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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江雾月端着药走上前去。

      谢语看着她走近,英挺眉目间有些许柔和,拿过药碗一饮而尽:“五月姑娘,丫鬟说,这段时间是你一直在帮我。”

      江雾月“嗯”了一声:“感觉如何?”

      她摸了摸头:“还有些晕。”末了,面生浅笑,“不过应该会慢慢好起来吧,多谢了。”

      江雾月探查了一下,坐回凳子上:“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

      谢语看她不再往下说,便也没说话。

      炉子里的香静静地燃着。

      时已入深秋,丝丝凉意从门缝中侵入进来,屋子里很暖,倒也不很寒凉。

      “五……”

      谢语正想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了急切奔跑的声音,江雾月还没起身,就见到一个大红色的身影飞扑了进来,站在自己前面。

      “姐,你醒了!”

      谢言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难以言表的激动。

      他看了江雾月一眼,奔向谢语。

      谢语笑着点头,冲他招招手:“过来,给姐姐看看长高没有?”

      谢言便像一只小猫似的黏了过去,任凭姐姐摸头摸脸,委屈的小表情看的江雾月心酸又想笑。

      “姐,你感觉怎么样?”

      “……”

      她便起身出去了,站在院子里,让他们姐弟二人好好叙旧。

      院子里的菊花开了一丛又一丛,姹紫嫣红,倒也别有风致。

      中秋了。

      江雾月恍然想起自己是该做第四盏花灯了。

      不知不觉,三年了。

      两心相知,身在两方。

      屋内,谢言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谢语江雾月的真实身份,以及这两年来所有的事情。

      听完之后,谢语沉默了好久。

      他说:“姐,你想杀了她吗?”

      谢语抬起头,“啊”了一声,似有失神,愣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她若死了,祈川会心痛死的。”

      又是陈祈川。

      “姐,他们早已经勾搭在一起了!”谢言十分生气,“他早就已经背叛你了,这种人不能要,你怎么就是执迷不悟呢?”

      谢语却不再提陈祈川,而是抚着谢言的脑袋瓜子,喟叹了一声,仿佛含有无尽的愧疚:“小言,是姐姐对不起你,这两年,你承担了很多,受苦了!”

      谢言有所触动,面上却仍要强硬:“我才没事,我被爷爷打回来,寻花问柳过得可好了!”

      当姐姐的,自然知道自家弟弟是什么性子。

      她便不去揭穿他,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喜欢上她了?”

      “谁?”

      谢语朝外边努了努嘴。

      “没有!”他笑了,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个疯疯癫癫的死丫头,嫁过人,还心有所属,谁会喜欢她?自找苦吃!”

      谢语讷讷地答了一句:“倒也是。”

      怎么他们谢家就一定要跟陈家的人牵扯不清?像一团永远也理不清的线球。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烧掉,断掉所有的念头。

      这样才能回到正轨,做回自己。

      “放她走吧!”她说,“姐姐也决定,放过自己了。”她又笑,隐约有了些当年的精神头,“你姐姐可是谢隐的孙女,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

      谢言也跟着笑了:“也对!”

      在跟崔掌柜确认了谢语没大碍之后,江雾月就准备离开了。

      她在屋子里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也就是三十五和几件衣服,不管走到哪里,似乎都很简单。

      昨天,谢语跟她说了好多话。

      她们在盛开着缤纷花朵和弥漫着苦涩药香的院子里,说起了陈祈川。

      谢语道:“陈祈川眼光不错,你长得很美。”

      是那种娇娇柔柔的美,让人想揉碎在心尖上。

      江雾月笑:“我倒是很羡慕你,女将军。我以前也曾扛过枪上过战场,只不过就是一个小兵,连人数都没有资格凑的。”

      “哦?你上过战场?”谢语来了兴趣。

      江雾月点头:“是啊,那时候村里来征兵,拉走了我哥哥,我不舍得,就女扮男装化名江停风跟他一起去了,再后来……”

      她继续说:“哥哥死了,我打算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就做点小生意,没想到遇到了将军。”仿佛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极度温柔,“将军生的可真好看!”

      一眼,就是一辈子。

      谢语赞同:“嗯,他是生的好看,不过,其实若论起相貌来,还是当今皇帝最好看的,你觉得呢?”

      萧慎远啊……

      江雾月“嗯”了一声,自己也觉得好玩:“我还是觉得将军最好看。”

      大概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

      谢语也不去跟她辩驳,点了点头:“所以这就是你宁愿逃离皇宫在外颠沛流离的理由吗?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不也是吗?为了你?们?”她调皮,“我说的对吗?”

      谢语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拿手指头去戳她的脑门:“对!他啊,果然是武将,没有那脑子,想到什么就去做了,落得个这般田地……”

      一声轻轻的叹息:“又能怪谁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也都有每个人的难处,终是命造化弄人罢了。

      “小五,祈川以后,我就交给你了。”谢语托孤般决绝,“姐姐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江雾月想起陈祈川的脸。

      “足够了。”

      她说。

      那丛菊花,开的异常热烈。

      宁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眼前红光一闪,是谢言走了进来。

      江雾月想着自己终究应该对他道个谢,便走了过去:“谢……”

      话被打断了。

      她被他抱住,果断地一手搂腰一手按头,深深地吻了下来。

      他来真的了!

      什么情况?居然还有人偷笑着贴心地把门给关上了!

      江雾月:“……”

      不,不行!

      她奋力挣扎,手却被他握住,背在身后,身体不由倾向前,反而更加迎合了他,终是挣扎不得。

      她只能咬了他一口,结果马上被反咬了一口。

      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持续了很久,久到她浑身无力,不再挣扎。

      谢言终于放开了她,抹了抹嘴角的血,笑了:“小月,本王爷从人堆里把你捞出来,收留你,又帮你找相公,建药庐,这么长时间供你吃供你喝,索这么点回报不过分吧!”

      然后转身离去。

      “走吧,以后不要让本王爷再见到你了!否则就算是你自动送上门,本王爷不会再留情,会直接杀了你!”

      他仍是袖不沾尘的样子。

      江雾月呆愣在原地,还没有缓过神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倒真的印证自己是个狐狸精了吗?

      她拍拍脸,拎着自己的兔子离开谢府,准备去……去哪呢?她自己也不知道,思索再三,还是回了小医馆。

      崔掌柜倒是蛮开心的。

      不过毕竟世道乱,什么生意都不好做,勉力地维持着。

      中秋月夜,江雾月又做了一盏荷花灯,跟去年的灯放在一起,不由得感慨着自己的手艺果然是越来越好了!

      两盏灯,红艳艳的,除去手艺的细微差别,如同双生。

      一共四盏灯,第一盏丑灯随侯府一起烧了,还有一盏灯,在宫里,这辈子大概是没有机会拿出来了!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以后和将军还会有很多,很多很多……

      将军在哪里呢?

      还好吗?

      正在对月相思,突然间脑袋发沉。

      不对,是迷药!

      反应过来了,便急忙去拿手帕,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后脑被砍了一掌,顿时人事不知。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正面面对着北越皇城的军队,背后是相互勾结的西宁和谢家军。

      那个领头的中年人,她不认识。但是旁边的英俊男子,那张熟悉的扬着少年气的脸,可不就是谢言?所以她这是,被当成了两军的靶子?成为了谢家手中威胁萧慎远的把柄?

      所以这个身姿板正的中年人就是谢隐?

      萧慎远真的在城墙上头出现了,目光深切地看着她。

      江雾月心中着实自责。

      倒是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再见到他,一如既往地尴尬。

      她摇摇头,意思是别管我。

      但是她亲眼看到守城的士兵看了几眼皇帝,犹犹豫豫地收回了弓箭。

      这怎么可以?

      她只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女子,只是想找到将军,跟他好好在一起,从来没想过会面临这样的局面,若是萧慎远因她出事或者放水导致战败,她不就成了红颜祸水?

      这样的她又如何去跟心怀大义的将军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转头看向谢言,说了一句:“谢言,你帮不帮我?”

      谢言瞳孔震惊。

      谢隐看戏。

      他不觉得自己的孙子会因为这么一个女人背叛。

      “杀了我,立刻,马上!”她大声地喊,“快点!我不怕死,我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我求你!”

      他不再犹豫。

      “言儿!”

      一把剑,终是狠狠地砍了过来,却是砍在了木头上,砍断了绳索。

      他假装无意,把宝剑扔给了她。

      江雾月拿起剑。

      好久没拿,都快忘了,原来兵器是这么重的啊!那将军的手原来该多么有力量!如果时光倒流,他能回到最初的模样,该有多好……

      她看向萧慎远,浅浅一笑,姿容倾城。

      也挺好,对得起他,没有遗憾了。

      然后在他痛彻心扉的目光中毅然决然地割向了自己的脖子,没有丝毫停留。

      鲜血喷出的时候,一点都不疼。

      何曾吹落,北风中?

      不曾。

      谢言的伤痛,谢隐的怒火,萧慎远的眼泪,全都变得模糊,只有一个光点,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盏灯,渐渐地变得越来越亮,还有一个人,穿着好看的白衣服,他笑着伸出手,说:“拉好,别丢了,我可不想满大街找你去。”

      不用找了。

      将军,月儿永远都在,不用再找了。

      哥哥,等着月儿,月儿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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