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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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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之折也必通蠹,墙之坏也必通隙。这么简单的道理,玄慧你竟仍不记得。”
莫羨期面色虽无怒色,但说出话的语气中却包含着一丝失望与无奈。
“师尊,徒儿....知错....”
五年前脸上稚气未脱的白景明跪在莫羨期的面前,一脸委屈的听其教诲。
“师尊,徒儿已拜入师门五年,自觉已参透道法大半,只求师尊让徒儿入道修行,早日脱离俗世。”
白景明自六岁起就对道法修行展现出极高的天赋。
不仅《周易》内容几近详熟,还小小年纪就已学会了卜卦解卦之事。
八岁时,机缘巧合之下遇上了云游四方刚归王城的莫羨期,几经周折也最终是拜入了他的门下。
自那以后,白景明就一直养在莫羨期膝下,听其教诲,参世悟道。
只有一点,莫羨期一直不让白景明入道,也不明说缘由,只说天机不可泄露,白景明入道之时未到。
白景明天资极佳,凡事一点就透,与同门师叔所收的徒弟们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但莫羨期迟迟不收白景明入道,这就意味着那些远不及白景明的师兄弟已经开始修习的深层道法,白景明只能远观不能修习。
十三四岁的白景明心中自然生出了不平之感。
他这次被莫羨期教训罚跪,就是因为日常的读书学习与静功修炼时偷懒贪玩。
莫羨期见白景明跪着一脸委屈,很是心疼。
但也必须如此 ,白景明若想入道,必先入世明理,否则白景明这一世所有才华与机遇必将成为他入道的累赘。
莫羨期将白景明扶起,语重心长的对白景明说:
“你尚未入过俗世,如何脱俗入道?此时仍不是你入道之机遇,你且耐心等待。”
“何时为时机?还请师傅赐教。”
十三岁的白景明拉住莫羨期的衣角,撒娇请求道。
“此乃天机,怎可泄露。不过为师已经决定,放你下山,你必须入世后参与尘世争斗,体会七情六欲之苦。待你体味过后,说不定就是入道之时了。”
莫羨期摸了摸白景明的头,有些不舍的说。
“师尊,师尊,不要赶徒儿走。”
小白景明并不理解为何入道需先入世,也不明白下山修行会对自己修行有何注意,只觉得师傅是生气要赶走他。
“师尊,师尊,不要赶徒儿走。”
白景明挣扎着从梦中苏醒,睁开双眼,才意识到方才一切只是梦到了过去之事。
白景明十三岁下山,再回王城时,家中已添了二三弟妹,父母亲的生意也已越做越大。
但离家五年的他,与家中甚是生疏,所以他干脆求了父亲让他别院而居。
白家父亲不喜欢这个成天求仙问道的儿子,也就并没有任何含糊的同意了。
在白景明下山时,莫羨期就将他在俗世的一切托付给墨翊照料。
虽然墨翊并非修道之人,但与莫羨期师承一派所以对于道法甚是了解。
从那时起,墨翊就成为了白景明的入俗世的半个导师。
在墨翊的指引下,白景明遵循着自己的想法办了云韶楼,办了这王城最大的乐坊酒楼,以观俗世百态。
乐坊酒楼最大的好处就是,朝代更迭时,无人会取代这样颓唐梦幻之地,也无人会疑心这里是否会有什么能人谋士。
白景明在下山后的五年里,有过诱惑,有过迷惘,也有过想放弃求仙问道的想法。
但是无论多久,在他眼中无趣的世间万事没有事情是未知的。
他想早日脱离俗世困境,入道修行。
在墨翊说要白景明参与皇权争斗时,白景明觉得这或许就是师傅所说的尘世争斗,完成后定能回观修行,所以他只沉吟了片刻就答应下来。
白景明刚刚用完早饭,小厮隔着门对白景明说:
“主人,二皇子来了,正在门口落辇下轿。”
白景明应了一声:
“知道了,你让他上来吧。”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苏洛煜就将房间门打开,走入屋内。
此时的白景明并未像昨日交谈一般端坐桌前,而是半坐半倚在房间左侧的贵妃榻上,捧着一本书正在阅读。
他似乎是没看到苏洛煜进屋一般,连眼都没抬。
苏洛煜轻咳两声,白景明才懒懒的抬眼看向苏洛煜,说:
“二皇子驾到,有失远迎。”
苏洛煜不禁翻了个白眼,心想:
你这哪里是有失远迎,我都到你面前了,你还不是只倚在榻上不起来。
白景明侧倚着,黑色长发依旧披散在他的身上,气质慵懒恬静,苏洛煜看着出了神。
“在下劝二皇子稍坐,好好休息一下,稍后或许会有一阵风波要应付。”
白景明的目光仍然是在书上的,懒懒的开口说出这样一个断言,让苏洛煜有些摸不着头脑。
虽然不解,但苏洛煜也像只听话的猫儿一般,坐到了贵妃榻的另一侧,白景明的旁边。
苏洛煜这样一坐,倒是让白景明觉得有些不自在了,稍整衣襟,坐起身来。
这白景明突然的整理衣襟坐姿,落在苏洛煜的眼中格外有两分娇憨可爱,忍不住打趣道:
“没想到居士竟也在意自己的仪表体态,这可不像是男儿所为,倒真像个小娘子。”
白景明也不恼,笑道:
“二皇子现在自可以调笑在下,就是不知道待会二皇子可还能笑的出来。”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二皇子,您的侍卫求见。”
青舟向来有分寸,若非事态紧急,是绝不会贸然上楼求见的。
苏洛煜看向白景明,这毕竟是白景明的私宅住处,让青舟入内还是要征得他的同意的。
白景明也没说其他,只一拂袖,再侧歪在贵妃榻上看书。
苏洛煜见状便说:
“进来吧青舟。”
青舟低着头走进房间,抬头见苏洛煜身旁侧躺着一个白衣美人,一时之间忘了说些什么。
苏洛煜见青舟看看白景明又看看自己,一直不说话,只得开口先说:
“青舟,发生什么事了?这位像女子一般的便是玄慧居士,墨先生推荐的谋士人选。”
听见苏洛煜又说自己像个女子,白景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想:
现在先让你得意一阵,看一会我怎么整你。
青舟听苏洛煜开口,被白景明的容貌扰乱的心神回了大半,忙说:
“王爷,不好了。线人报信,王帝近臣赵德治正向此处赶来。”
苏洛煜见身旁白景明的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就知他已有破局之法,对青舟说道:
“我知道了,青舟你先退下吧,居士已有破局之法。”
青舟半信半疑的看了一眼白景明,又见苏洛煜朝自己点头,只能抱拳施礼后,转身退出房内。
青舟走后,苏洛煜将目光投向气定神闲的白景明,似是无意的把玩起白景明的衣角:
“不知居士要帮本王如何破局,还请居士不吝赐教。”
白景明再次坐起身,抽回衣角,伸手揽住苏洛煜的脖子道:
“这就要问二皇子了,是喜欢舞姬姑娘呢,还是喜欢乐师名伶呢?又或许,二皇子还当真是断袖之癖,想要在下相陪呢?”
苏洛煜嗅着白景明身上的木兰芬芳,伸出手轻掐了一下白景明的腰,说道:
“但凭居士安排。”
白景明被苏洛煜这么一掐,一阵红霞又攀上了他的脸上,他靠回贵妃榻上,眼含笑意的看着苏洛煜说:
“既听在下安排,那就随拂冬下楼去吧。王爷只需在房间呆上一炷香的时间,这局,自然就破了。”
说罢,白景明就朝门口的方向唤了一句:
“拂冬,带二皇子下去。”
两次带苏洛煜上楼的小厮拂冬闻声打开门,毕恭毕敬的对苏洛煜深施一礼:
“二皇子,请。”
苏洛煜起身随拂冬下楼。
下楼时,苏洛煜有意向拂冬问道:
“你们家主人在王宫内有线人吗?怎的提前知道本王将遇此局?”
拂冬似乎没有听到一般,只低头带路。
但约莫是拂冬思索了一阵,觉着不回答不大好,所以只简短的说:
“没有线人,主人应是算的。”
拂冬将苏洛煜带到了一间装饰华丽的厢房门口。
拂冬推开门,苏洛煜见屋内坐一女子,还有一屏风,屏风后似乎也是有人。
苏洛煜抬脚进屋后,拂冬就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坐着的那名女子起身向苏洛煜行礼:
“奴家扰秋,见过王爷。”
苏洛煜看着扰秋低头行礼,说道:
“扰秋姑娘请起,不知姑娘和那屏风后的姑娘今日要为本王如何解围啊。”
扰秋笑吟吟的为苏洛煜倒上一杯茶,边倒边说:
“今日我与屏风后的贵人为王爷共奏一曲,剩下的,王爷只管看戏就好了。”
贵人?莫非...
苏洛煜饮了一口茶,说:
“既然如此,那便开始吧。”
扰秋吹笛,屏风后的那人抚琴,琴声与笛声相互呼应,一曲结束,苏洛煜觉得这琴笛相陪比一般丝竹之声更加清心悦耳。
苏洛煜走到屏风前,朝着里面说道:
“还请妙人外出一叙。”
走近屏风,苏洛煜闻到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木兰花香,心中的那个猜测似乎被证实了。
他刚要越过屏风去看。
厢房的门,就被人粗暴的踢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