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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10节 孤儿戏校(二) 戏校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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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的左侧传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嗓门大而有力,“压腿,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一个跟着一个......‘锵锵锵锵锵锵,彩彩彩彩,起彩起彩彩......’......弓箭步,‘皮昂’别过脸,好,亮好相......”
一个陌生的老头,一个新来的老师,蛋蛋不认识,给老头点个头,算是问候了。老头在监督两拨女孩子,一波在压腿,一波在走科步,两拨人各有9个。这个陌生老头,50几岁,一副农民的长相,龅牙突眼,粗粗的短发根根直立,髭须跟头发一样,刺一般的根根直立,他身板厚实,嗓门大,站在他面前,耳膜都倍感压力。那个斯文的眼镜和白色匹克运动服跟他的外貌极不和谐,好像呆错了地方。老头的粗犷对学生们还是很有压力的,孩子们不敢偷懒。
建德正领着5个男生在后边的墙边拿大顶,老村长坐在他们的身边的一条长凳上,一边监督,一边抽烟。老村长依旧是一身旧军装,一双胶底解放鞋,眼睛混浊,大鼻子发红,还是好那一口。现在他的眼睛直盯着蛋蛋手中那瓶正对着他摇晃的高粱酒,他用力的吸着鼻子,好像酒味撒了出来似的。
给泥腿子喝的,经济实惠的就可以了,太好的,他们反而舍不得,说是浪费钱,蛋蛋知道他们的心思。当然他也没那么多钱给他们买好的。
当蛋蛋走过老村长的身边时,老村长像一条狗似的猛扑上来,准确的把酒瓶抓了去,还藏在军装里。“呃,老村长,身手还不错,不知道嘴上功夫是不是不减当年呀?”蛋蛋取笑道,他有时叫他舅舅,有时称呼老村长,跟他没大没小的。
“小兔崽子,这么久都不来,嘴上功夫怎么练,当然退化好多了。告诉你,你再不来,我可就戒酒啦。”老村长捂着衣服里的酒瓶,笑嘻嘻地训诫面前的年轻人。
蛋蛋乜斜着眼看了看老村长怀里的高粱酒,摇了摇头。一见那个狡黠的眼神,老村长马上靠过来,像特务接头那样,小声说:“是不是还有洋酒,小兔崽子,快说。不然等一下,你外婆来了,就被她搂了去。快说,小兔崽子。”
蛋蛋挤着眼,看天又看地的。老村长一见这个样子,知道肯定有猫腻,更是急的跳脚。蛋蛋吧嗒一下嘴唇,说:“舅呀,那洋意儿你又喝不惯,别浪费,还是给我外婆当调味酒算了。”
“什么,你个败家子,洋酒当调味酒,你……”老村长脸都急红了。老村长知道蛋蛋是在故意整他,可是他真担心自己的这个婶婶,比招娣还抠,要让她先见到好东西,肯定没他什么事。现在已经快到饭点,阿松要来了。
蛋蛋时常会想到老村长,平时客人喝剩下的一点点好酒,他会给收集起来。
这可是舅舅,做事得有个度,蛋蛋往门厅努一努嘴。老村长马上想炮弹冲了出去,抱回了一个葡萄酒的纸箱。好久没过来,存得有点多。两瓶葡萄酒瓶的洋酒,四瓶红葡萄酒。抱着纸箱的老村长犯难了,在这个一目了然的礼堂里到底要藏哪儿呢?现在不是下课的时候呀!
老村长就是个监工,教戏可不行,他原先在戏班里也就是个剧务,给阿松打打下手。
老村长是魏芬芳的老公,他是呆在村里最年轻的男人了,50岁出头,戏班后继无人,老秀才想把这个侄儿培养成戏班的接班人,希望他能打好板鼓,可惜老村长就是个粗人,没有多少艺术细胞,板鼓老打不到点上,这让老秀才很是忧心。找一个年轻人接班吧,找谁去?年轻人都到外面打工挣钱,哪个还愿意呆在村里!没办法,老秀才把目光盯着几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尤其是那个叫林之初的,头脑挺灵光的,一教就会,那是洪德胜的媳妇,洪特别的小儿媳。可惜这个小媳妇也忙,她得看着小学大门对面的杂货店。
戏校的男生人数较少,6个,女生人数较多18个。农村人重男轻女,家庭只要稍稍困难点的家庭,女孩一般就别想上学了,所以这18个女生有一小半是附近几个自然村的。女生被分成两组,每组9人,一组归安妮和白雪管,另一组归文娟和丽丽管。安妮、文娟是组长,另两人是副的。
东阳和丽丽是兄妹,她们跟孤儿差不多,他们的父亲在爷爷洪山民的包办下娶了个候鸟妈妈,后来父亲出去打工,看上了那里的一个女人,他跟人家私奔了,这个家不要了,候鸟妈妈没了老公,她也走了。大伯洪一凡是个拖拉机手,生活还好,可是他也不想要这两个拖油瓶,就这样,东阳和丽丽算是完完全全戏校里的人啦。洪山民老了,他没办法照料他们的生活。
文娟是岛内孤儿院来的,白雪是洪犊子和林幼苹的大女儿,父母出外打工,没能回家(洪犊子因为调戏弟妹被老秀才禁止回村,五年内。),爷爷小沟又管不住她们,她和弟弟建德就寄养在戏校,也算半个戏校人。
安妮是哈哈大叔的女儿,独生女,哈哈大叔的老婆有病,病死了,花去了好多钱,还留下一大堆债务,他的女儿只能在戏校里念书。总之,成为戏校的学生,每个人背后都是一部心酸史。
右侧。老秀才正在教小雪和东阳排一处新戏:
东阳(饰演男配角张天虎)唱:早知惠娘美如仙,欲占为妻苦无缘,今日设计来打劫,不想老贼不成全,……
张天虎杀了白守礼、白安人夫妇(安妮、小西饰演)后,举刀迫近白惠娘(小雪饰演,女一号),说:白惠娘,你从不从。
白惠娘念白: 呸!恶贼呀!恶贼!你好心狠,你好心残!(唱):恶贼心比虎狼狠,父母惨死血淋淋……
然后小雪和东阳开始绕圈,老秀才指导着说:“对......呛呛呛......眼...表情...亮好相...看我...定...”小雪的眼神透出一道凌厉劲儿。
只是排练,小雪没穿戏服,她穿一件红色灯笼裤和一件红色T恤,头顶上用一个带蝴蝶结的发箍套着,显得单纯。小雪不算戏校的,她喜欢唱戏,暑假和周末来戏校学戏,平常到镇里的中学上课。从小跟着胜男打下很好的童子功,她是唱花旦的,可以是武旦,也可以是闺旦。
老秀才穿着一身绯色套头衫,左上方口袋插着支圆珠笔,脸色发黑,头发灰白,络腮胡须只剩零零星星的黑色,眼窝深深陷落,挺直的鼻梁更高了。到了明年才70岁,可他看起来足有80来岁的样子。看得出来,他很累,可能心里的累更多些,祖传的戏班在他手中解散对他的影响很大,创办这个孤儿戏校就是他最后的挣扎。跟是否盈利无关,跟心愿和信仰有关。
戏校的后边传来一阵大喊声:“小鱼儿、铁皮,你家奶奶叫你们回去吃饭啦!”原先在门厅围观的孩子们听见后,马上搜寻着自己的塑料雨衣、雨伞,哄的一声散了,像一群小鸡小鸭听到主人的“咕咕”的招呼声。
雨停了,天空仍然灰蒙蒙的,分不清楚时间,似乎夜晚早到了些。看看手表,此时才下午4点多。没人看管的小孩子都很野,到处闹,肚子很容易饿,爷爷奶奶得早早的为他们准备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