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庸俗 “如果他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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缄默中，那位身着白色衬衫的斯文青年抬起了右手，指尖轻点在叶昌梧额上。
一阵仿佛悬浮于太空的失重感自意识深处泛起，他被迫闭上了眼。
漫长的晕眩过后，他终于感觉脚下触及了地面。
不过……好像是有点热的地面。
意识还没回笼，像是一股强电流穿过脑部，繁杂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涌入，紊乱和刺痛侵袭大脑。
无边的黑暗。
“愿上帝护佑我们……”“上帝啊，您的恩泽惠及四方，我们恳求您……”
“救救我们——”
“您无所不能。”
“上帝一定能救我们！”
“我们献予您至高的信仰……”
……
“……上帝…他被恶魔杀死了……”
一阵缄默。
“恶魔大人，从今以后，我们将侍奉您，献予您我们的全部，至高的信仰！”
“恶魔大人……”
“恶魔大人——请带我们去往那名为地狱的极乐之土……”
他们依旧祈祷。
只是曾经祈祷的对象，从上帝变为了恶魔而已。
……
“麻木和庸俗，才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瞧瞧这些所谓的信徒们，他们的丑恶姿态——”
……
“你失望了吗？”
无数声音在脑中交错，最终汇成一句带着笑意的问话。
那声音磁性又蛊惑，仿佛揉杂了世间所有的恶意，又带着某种能够轻易吸引人心的力量。
这应该就是恶魔了。
这句话之后，脑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死亡般的寂静。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打破了寂静。
“系统加载中……加载完成。”
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视野中央出现了一个发着微光的弹窗，上面滚动着一串串字幕。
系统的声音机械地朗读着。
「实习员工叶昌梧，坐标0001号实习世界。」
「系统提示：因部分实习员工实力偏高，该世界对于普通实习员工有一定难度，请员工们做好心理准备。」
「此次副本情况较为特殊，如果想要退出，换到另一个实习世界，可以将意念聚集于左上角的“退出”。请在1分钟内作出决定，任务中途不可退出。」
叶昌梧下意识看向左上角，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叶昌梧：……
难道是出错了？
「系统提示：@实习员工叶昌梧，检测到您已具备应对该世界的能力，不可选择退出。」
叶昌梧：……
他好像也并不怎么意外了。
「1分钟已到，关闭退出通道。」
「发布任务中……」
「系统提示：该世界较为特殊，部分实习员工任务内容不同，角色身份不同。」
叶昌梧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任务。
「你是陨落的上帝。」
「传闻中，你被恶魔杀死。人们抛弃了坠落的神明，转而信仰强大的恶魔。」
「实际上，恶魔没有杀死你，他将你带入了地狱中一处隐秘的岩浆池。」
「你被囚禁于此，生不如死，□□和灵魂都受着极大的折磨。」
「但你知道，事情的真相。」
「主线任务：找寻恶魔与上帝的真相。」
「支线任务：无论以何种途径，拯救这个世界，使其脱离毁灭的结局。」
「任务时间：三天。」
「提示：廉价的信仰，昂贵的信仰。」
字幕到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再跳出下一行。
眼前的黑暗渐渐消散。
来自灵魂深处的痛楚，终于顺着迟来的感知传导而来。
撕裂感、烧灼感接踵而至，几乎要将神经一寸寸扯断。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灵魂却仿佛正在被火焰灼烧。
岩浆的高温透过身体，灼烫着每一寸感知，仿佛连意识都被架在烈火之上，只能清醒地承受这漫长的痛苦。
可这种痛苦似乎早已持续了太久。
这副身体本能地适应着灼热，原本几乎无法忍受的疼痛很快便开始减弱。
没过多久，身体与意识便重新契合。至少，疼痛已经无法再影响他的思考。
他发现自己站在……
一个岩浆池内。
难怪地面“有点热”。
只有这处岩浆池周围是清晰可见的，四周都是一片浓重黑暗，依稀能看清这是一个洞穴的深处。
洞顶垂着积年累月形成的尖锥，不同于一般洞穴中形成的钟乳石，尖锥锋利如刀刃。
像是随时会落下，插入地面，或是没入岩浆，或是穿透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但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有几块已经坠落，砸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裂缝。
看起来，它们存在的目的，似乎并不是折磨，而是威胁与禁锢。
叶昌梧抬起手，发现自己的身体呈半透明，像一道失却□□的灵魂体。
一头颜色奇怪的长发，柔顺及腰，是白色的，有一点淡淡的灰。
长发并没有让他感到不习惯，他将颊边垂下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他在原世界的小时候就留着长发，不过后来剪去了，只留到披肩的长度，正好可以扎一个短短的尾巴。
他身上衣着的色调也是极简纯净的风格。里面是一件高领的黑色教服，外面则严密扣着一件曳地的白袍。
胸口左侧佩戴了一枚特殊的胸花。那是一朵小巧晶莹的，永不凋谢的白色百合。
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叶昌梧梳理分析了一下信息。
很明显，这是一个西方世界，并且是一个拥有真实信仰的世界——信仰的源头，并不只是虚无缥缈的概念。
在这里，上帝，恶魔，似乎真实存在。
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的分配引人深思，根据合同和陆忻的介绍，一般员工的任务就是拯救世界。
但他的主线是找到真相，支线才是救世。
所以，找到真相这件事，要么对他自身身份很重要，要么对救世有着直接联系，或是两者都占。
并且在刚才的字幕中他注意到了一句话：
「系统提示：该世界较特殊，部分实习员工任务内容不同，角色身份不同。」
身份不同，任务不同。
所以他更偏向于两者都占。从这句话来看，这个世界中，身份是重要的，特别是对于他这种被特殊对待的人……
陆忻是说过他们会借用原住民的身份，但是直接穿成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这真的是正常的吗？
而员工的任务是救世，主线任务没可能与救世无关，他猜测，主线任务的完成和救世有直接联系，甚至可能找到真相后，就可以顺水推舟直接完成救世。
不过他对提示的这句话还没有什么头绪。
虽然在刚进入时间时听到的那些声音，几乎里里外外都充斥着信仰，但它们是混乱无章、没有逻辑地出现的。
最多只能推测“廉价”的意义。
曾经全身心依赖信仰上帝的人们在上帝被更强大的恶魔杀死后，毫不犹豫地将这份信仰转移到了恶魔身上。
或许这就是“廉价的信仰”。
那么，“昂贵的信仰”又是什么呢？
两句自相矛盾的话，“信仰”一定有不同的含义。
正当他脑内运转临近末尾时，不知是不是巧合，一块尖锥掉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他抬起了眼。
颀长的影子在他的面前，不知站了多久。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隐蔽在浓稠的影中。暗色似乎织成了一件特殊的黑色长袍，缥缈虚无，鼓动翻飞。
领子间的扣子是看着像黑曜石质感的逆十字架，正中镶着一块小巧华美的红宝石，有种奇异的吸引感，就像是……
当直视着它时，心底的杂念与欲望会潮水般倾涌而出，吞没清醒的意识。
——至邪之物。
这是来自上帝原体的直觉。
他冷淡地抬眼直视着这道诡异的影子，没有轻易开口，只是沉默着注视。
心脏没来由跳得很快。
他已经进入了上帝的角色。
足下火焰撕咬着他洁白的衣摆，但衣服并没有被燎破半分。满身清明，充满圣洁的他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是有光的，似乎是一种固执的高洁，以及永恒的怜悯。
终于，黑影中传出了声音，却不同于之前他听到那般磁性。
虽然可以看出他在极力表现一个赢家的居高临下，却带了点无法遮掩的嘶哑。
“你输了。”
“按理说，我应该直接杀死你。众所周知，恶魔与上帝势不两立——你那永远圣洁的姿态总是令人作呕。”
他恶意地拖长了调子，带着笑意。
“不过我想到了个更好的点子。”
恶魔周围的黑影丝丝缕缕在地面蔓延，慢慢探入岩浆池，近乎触到了上帝的脚踝。
声音带着饶有兴趣的意味，“折磨你，看你生不如死岂不是更有趣？”
“让你睁开眼，看看这些愚昧的凡人……”
“这终将腐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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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空旷的平原。
“你们是外面来的客人吗？”一个年轻的女孩身着白色教袍，打扮得像修女模样，用可爱稚嫩的声音问道。
九个实习员工都穿着现代服装，警惕地互相打量着。
闻言，其中一个看着二十左右的女生走了出来，看着像一个阳光开朗的少女，毫无违和感。
她主动回答了女孩的话：“是啊，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累死了！小妹妹，你们这里有落脚的地方吗？”活脱脱就是一个经过长途旅行来到这里的一个客人。
屈恬恬曾经是一个无限流世界的玩家，有些经验。
女孩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当然有。全知的恶魔大人说有外面的客人来了，我就被大人派来接你们了。”
“恶魔？”人群中又探出了一个黑发男孩，好像就比小女孩大了一点，但显得十分冷静。
他好像有一点西方混血，五官有略微立体的西方特征。
“你怎么能直接叫他……太无礼了！你要在后面加上‘大人’！”
女孩刚才还笑盈盈的面色瞬间变了，似乎带着惶恐和狰狞，她重重地跺脚。
后面几个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小女孩的脸，上面出现的是不该在这个年纪出现的表情。
相对镇定的屈恬恬连忙稳定她的情绪：“实在抱歉，小妹妹！我们是外面的人，刚来不怎么了解，好好好，是恶魔大人！我们会记住的。”
女孩的表情渐渐恢复正常，转变的速度快得诡异，她不满地白了一眼男孩。
不过转过头看向屈恬恬，小爱莉又恢复了天真的笑容：“没事的！大姐姐，以后注意就好了。那我就在路上跟你们介绍介绍我们的信仰之城吧！”
说着，幼小的她蹦蹦跳跳地带着头，屈恬恬则与她并肩，一行人向城门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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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监控室内。
天庭公司的监控室并不像一般的小房间，而是类似会议厅，有一个长桌。
长桌上方是十几块悬浮的全息屏，其中十几个小的是每个实习员工的个人实况，一个是可以随时切换不同视角的大全息屏。
长桌两边坐了五位面试官，其中两位是陆忻和顾栖。被迫任主面试官的顾栖一副典型的玩忽职守模样，懒懒地一手撑着头，似乎有点兴致地望着一块全息屏。
那是叶昌梧的全息屏。
“世界出故障了？”穿着黑红蕾丝长裙的女人用手指卷着波浪形的红色长发，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为什么会有一个人落单，直接变成上帝？”
陆忻同样皱着眉看着叶昌梧的实况。
“上帝这个身份看似更容易通关，但他是被囚禁的一方。”
“这个新人的任务是什么？”女人问道，在全息屏隐藏的任务列表应声显现出来。
“主线竟然不是救世？”坐在陆忻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震惊，“除了个别极为特殊的世界，我从没亲眼见过主线不是救世的。”
“或者说，同时有主线和支线的世界。”女人补充。
“所以是什么情况？”中年男人询问地看着其它面试官，“是不是要让他脱离世界？”
“不用。”
最后一个人——副面试官终于说话了。那是一位年轻的修女，身上的衣服和那个小女孩差不多打扮。一头黑色的长发，长相锋利，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疏离又肃穆。她刚才一直保持着沉默。
“有趣。”顾栖也终于开口了，他似乎饶有兴致，眼神中带着些许愉悦与满意，“如果他能活着出来，这个人，我要了。”
全场陷入诡异的安静。陆忻刚喝了一口水，被呛得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栖神的意思是，这是个实力强劲的新人……”他尴尬地用手帕擦了擦衣服上沾到的水滴，“所以系统经过初始实力检测，给他单独分配了难度高的任务。”
这时，有几个屏幕突然熄灭了，上面显示了几个字“实习员工已选择退出世界”。
陆忻了然道：“因为是根据实力分配的世界，所以可能被一个人拉高了难度，系统允许玩家在开始时选择是否退出。”
修女冷淡地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是什么恐怖的初始实力，让这个小新人一个人把世界难度提高成这样……”红色长发的女人一下下地敲打着桌面，眼中是浓重的媚意，“而且这位‘小上帝’，长相很和我胃口哦～”
监控屏幕里，青年一头灰白长发，白色教袍一尘不染，身陷在吐着火舌的岩浆里，却好像赤足悬于莲台的圣人。
进入世界是以自己的原本面容示人的，只是借用了原住民的身份——也就是说，这个青年在现实确实有着如此超凡的容貌。
“哦？”顾栖视线慢慢偏移到她身上，“你要和我抢人？”
女人举手投降作无辜状，勾着红唇：“……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怎么会抢栖神的人呢。”
“不过……”陆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皱起眉。
“奇怪的一点是，上帝是这个世界城中原本的角色。而其它的客人是外国来的客人，到底属于外部因素。”
“但叶昌梧毫无排斥感，直接顶替了上帝这个原住角色，暂且不说长相的问题，你们看他的状态，他的眼神。”
“就好像……他就是原原本本的上帝。或者说，这个世界曾发生的，他好像都切实经历过一样。”
“就算是有演技，也未免融入得太过自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庸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