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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五节 蛋蛋其人 蛋蛋的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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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男孩怎么会是个盗窃犯呢?说什么,布鲁克也不会相信。
蛋蛋上初一那年,因为调换座位的问题,他把同学打晕还不认错,结果被洪招娣赶出家门,后来通过新北县工商局长刘国川的关系转学到了老婆洪胜男任教的阿里山国民初级中学,读完了三年的初中,然后上了台北艺校。不顺的人生境遇使他过早成熟,现如今只有20岁的他,心智足有40岁,稳重而谨慎,不会做这种弱智的事;其次他是搞雕塑设计的,也经常琢磨玉石,有耐心,沉得住气。活儿做得挺好,做好的很快就能卖出个好价钱,钱不多也不少,不必盗窃,艺术素养和孤独的工作环境使他对钱的感觉并不如普通老百姓那么直接,虽然他买玉石也需要花费很多钱,甚至曾经出现过偷老鬼头的古董家具去换他喜欢的翡翠玉石这样的事。最后一个不可能是有一个导师,空洞法师,一个非常不一般的出家人,苦行僧。他记得蛋蛋的走路,很早就跟空洞法师一样了,好像他们走专注于自己的脚步和呼吸,看起来是那么和谐,仿佛可以走到天际而不会脚累似的。他也见过他的吃饭,也是专注,好像那碗饭是宝贝似的,没错,他是饭桶,能吃很多,但那个神态不像是因为饿或者好吃,而是一种交流,人跟饭的交流。蛋蛋的很多层面,布鲁克都看不懂,但是他的生活态度还是能看出来的,他是一个苦行僧那样的体验者,一个陈庆仁玉雕师那样的体验者,一个乞丐那样的体验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盗窃犯呢?
曾经,布鲁克见空洞法师喜欢蛋蛋,忍不住担心地问法师是否想收蛋蛋为弟子。他知道这一点胜男是不会同意的。法师说蛋蛋不适合做一个比丘,他虽然是个有高尚情操和善良心地的小年轻,但他并没有足够强烈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身体,他和她在一起,只是喜欢她那样的自然和野性的生活。
空洞法师的这个解释,布鲁克不是很懂,但是他懂一部分,那就是蛋蛋的身体,蛋蛋可不是白叫的,他没有传说中的四个蛋蛋,但是他是XYY男,他的手臂还有婴儿残存下来的中脉,这一点,他问过医生,到底是返祖退化还是进化。医生说他也不懂,得问遗传学家。但有一点,医生交代过,当心他发育后的问题,这一点,就是他一直防着的理由,他防着小雪跟蛋蛋玩,一直防着。
蛋蛋是一个奇特的人,XYY男,还有手臂中脉,还有大饭量的问题。布鲁克想过蛋蛋成为□□犯、暴力问题,但从没想过他会成为盗窃犯,这是最不可能的事了。
安心禅修。这是他这个当姨父的一直对他的提醒。陈蛋蛋没成为罪犯,一个最大的原因就是修禅,这是布鲁克一直以为的。
陈蛋蛋长得跟精灵似的,特有灵气,小时候到香林村来玩被这里的原始宗教——萨满教,也叫巫教或者苯教所吸引。科技发展到现在,几乎没人信这个,认为那是愚昧和迷信,并且台湾的巫教的名声尤其不好,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在于土著的猎头祭的恶劣习俗。
当然,巫教有恶的一面,也有善的一面,比如万物有灵就是它善的一面,跟佛教的“无我或者事物的相关性”的道理是一样的,不能完全说它是好的或者不好,至少布鲁克觉得巫教跟阿里山的环境还挺搭,给这里动植物带来安宁与和谐,保护了这里的原始自然风貌。直到现在,村子北面的神木林里很多几千年的红桧仍然活着,只因为它们是山村里小孩子的干爹。
小孩子如果老生病,不好养活,父母就让他们认一棵古树当干爹,每年认干爹的那一天,父母都要带上小三牲到那棵古树的树根旁祭拜,祈求建立契约,希望树灵干爹对孩子的保佑。说来也奇怪,自从认了古树当干爹后,这个孩子就好养活了,很少生病,甚至包括感冒这样的小病。有了古树干爹的孩子也跟他们的干爹古树很亲,没事干总往神木林跑,不时要去看看古树的生长状况,给它的周围除草施肥,看看它们有没有被虫蛀等等,当然也不许别的小孩子在他的面前触碰自己的干爹,除非是哥们。当孩子满十六周岁后,这个契约就自动终结,但是孩子们仍然对他们的干爹古树心存感激,从城里回来总要进林子看一看的。天长日久,人们就把红桧称为阿里山神木,这片林子也被称为神木林。
蛋蛋的信仰不仅跟巫教和空洞法师有关系,也跟他的经历有关。他不甘心或者不愿承认投海自尽的母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他,他总觉得妈妈在他的身边,在某处静静看着他。他甚至把他母亲的形象雕刻在一块足有10公斤的翡翠里,并把它供奉在他屋里的多宝阁中(这块石头是蛋蛋用老鬼头的官帽椅换来的,因为这个老鬼头才没跟蛋蛋急)。他的妈妈在石头里,仍然活着。他认为玉石是有灵性的容器,只要“灵”注入容器里,容器就有了生命,他雕刻了这样的容器,并在厦门曾厝垵珍珠湾的海水里泡了三天三夜,陈蛋蛋一直守着,他认为这样,他的妈妈已经住玉石里去了。
布鲁克是无神论的共和党人,他没有正面反驳,没必要,他还那么年轻,很多理解也是模糊的,也不可能自己建立一整套“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教义或者体系。
艺校刚刚毕业的蛋蛋看出姨父对“田螺姑娘”的质疑,他找了个机会跟他辩论。他问他:“象牙有生命吗?”
姨父愣了好一会儿,不知怎么回答。“生命”这个命题可是个大题,这小屁孩的,怎能想到这些?
“当然没有啦?”他答道。
蛋蛋的理解有异于普通人的,他的解释是这样的:树离开了泥土,它就成了木材,木材腐烂后,它又进入新的生命体;人也一样,当他死了,不管是腐烂还是火化,他身上的元素都将通过各种途径进入新的生命体,世间的一切物体都是在重组和被重组的过程中,呈现出来的都是重组好的物象,还有很多看不出来的物象是在我们的周围正在慢慢的重组的进程中。生与非生应该看它的“灵”,物象填充了“灵”,他就生,物象没有足够的能量把握住“灵”,他的生命就终结,世间万物只不过是个容器,有了“灵”的入驻,他才鲜活起来,“灵”强大,这人是生龙活虎,“灵”弱小,这人就病恹恹的,“灵”的聚与散影响着物象的生命力的强弱。如果容器的能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灵”就脱离容器,生物就表现出死的状态,而容器也会慢慢枯萎。比如:被切割下来的象牙是没有了“灵”的躯体,当它在大象身上时,它就被灌输了“灵”,这时候的象牙是活的。玉石也一样,它们是离开了母体的、没有“灵”的“象牙”。那么“灵”是什么?看不见的,也是摸不着的,跟传统上描述的灵魂是一样的东西,但不是传说中的灵魂的那种样子,他是一种能量生命,没有固定形状的,像水气那样的,可以聚,也可以......世间万物都是偶然产生的容器,随着时间的延伸,生出来,死过去,“灵”才是永恒的,一种附载着某些信息的能量生命。至于石头这个动不动就有上千万年的硅基生命看来,人类的生命时间简直是静止不动的,可能“上帝”是一种硅基生命,那么他的永恒、万能也就可以说得通了,而很多难以理解的超自然现象不过是“上帝”这个硅基生命身上偶尔产生的类似于电流的粒子波......
什么跟什么?不就是不让妈妈离开嘛,绕来绕去说了这么一大堆。
文化水平只到军队培训班的布鲁克听不懂。在他的理解里,不可杀生应该仅限于动物,植物没有神经系统,应该不懂得害怕和痛苦,他尊重动物。植物嘛,他并不觉得它们有被人类同情乃至感受到的生命,这一点上,他跟佛教的认识是一样的。更不用说什么石头也是有生命这样的话了。
参加过台湾保卫战的他对生命已经是一种珍惜的感悟,他喜欢生命,也尊重生命,但不包括不会活动的植物,更不可能是石头这种不知道死活的硅基生命。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还有什么硅基生命——另一种生命形式这样的说法。石头怎么会有生命呢?他不理解呀,他认为蛋蛋是受了香林村末代巫师——志婆的影响。不管怎么说,他始终没能悟到蛋蛋所说的那种“生”与“非生”的层次(这大概来源于空洞法师),也不知道蛋蛋说的有没有道理。有很多东西,蛋蛋是跟阿里山寺庙的空洞法师学的,不过“灵”这种观念应该跟法师无关吧?跟志婆的万物有灵更亲近些。
“如果蛋蛋的罪名被坐实,估计花儿(蛋蛋的女朋友,也是他的二姐)会放弃,那胜男会要趁机抓住蛋蛋,把他变成女婿。这是很有可能的。”布鲁克这样想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喜欢蛋蛋当他女婿,因为不可控因素太多。
在某些方面,他的老婆跟蛋蛋可是有点像,她说不定不会考虑蛋蛋是不是小偷这个事。那他的担心就来了。得罪乔布斯那可不是玩的,他知道那个老酋长是个怎样的人,老酋长或多或少保留着古代酋长的那种意识形态,粗俗、野蛮。
蛋蛋长得跟精灵一样,眼睛大,鼻子大,耳朵大而尖,显得特立体,特突出,谁见了都喜欢。他的老婆洪胜男尤其喜欢蛋蛋,从小就想把他过继过来,只是因为陈明一直不同意。对这一点,胜男总是跟陈明闹矛盾,并且一直耿耿于怀,总在抱怨,说要了去,又不好好养,不要又不送给别人,真是作孽呀!
对于老婆的这个打算,原先他并不反对,他只有小雪这么一个女儿,要个男丁也不错,况且这个男孩很帅,有灵气,跟小雪也很合得来,跟他的老婆更是粘糊糊的,真正一家人的感觉。问题的关键是蛋蛋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女儿的婚姻可是大事,小雪怎么打算是小雪的事,都什么时代了,怎么能替女儿订娃娃亲?关键是小雪被她的爷爷奶奶宠坏了,是温室里的花朵,而蛋蛋呢?连他都不知道蛋蛋在想什么。说好听点,那叫灵气,说不好听点,蛋蛋真有当邪教教主的潜质,这样的人能让人放心吗?没有安全感!
即使不发生这事,布鲁克也不放心把小雪交给蛋蛋。
嗨,这个老婆总是傻傻的,蒙蒙的,跟她不认得路一个样。路盲!瞎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