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我们快到洞口下方的方位了。”
不由得感到精神一振，吴瑕手上脚上顿时都来了力气，速度更快了。
终于，有遥远的光映入眼帘。
爬上一处平台，映入眼帘的是宽阔的石头平原，吴瑕快步走上前，站在中央抬头望去，只见明亮的太阳光从洞顶倾泻而下。然而因为距离太远，并不能完全传到地面。
——哥哥。
心脏快要冲破胸膛，她先是用目光急切地在附近搜寻，但没有发现任何人类的踪影。
后方的摩拉克斯走上前来，冷静说道：“如果你的兄长还活着，他一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吴瑕急切地揪住摩拉克斯的衣袖：“您不是能感受到那只怪鸟的方位吗？能帮忙找一下……”
“抱歉。”她还没说完，摩拉克斯已经领会到她要说什么，抱歉地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你的兄长，如果要追踪便不能像那只怪鸟一般，察觉到方位，而是要动用大量的力量一点点搜寻。”
不用等他说完，吴瑕咬紧下唇，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这样做就意味着他们悄悄潜入巨渊的行动功亏一篑，她自然不愿这种结果发生。
赛瑞德哥哥恐怕也同样不愿。
“我帮你一起找。”忽然，摩拉克斯说道。
惊讶地睁大眼睛，吴瑕赶忙道谢：“十分感谢，那就麻烦您了！”
两人分好搜索的区域，分头开始搜寻。摩拉克斯将一块发光的石头递给她，吴瑕一开始以为是流明石，结果定睛一看，原来是此处本来就有的夜泊石。
夜泊石的光芒虽然不比流明石，但在这深邃的地下带来的光芒也足够了。向摩拉克斯道谢后，吴瑕走向自己负责的西边，她先是抬头大致估量了一番距离，看着一个一个平台向上延伸而去，决定挨个搜寻。
不得不说，这种漫无目的的搜寻是个苦差事，吴瑕一边寻找一边意识到，如果换做上辈子的她，一定不会有这样的耐性和胆量做出这样的事。紧接着她就想到，上辈子，这个词是多么遥远的距离。
在距离地面很远的地下，和同伴分头，踽踽前行，寻找自己生死未卜的亲人，如果放在以前，她的精神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
她这么想着，忽然扯出一个和这个场合完全不适合的笑容来。莹莹的微光下，没有镜子的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样笑。她只是想，如果可以笑出来，那此时此刻肯定就不是最糟糕的时刻。
既然不是最糟糕的时刻，自己就还有希望。
不能哭。
光芒昏暗，有时候看不清，她只能用手细细摸索着其中的缝隙，生怕错过什么。她想着，不能哭，如果现在哭出来，肯定一发不可收拾了，如果耽误了关键的时间怎么办。
她振作勇气，使劲拍了拍双颊，继续寻找着。
在单调的重复中，时间又过了很久很久。
无数的平台通向巨渊的洞口，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只能感受到在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中，理智和情感受到的煎熬。
可能是摸索的时候用劲过大，她的五个手指不知在何时都已经被扎出血来，可她浑然未觉，只是意识到自己之前强迫的平静，只是由于她刻意避开不去想赛瑞德的事。如今她在此直面绝望，简直快要发疯。
身体的疲惫一直没有到来，魔神的身躯在激发潜能后果然非常人可以比拟。然而，心灵的疲惫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而至。
到最后，吴瑕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只是机械着不断攀爬、搜寻。
干涸的声音从窒息般的喉咙中挤出：“哥哥。”
“哥哥。”“哥哥。”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回应。
最后，她低着头，痛苦地捂住眼：“妈妈。”
但她没有哭。
在无数零碎的呢喃尽头，当她机械地爬上一个平台，摇摇晃晃向前走去时，忽然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个声音，是，吴瑕吗？……”
听到这个声音时，她一开始没什么反应，只是以为自己忧思过度，出现了幻觉。直到那道声音变得肯定，并且招呼着她走过来，她抿紧双唇一言不发，神色挣扎着像要抵抗幻觉。
直到她走到岩壁的缝隙之中，用夜泊石照亮其中。
灰头土脸，头发纷乱，嘴角还沾着血迹的赛瑞德映入眼帘。
他先是疑惑地看向她，吴瑕本来沉浸在找到赛瑞德的喜悦和感动中，可看着赛瑞德的眼神不断变化，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哥哥，是我吴瑕！”她赶忙解释道。
“你是吴瑕……？等等，我看看。”
为了帮助赛瑞德看清自己，吴瑕甚至将自己手中的夜泊石高高举起，照亮自己的脸。
赛瑞德认认真真端详半晌，短暂的敌意彻底消散，变为震惊。
“真的是，吴瑕，你怎么忽然，就长大了？”
“呃，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而且说来话长，之后我有机会，会向哥哥你解释的。”
心中忐忑不安，吴瑕默默对赛瑞德说着抱歉。首先这里确实不是解释的好地方；其次，她真的还没想好怎么说。
她本来以为赛瑞德多少会再多问几句的，正暗自苦恼，不经意间，一双臂膀已经拥抱过来。
“……没关系，哥哥，相信你。”
咚的一声。
她手中的夜泊石掉在了地上。
*
赛瑞德的伤比想象中的重，腿部被划伤，伤口极深，几乎能看到其中的森森白骨。幸好他随身带了一些紧急药品，将止血的药膏嚼过后敷在伤口上，加上他本身身体素质强悍，这才没因为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即使如此，距离他遭遇祸端也已经过去四五天之久。
吴瑕不敢怠慢，两人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就赶紧开始动身。她小心翼翼背着他一点一点爬下去，回到地面后，立刻翻出行李里的药剂，重新帮赛瑞德冲洗伤口，上药包扎。
看着狰狞的伤口，她的手微微颤抖。
她刚处理好伤口，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起头看去，发现摩拉克斯正向这个方向走来。他的目光扫过赛瑞德，很快便看清了情况。
“得想办法把他送回地上。”这是摩拉克斯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不适合继续走下去。”
“走下去？怎么回事？”
赛瑞德的眉头紧蹙，不解地询问道。
“我也觉得！”吴瑕想都没想就说道，她很赞同摩拉克斯的想法。赛瑞德现在受伤这么重，必须得立刻得到医治。
摩拉克斯望过来，朝她点点头：“放心，我们赶路的同时，地上也有分散在南部的小队赶路接应，以防万一。现在正是时候，我通知他们把他接回去。”
吴瑕赶忙点头，她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只是想起如今他们身在地底，又该如何上去，不禁皱紧了眉头。
“等等。”就在这时，不怎么能听得懂两人究竟在说什么的赛瑞德谨慎发言：“这里，现在，什么情况？”
对了，最新的情况赛瑞德还不知道。吴瑕恍然。
然而距离他们互相传达最后一封消息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月余，发生了太多事，她开口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关键时刻，没想到竟是摩拉克斯开口解释。
当得知他是古璃月这边的人时，赛瑞德露出震惊的表情。摩拉克斯语调沉稳，说话不疾不徐，声音却饱含力量，很少有人能抵抗住其中无声的威压，打断他的话，赛瑞德自然也在其中。
等摩拉克斯讲完后，赛瑞德陷入沉思。
趁着赛瑞德思索的间隙，吴瑕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摩拉克斯，见对方不动如山的模样，心底由衷佩服起来。
她思考了一番对方方才的发言，竟然找不出说谎的部分，当然，他也没把实话全说出来。
他说他是璃月方的将领，吴瑕和他一同出任务，至于他们怎么过来的，将领的真实身份一类，他都没有说出口。吴瑕心想这人说话好生狡猾，除了基本情况情况之外，都是别人问什么他答什么，回答的内容还很是巧妙地绕过了关键信息。
在理清现状后，赛瑞德复又抬头，看向吴瑕的方向：“他说的，是真的？”
吴瑕点头如捣蒜。
“这样。”面对他们要投奔的一方的将领，赛瑞德说话很是慎重：“既然，情况紧急，也没办法。艾利大人，知道的话，也会同意。”
就是说呢！吴瑕心里呐喊。
“只是……我妹妹，她年级尚小，经验不足，不知为何，会选择她。”
赛瑞德突然问道。
吴瑕一时愣住。这个问题答案很简单，她可是魔神，虽说弱了点，但要说抽人，她肯定当仁不让。
简单的思考后，摩拉克斯缓缓说道：“出发前晚，是令妹发现了让我们前往此地的线索，即使在紧急情况下，她也很是心细的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情况。我想，面对未知的境况，这种能力也许会给我们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好家伙，这下吴瑕是彻底服了——这人，啊不，这神是真会说啊！
听了摩拉克斯的话，赛瑞德眉头虽仍未舒展，却也微微点了点头，看来最终还是被说服了。
这时，吴瑕忽然看到摩拉克斯向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会意，悄悄向后撤去几步。
不动声色走到她跟前，摩拉克斯低声说道：“要将他送往地面，恐怕还是需要发动你的能力。”
听到这话，即使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吴表情瑕仍不由得悚然一惊。
“抱歉。”知道对方能察觉到她细微的变化，吴瑕立刻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只是，之前太疼了，身体下意识反应。哎呀，你放心，我、我同意的，没有要反对的意思。”她声音越来越小，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肩膀，之前那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在这间隙之中，她不经意抬起头，却正好对上目光。
那眼眸之中似乎有着清浅的笑意，只是极淡，她还未伸手捕捉便消失了踪影，只剩下如同深秋初雪般，温柔微凉的触觉。
她赶忙低下头。
“嗯，我知道。”摩拉克斯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我已经将消息通知到了附近的士兵。要帮助你发动能力，我们得找个隐蔽的角落，以防你兄长发现。还有，你千万别叫出声来。”
不好意思的点头，吴瑕四处看看，目光落在远方的一处角落：“那边怎么样？”
看着那个方向，摩拉克斯颔首表示同意。
事不宜迟，两人回到赛瑞德那边，摩拉克斯解释要用法术一类的媒介将他传送上去，只是涉及隐秘，不好在他面前施展。话说得很诚恳，赛瑞德很相信。
不得不说，在一日的时间之内经历两次剧痛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感觉，这次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疼痛的程度依旧。如果不是接下来还要送走赛瑞德，吴瑕真的想干脆昏过去算了。
打开通道后，吴瑕摇晃地直起身子，满脸都是汗。忽然，一方手帕出现在眼前。
咬了咬下唇，吴瑕最终还是接过了手帕，将脸上的汗水抹去。摩拉克斯意识到这通道不会存在很久，赶紧将赛瑞德叫了过来。
那类似于黑洞的通道已经开始缩小，赛瑞德走过来，一脸踌躇，似乎还想对吴瑕说些什么。吴瑕不由分说，抬手制止了赛瑞德，小心翼翼但连拉带拽地赶紧将他送进了通道。
赛瑞德穿过的一瞬间，通道消失了。
抹了把头上的汗，吴瑕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幸好，再来一次她可没信心不晕过去。
盯着通道消失的方向看了一阵，在确定没有其他情况后。吴瑕拍拍手上的尘土，转身回头，结果正好看见摩拉克斯手里正攥着一样东西。
她好奇地凑上前去，结果发现是一块玉石，石面正发出幽幽的光芒，摩拉克斯的手指在上面飞速划过，很快，玉石的光芒忽亮忽暗，最终消失。
“哇，看起来好厉害，这是什么？”
也许是她的错觉，摩拉克斯此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许的不自然：“是传递消息的用具。归终和歌尘浪市真君共同研发的，参——”
忽然，他闭上了嘴。吴瑕意识到他在朝自己看过来，不禁疑惑着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注视半晌，最终还是摩拉克斯先偏过脸。
“算了。”他的神清隐没在阴影之中。
怎么搞的？参？吴瑕更疑惑了。不过她没有思考太久，因为更重要的事情已经摆在眼前。
看着她逐渐变得严肃的神情，摩拉克斯幽幽的叹息声传来。
“怎么样？”她紧张地问道：“我哥哥——”
“放心。刚刚传来消息，这次传送很顺利，地点也正确，士兵们已经顺利接到他了。”
顿了顿，摩拉克斯继续说道：“至少，我们现在摸清了一部分你的能力。巨渊深处，人迹罕至，无人知晓地点，所以你之前的传送只能将我们送到随机的地点。然而我们之前确确实实走过那条林荫小径，所以你能顺利将他传送到确定的位置。”
点了点头，吴瑕庆幸之余又不免好奇：“说起来，您又是怎么知道……？”
“猜的。”
这次，摩拉克斯的回答，快速而果断。
*
不得不说，既不用睡眠，也不用吃饭喝水的赶路省去不少麻烦。在他们走到后半段路程时，吴瑕才意识到这里周围基本没什么可供饮用的水源。
怪不得，哥哥的嘴唇会那么干裂。她先是意识到，又随即心底一震。
人类，生老病死，吃饭喝水，这才叫做人类。可不知何时，自己心中那些生存所需要的来源的概念，已经慢慢模糊。
一阵恐慌袭上心头，又被她强迫着压了下去。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不安？她思索着。确实，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饭喝水，过正常人类的生活了；也已经很久都在地底前行，却不觉寒冷和疲惫。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这种恐慌的根源，她仔细分辨着心态的改变，回想着之前的经历。
终于得到了一个时间点。
——是在遇到赛瑞德哥哥的那时。
在无尽的欣喜和感动后，隐藏在背后的那份小小的不安，被短暂抛在脑后。
望着前方摩拉克斯坚实的背影，在深邃的地底，她渐渐出神。
是的，这一路上陪伴她的，一直都是摩拉克斯和若陀。他们和她的本质一样，都是超脱人类这种短暂生命的长生种。她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必要的知识，一些长生种需要知道的知识。和他们在一起，虽然总是充满惊吓，可她确实很快乐。
而想起艾利大人、赛瑞德、伊萨……还有阿法芙妈妈时，她的生活波澜不惊，只是单纯的，充满幸福。她希望融入他们、渴望保护他们；她愿意永远站在他们的身后，守望着那份幸福。
可是，当这两者发生交集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割裂感却让她不知所措。
望着摩拉克斯波澜不惊的瞳孔，她能读懂魔神的想法。他们生而不同，从生命的初期便和人类的命运泾渭分明，即使拥有「魔神爱人」的本性，然而他们时刻都很清楚，自己和人类是不同的。
迎着赛瑞德的目光，她能体会人类的情感。从生命的第一声啼哭开始，人类永远都是群居动物，渴望温暖、渴望安全、渴望爱。当有人爱自己时，那种欣悦、快乐，也是无法被替代的。
只是很不幸，她似乎不属于任何一类。
她忽然感觉很冷。
面对赛瑞德，她无法坦诚自己魔神的身份；面对摩拉克斯等人，她又会为有时，他们无法彻底理解自己而刺痛。
这种深入骨髓的孤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逃避，可随之而来的只有悲伤。
悲伤的尽头，只剩下空虚，
*
走了很久，可能是想得太出神，久到连沉浸在思绪中的吴瑕都意识到，他们好像真的已经走了很久时，前方的摩拉克斯停下脚步，她一个没刹住，狠狠撞上了对方的脊背。
“快、快到了吗？”
她赶忙问道。
前方传来低低的声音：“嗯。”
忽然，她有些庆幸自己跟在摩拉克斯身后，对方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马上就到了。”
战争——或许是别的什么，已经近在眼前。吴瑕抬起头，收拾好思绪。
她对着旁边的摩拉克斯颔首说道：“明白。”
脚步放缓，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两人一前一后，亦步亦趋向前走去。
周边的空气温度变低，她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温度好像变低了。”她压低声音，对摩拉克斯说道。
对方灼灼凝视前方，低声回复：“嗯。”
吴瑕有些郁闷，可又不敢再说什么，根据摩拉克斯的表现，她清楚意识到，他们距离那只六头怪鸟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即使是现在，想起那只怪鸟庞大的身躯和诡异的形状，她仍会感到不寒而栗。所以说，她可不想惊动那东西。
再走几十米，道路就要迎来尽头，他们即将左转。吴瑕神经紧绷，耳边似乎隐隐传来野兽的嗥叫之声。
临近拐弯处时，吴瑕忽然睁大眼睛，她注意到拐口的墙壁上倒映着若隐若现的影子。
——其上映出的，是什么东西的影子。很大，但并没有完整的形状，如果不仔细看，估计会以为是光影的痕迹。
悄悄拽紧摩拉克斯的衣袖，吴瑕不敢出声只是拼命指给他看。摩拉克斯用微不可察的幅度缓缓点了一下头。
眼看要到拐弯处，吴瑕忽然猛地掉头，转身向后看去。她和摩拉克斯两人背对背，目光炯炯，谨慎地审视着夜泊石照亮的周围的一切。
左转时，吴瑕敏锐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确实属于那只怪鸟。
浑身的细胞紧绷起来，吴瑕在确定自己前方空无一物后，转身回看。
“怎么会？”她目光猛地一缩。
摩拉克斯也少见地皱紧了眉头：“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吴瑕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环视周围的一切，这里看起来干干净净，整洁得都有些不可思议。
是啊，这里可是洞窟。吴瑕忽然意识到，自然的洞窟中怎么会怎么干净，这反而不正常。
电光火石间，忽然有气息波动传来，吴瑕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却正好对上一双奇形怪状、散发着狠厉目光的巨大眼睛。
！
一阵电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吴瑕拼命压低声音，而撕破的嗓子却暴露出她内心的震撼。
“在头顶！”
不负武神之名，摩拉克斯迅速反应过来，手掌翻转之间，一道金黄色的光束向着她的上方猛然刺去。
这洞窟里满满都是那怪鸟的气味，如果不是刚才她站的位置正好在它虎视眈眈的正下方，一定不会察觉到那诡异的气流波动。
这玩意刚刚是在喘气吧，她头皮发麻地想到。
心脏鼓噪到极限，在精神的强烈波动下，吴瑕紧闭双眼，努力在心底寻找那份熟悉的感觉。
巨鸟的惨叫声袭来，在剧烈的挣扎之下，它将脚底的木板压穿。破碎的大量木板混合着木屑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到吴瑕的头上。
就在这瞬间，吴瑕猛地睁开双眼。
——猩红色的双瞳，在摇曳的昏暗火光之中熠熠生辉。
她纵身一跃，跳到不远处的摩拉克斯身边。
像是惊异一般，摩拉克斯快速地扫了一眼她的面容，很快又说道：“下面没有，我们上去看看。”
“明白。”吴瑕简短地回应。
下一秒，一道红色、黄色夹杂着的的光芒，伴随着巨鸟愤怒的扑翅声一同传来。
巨鸟被彻底激怒，六颗头同时张嘴，发出穿透胸腔一般的巨大啸鸣。
——感觉这次运用这份力量，好像更加容易了。
因为巨大的冲力停留在半空，右手紧握长剑，吴瑕望向摩拉克斯，在对方余光的指示下明白了意思。
在空中背过身去，将藏在袖笼里的夜泊石扔向空中，趁着一瞬间视野中增强的光芒，她一下子便注意到了房间东北角那处隐蔽的暗门。
“东北角有门。”她话音刚落，占满整个房间的巨鸟便伸出一只头向她飞速啄来，巨大的喙反射着闪光。吴瑕头皮一麻，手上不敢怠慢，顷刻间手起剑落，将巨鸟的其中一颗头斩落。
使劲一蹬，在空中从半空将要落地巨鸟头颅上借力，眼疾手快落到了那扇暗门旁边。
来不及回头观察情况，她急忙研究起眼前的暗门，一看便惊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在这个时代呆久了，她心中清楚，在这里，花纹不是能够被轻易使用的。在较为原始的时代，点缀花纹、有修饰的物品，往往属于贵族等身份崇高之人使用，以此来区别贫民。
上面有一个微小的凹槽，像是锁口的模样，应该要嵌入钥匙才能打开。
她定睛一看，那锁口是一个扭曲的七边形，心中不由得大骇，这情况紧急，上哪弄钥匙去？
慌张回过头，顺手又砍下一颗鸟头，她朝摩拉克斯喊道：“没钥匙！”
“把门直接扯下来。”摩拉克斯在这副混乱景象中却显得从容不迫，他手中长枪正不偏不倚地刺在巨鸟的心脏位置。
伸出手试着一拽，吴瑕惊喜地发现这门确实没有她想象之中牢固。于是她趁热打铁、再接再厉，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将那门卸了下来。
她将半个身子探进去，视线向下看去，这种形态的红色瞳孔虽然会让视线之内的景象都染上淡淡的红色，却也给了她在黑夜中视物的能力。
看清下面的景象，她回头喊道：“下面有一条岔路。”
闻声，不远处摩拉克斯回道：“下去看看。”
既然已经探出了半个身子，很容易便能出去，她算是半仰躺着跳了下去，很快，摩拉克斯也跳了下来。
将方才拆下来的门递给摩拉克斯，她看对方盯着那道花纹沉思许久，皱紧了眉头。
“有什么发现吗？”她低声问道。
眼神闪了闪，将那扇铜门扔到一边，摩拉克斯回道：“其他倒没有什么，只是上面的花纹，据我所知，只有梦之魔神才能使用。”
心底一沉，吴瑕深吸了口气：“也就是说，梦之魔神……可能就在附近。”
缓缓点了点头，摩拉克斯的眼神变得空前凌厉起来。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战争的硝烟味，吴瑕啧了一声，心想自己这运气真是可以。
第一次训练遇到暗杀，第一次任务遇到坎瑞亚人，第一次探索遇见夜叉，第一次参加战争直通BOSS梦之魔神。
她苦中作乐地想，还有谁？就问，还、有、谁？？
“其实，现在主要的问题是，我们到底走哪一条路比较合适？”吴瑕弱弱说道：“这里分叉出两条路诶。”
摩拉克斯转头看向她，严肃说道：“不论哪条路，你都得跟在我后面，切记小心。”
“嗯嗯！”她赶忙保证。
一想到路的尽头可能就是梦之魔神，吴瑕顿时感觉头都大了。但此时此刻，此种局势和她这位新生魔神已经没关系了。
一直很有自知之明的吴瑕立刻用行动表明立场，紧紧跟随在摩拉克斯周围。
“既然有两条路，那分别试一下又何妨？”
摩拉克斯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吴瑕振作精神，跟在大佬身后，非常狗腿地赶紧点点头。
他们沿着道路走了很久，吴瑕谨遵摩拉克斯吩咐，不能说是紧随其后，只能说是寸步不离。
直到一个拐弯处，摩拉克斯先闪过身去，吴瑕看到他衣角闪过，立刻紧跟上去。
然而，下一秒，她立刻撞了个眼冒金星。
生理性的泪水一下涌上来，吴瑕吃痛地摸了摸鼻子，愤怒地向前看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悚然一惊。
不知何时，她前面的路竟然消失了，一扇闪闪发光的门扉矗立在她的前方。
“这是？”她赶忙上前，摸了摸那扇门。
——金刚石。
这可有意思了……她眼神一凛。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昏暗的道路上行走的摩拉克斯，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却只以为是吴瑕跟在后面，只是全神贯注于前方的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他不断向前走去，直到经过一处壁灯时，身后的气息忽然紊乱。
下一秒，一柄长枪已经刺穿了身后之人的肩膀。
摩拉克斯目光可怖，低声问道：“你不是吴瑕，你是谁？”
然而地上的人却没有回答，忽然发出了桀桀的诡异笑声。
可恶，大意了。摩拉克斯很快意识到，那条岔路恐怕只是梦之魔神他们的障眼法。
按照思维惯性，人们往往会认为某一条路上存在危险，而对方则反其道而行之，选择在路上埋伏。
可真是心思深重，摩拉克斯这样想着，一边将长枪向地面戳刺而去。
——希望她还平安。
他只能这样想。
此时，已经不知不觉被分开到另外一处的吴瑕眉头紧锁，仍是死死盯着那门，心中思考情况。
就在这静谧之中，倏忽间，一道隐隐的笑声传来。
“终于见到您了，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巨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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