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静中月

42、四十一章 底牌

　　在尹氏神祭即将到来之时，已确定由朱雀护法担任“阴”的一方，玄武护法之位一直空缺，那么“阳”的一方便由青龙护法或白虎护法来担任，既然二选其一，就要采用抓阄法进行定夺。
　　因知晓《朱雀心经》是一门诡谲之心法，若练此心法之人要与其的气质丝丝入扣且滴水不漏方可有成就，白虎护法听闻朱雀护法虽为女性，但却将《朱雀心经》练到了好几重，故此他料定朱雀护法一定是一个生性残暴气质阴损的暴力女人，他才不要和这种女人交合。于是他在抓阄时动了手脚，致使自己摆脱担任“阳”的一方的厄运，他只愿怀抱温香软玉，多几个都不介意。

　　“若非我当时不在抓阄时动手脚，那……”浴宫中，烟雾缭绕，湿气氤氲，透过层层帷幔般的迷雾，池中水波晃动，段毓书背对着我从池中探出半个身躯，沾了水的发乌黑如墨玉，柔顺似绸缎，他将挡在后背的发丝拢到胸前，回首扬起唇角，“那在祭祀时，与你死去活来的人就是……我！”
　　一只霸气刚猛的白虎图腾逐渐在段毓书光洁结实的脊背显现，掌音律，性风流，段毓书的气质倒与《白虎心经》所要求相符，我终于明白为何练就《白虎心经》本该温雅磊落的人为何在极度恐惧之下会出现走火入魔的征兆，那就是气质相异而产生的排斥。
　　“怎样？小朱雀，我们再续前缘可好？”段毓书转身，随意搭着一件外衫从池中走出，站定在我面前时，手指绕着我的发丝，笑得好不轻浮，好不浪荡。
　　我不动声色地将我的发丝从他指尖抽出，亦笑道：“三皇子殿下，您现下别忘了，我现在是南宣国的皇妃，一个不为人知的前任朱雀护法，您若想与您的小朱雀再续前缘，那等六十年后再去找那个现任吧。”
　　段毓书长眉微挑，轻笑一声，转移了话题：“据说，洗髓很疼，那时你该不会又哭又闹，求那些人别碰你吧。”他一边没心没肺的玩味笑道，一边毫无顾忌地扯开自己的外袍。

　　我连忙转身不去看他，经他这么一提醒，回忆当时向叔父教出朱雀印，卸任朱雀护法时，心里还是有些触痛。
　　其实，朱雀护法修习的《朱雀心经》本不适合我，或者说我并不想成为阴损诡谲的人，故此我总在招式上寻得精益求精，却不深层修习心法。可是它毕竟是我爹亲授我的武功，直到现在我都无法忘记，我爹身为族长亲点我为朱雀护法，亲手交给我纯钧时的情景。大抵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我爹是武痴，我也一般好武，故此，当爹离世而我却不得不放弃一直陪伴我的纯钧时，心里极度酸涩。
　　但总有一天，我还会再度握着它，握着那把曾是我爹，亦属于我的地位印记。
　　机会总算来了，让我找到了白虎护法，南宣国的三皇子，段毓书。

　　“是很疼，剥皮抽筋不过如此。”回想当时我趴在洗髓台前，叔父亲自用洗髓水洗掉我背后的朱雀纹身，那削骨刨肉之痛，现在还心有余悸。因为此时创伤并未完全恢复，便被段毓书发现了我脊背上浅淡的图腾印记。

　　“废了你几成功夫！”
　　“七成！”
　　“那族长还真够仁慈的，我儿时听我师父说，若成为护法却想隐退，那就得先做好成为废人的打算。”
　　“族长？”
　　“是啊，前任族长驾鹤西去，代族长自然升为族长。不过奇怪得很……我一直以为因找不到善制毒之人，玄武护法才空缺数年，但那次被召见后，我才知玄武之位并非空缺，只不过被族长派去番外学异族制毒。”

　　玄武！
　　即便是过了这么些时日，即便关于那一日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可我一想到玄武，心里的怒火与仇恨就由不得往上窜。

　　“既然你我互相亮了底牌，那你能否解答我一个疑问！”段毓书说道，唤回我复杂难言的神思。
　　“你问！”我转过身，段毓书的服饰已穿得规整，但似乎因不善自己动手服侍自己的缘故，穿戴得冠歪带斜，衣角也不平整，我俯身替他抚平褶皱，站起身又重新整理好衣冠。
　　段毓书似乎要比那个人高些，犹记得以前做女婢为他带玉冠之时，他只微一低头我便够到了，但此时我得踮着脚尖。

　　“为什么？”段毓书看着我沉默了片刻，问道，“为什么朱雀护法不做，要选择退隐？为什么选择退隐了，还要培植势力，寻求合作？而且你眼光真不怎么样，虽然若没了太子，我二皇兄是首选储君，可他又并不是不二人选，你为何偏选中了那个死胖子，又丑又懦弱！”
　　我系整好段毓书腰间最后一根缎带，抬眼嗤笑一声：“你太没大没小了……好了！”
　　段毓书看着自己通身被打理好的服饰，道：“真看不出……竟然寻不出一丝破绽，你比我宫中宫娥的手活儿还好！”
　　明明是夸赞的话语，可不知为何让我听着怎么就不对味儿呢？
　　我疑惑地看着段毓书，他扑哧笑了出来，伸手在我额头点了一点：“好歹也成亲许久了，你怎么还跟个不谙世事的姑娘似的。”
　　听段毓书这么一讲，我便知道他说了什么市井粗鄙的话，话说回来，虽然睡过男人，但却是对这些事情还是不大懂，只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太单纯。还记得在王府做下人的时候，难免会偷听到小厮们说的一些乌七八糟的话语，有一次还曾傻乎乎地跑去问韩奕宏。

　　那日，又赶上了十五，正逢景王爷不在府上，韩奕宏便带着我和李典大大方方地从王府正门赶着马车去集市上。
　　下了马车，集市喧嚣，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烧饼~~刚出炉的热烧饼呦~~”不远处有个汉子高声吆喝着，甚为起劲。
　　我盯着那冒着热气的烧饼出了一会儿神。
　　韩奕宏碰碰我，笑道：“怎么，静女饿了么？”
　　一旁的李典闻言，立时从怀中拿出钱袋就要跑到那个烧饼摊前。我忙拦住李典，转首对韩奕宏道：“小王爷，我只是看到这腾腾的烧饼，突然想起六六他们常说的一个游戏！不知好玩不好玩，每次见他们讲的时候好像很起劲儿。”
　　“哦？”韩奕宏将手中折扇合上，敲了敲自己的掌间，似乎被挑起了兴趣，问道，“什么游戏，静女说来听听，若真好玩，唤上李典我们一起玩！”
　　“贴烧饼！”我侧首对李典说道，“李典，六六他们都会，你也玩过是吧……”
　　“李、典！”我的语音还未落，就见韩奕宏阴寒着脸，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似乎恨不得有冲动将李典的皮剥了。“你给我过来！！！”
　　李典惊恐地“啊”了一声，两片扇风耳立时红得通透，他僵僵地挪着步子朝韩奕宏走去。边走还边嚅嗫着：“小王爷……小王爷……奴才没……”
　　“让你不学好！”“啪”，段奕宏扬起手臂，折扇重重落在李典肩头。
　　“让你竟学这些下三滥！”“啪”又一下，李典忍不住“哎呦”直叫唤。
　　“以后，你和小六都离静女远点！”“啪”第三下，“小王爷，求您饶了奴才吧，奴才真没有贴过……”李典终于忍不住求饶道。
　　本来，韩奕宏都不大让我接触除他之外的雄性，这一次，他干脆断了我所有接触雄性的后路，有时我还朝他抱怨，不如就让池里养的公锦鲤炖了吃了算了。

　　“怎么又走神？前两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段毓书有些不悦地望着。
　　我收回思绪，边朝浴宫外走，边说道：“你还没告诉我，愿不愿意与我合作！”
　　“身子都被你看了，还有什么不愿意！”身后的段毓书玩味笑道，“不过……我可没有我二皇兄那么好欺骗，只是一个从北弘国嫁到我们国家的女人而已，他就真的相信这个女人背负着整个国家的权力？”
　　我猛然回头，认真道：“你……怀疑我！”
　　“哼！”段毓书冷笑一声，艳丽的容颜如一朵寒雪中傲然盛开的红梅，惊艳而耀眼，“政治联姻的把戏不过就这样么？所以找个姑娘封为公主就好了！原先……我看到你与二皇子暗中结盟，以为你真的是北弘国派来集结势力的人，可查过之后……才发现礼部尚书杜大人不能生育就没有子嗣，那你背后就没有什么势力可言，可既然如此，你一个女子竟然敢参与到南宣国易主事件中，于是我猜度你可能大有来头。”
　　“不过……到最后你却发现我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任何势力，还被逐出师门隐退的朱雀护法！”我也如段毓书一般冷笑道，“那么，三皇子殿下，您先在的意思是……不想与我合作是么？”
　　“你不承认……你一点价值都没有么？”段毓书随意地理了理肩头的发丝，显得尤为轻松道，“这个问题，还需要我怎样回答？”
　　“我没利用价值？”我冷哼一声，定定地望着一直神态闲散的他。
　　“一个废人，一个女人，脾气大得要命。”段毓书那双媚气十足的双瞳划过戏谑的神色，不屑地望着我。
　　“可你将自己是白虎护法的事情泄露给我了，就不怕我说出去么”
　　“有什么好怕的，你知道这根本威胁不到我！”
　　“你别忘了，我是你父皇的枕边人，有多少皇朝是颠覆在女人手里！”想了想又道，“你还别忘了，你只是三皇子，前面还有两位，看起来似乎势力都比你强！”
　　段毓书沉默，一直侧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听我说完之后，他道：“你知道你此时像什么么？像邀月阁里的粉头！她们卖弄兜售自己，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你知道……对待这些粉头，我通常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差几分钟就是双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