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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Steve ...

  •   陈荀缓缓转过身去,就看到文耕和那个人还在说话,凭借他这段时间学的靡语,勉勉强强通过简单的一些字节和神态了解到,他们大概并没有谈到自己。
      他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加强了周身的暗示,让自己的存在感更低一点,这次就连戴太富一时之间也感受不到陈荀的气息了。
      两人都对靡语了解不多,对文耕两人的交流始终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正浑身紧绷的胡思乱想的时候,前面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突然转换语言,熟悉的汉语响在耳边,让两个年轻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想,既然你我二人都是中国人,偶然在异乡碰见,还是说自家话更自在吧。”
      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率先开口,声音阴阴柔柔的,一时间也听不出是哪里的腔调。
      “也是,在这都说靡语的靡军里,听到一口家乡话那是真的舒坦、也是真的自在。”
      两人说话都拿的是稳稳的文人腔调,慢条斯理不急不躁,语罢还对视一眼抚掌大笑,看的站在一边的两个小年轻莫名其妙。
      “早就仰慕文兄大名,知道您是一位胸怀大略的有志之人,今日好不容易见到,一定要拉着文兄好好聊一阵,来,文兄,我们边走边说吧。”
      陌生人穿着老旧的黑色长衫,这么一弯腰抬手做出个“请”的手势,还真有了点旧文人的影子。
      “碰巧遇到一说,着怕不是真话吧,”文耕眼睛滴溜溜一转,也不多推辞,挎着架子就慢条斯理的点破对方,“说吧,今天来找我文某,所为何事呀?”
      陈荀看着这两人,只觉得就按这人嘚瑟的样子,现场没备一把扇子让他扇两下真太可惜了。
      “您说的这话算什么……”那人笑嘻嘻的象征性反驳了下,然后下一秒就推翻了自己这句,显然上面那句就是句废话。
      “我确实是专程来找你的,老早听闻您是个爱国爱家的有志之士,咱满洲国还在的时候反复参与了多次科举考试想要为国家效力,奈何时运不济,当时国内又贼子当道,竟然让您这么一位千古名士落了尘埃,任谁来都要叹一句‘天公不作美’啊!”
      长衫人说的十分真心实意,情到浓处甚至还哽咽起来,捶胸顿足的表示自己的愤慨和痛惜。
      陈荀撇撇嘴,他之前洗\脑时看到过文耕的记忆,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因为祖上有点小荫庇就整日斗鸡走狗游玩访友的混子,标的是遵从古制不愿意学哪些西洋玩意,却从来不愿意专心做文章。端的老一派的迂腐清高,结果家族负债累累之后还不是出国去了靡国留学,回来后直接当了汉\奸。
      要不是陈荀事先从对方记忆里看到他的过往,现在就单看长衫人的愤慨痛心的样子,再看文耕同仇敌忾甚至情深到落泪,恐怕要真以为这是个什么坚贞不屈怀才不遇的好东西了。
      现在看着两个老头互相扶持掉眼泪的样子就感到恶心。

      好半天,文耕和长衫人才缓过劲来,前者躬身做长揖,做作又愧疚的用袖子挡住自己的脸,连连道“不敢不敢”,在长衫人扯锯一般的奉承好几番之后才颤巍巍道:
      “英雄不提当年勇,当时年轻气盛,文某空有一番凌云志却始终得不到重用,到底气急攻心,从了那歪门邪道去。现在在不明世事的外人看来,文某早已不是有志之人,而是个背叛了自己国家的老狗一条啦,怎么好配先生的赞誉!”
      说着又连连顿足捶胸,脸上老泪纵横,混着鼻涕黏在干枯过长的胡须上,看上去……怪恶心的。
      “文先生千万别这样说,我们谁都知道先生投敌是不得已为之!若非当年满/洲国被蛮/夷/鬼/子和一些叛国的奸贼搞垮,恐怕先生是到死也不愿意做这种勾当的!先生因为不愿意遂而今那帮所谓‘同产’和‘仁民’的魑魅魍魉的愿,以身饲虎投了靡国人,这份苦心,我们都完全明了!还请先生千万不要妄自菲薄!”
      于是两人说到激动处又抱头痛哭起来,一个假惺惺的挤几滴猫尿出来说夸张的奉承话语,另一个第一次想到原来自己过去做那些浑浑噩噩的破事,立意这么深远、品行这么高洁、行事这么良苦用心,一时之间也被自己的深明大义而感动到物理意义的涕泗横流,两人做作的互称“先生”抱作一团,让在旁边旁观的两个小年轻一时间都不认识“先生”这两个字了。
      物理意义上的涕泗横流,还是两个不注重身材管理、皮肤皱巴巴一团的两个不是老头近似老头的油腻中年人,一时之间场面相当的……不知所云。
      恶心!

      虽然知道不对,但表情麻木的两个小年轻此时都对古代文人有了点阴影。
      不是故意刻板印象,但最起码就这互相奉承东拉西扯还半天说不到点子上的含混样子就已经让人\拳头发痒了,就算是戴太富这样平时性格相当沉稳的人,现在对着这两个家伙的磨磨唧唧,都要替对方担心遇见靡军守卫要怎么解释。

      好在虽然文耕絮絮叨叨吐起苦水起来根本没完,但长衫人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很快就表达出了自己的来意。
      “我知先生是因为满洲国被害没有了君主,迫不得已才来为靡国人做事的,要是而今我告诉先生可以有其他选择,先生…所欲何为呀?”
      “这……我自然是愿意的,但这向来一臣不事二主……”文耕也是搞战术的,虽然一时之间被对方用情义和莫须有的荣誉蒙蔽住了,现在说起正事还是有几分脑子的,没有鲁莽的直接答应什么。
      “先生放心,这点我们也是清楚的,不会让先生为难。先生既然是在做情报工作,之前还在和同军那边交手过程中获得过大胜利,那就应该知道最近城里传的‘满洲国复辟’一事吧。”
      前面奉承那么多,把文耕捧得那么高,现在就算在场只有他们几个人,文耕也还是不情愿在这里表现出什么“不爱国”的品质,直接应下了。
      “不管先生听到的消息是怎么说的,我今天就给先生一个明确的答复,那就是,事实确实如此!”
      文耕适时的展现出惊讶,还无师自通的表达出神往的意思,这一点看的长衫人直点头。
      长衫人抚着胡须哈哈大笑起来,大赞几声“好!”,之后又温声道:
      “有了先生这句话,陈某在这里就放心了。满洲国在复国初期,实在需要像文先生这样的优秀人才,实不相瞒,只要先生这边点头,朝廷很愿意把太子太傅的职位给您,您想想,这可是从一品的高官呐!您一上来就是这等出身,之后可不得前途无量?”
      长衫人笑的高兴,文耕听着也高兴,只是笑着笑着,他稍微将脑子从喜悦的情绪中解放出来点,就意识到了问题。
      文耕现在也不傲了,眯着浑浊的小眼睛试探的赞叹道:“想来我这么多年吃斋念佛给陛下求平安都还是有点用处的,瞧现在形势多好,咱陛下不仅现在滋滋润润生活过的好好的,还要带着我等恢复大统,现在连子嗣都留下了,可见朝廷之后前路无忧啊!”
      长衫人的笑卡在了脸上,粗糙的老脸一抖一抖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尴尬。
      “咳,文先生,这倒也不是,当今陛下是先前光伏陛下之子,而今将将垂髫,为了龙体,这……还未曾诞下子嗣。”
      “那我这太子太傅——”
      文耕瞬间不兴奋了,老脸一板,瞬间吹胡子瞪眼起来。
      长衫人也知道这个没有太子的太子太傅职位很鬼扯,自己也尴尬,甚至还隐约感觉到有谁在嗤嗤的发笑,只是一抬头看到站在文耕身后的侍卫表情依旧平静淡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好按下诧异,继续颠颠安慰文耕起来。
      “先生别这么说,虽然说…现在还没有立太子,但这也是迟早的事……”
      “杨先生还是先和我说说那个‘一臣不事二主’的问题吧。”
      以为自己被耍了的文耕现在表情相当淡定,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表达出任何观点,整一个油盐不进的状态,就算听到对方说满洲国是由靡军一方扶持起来、在朝廷任官不会影响他在靡军内部的官职一说也没表现出多认可,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句“既然靡军知道,那还是等等靡军领导通知吧”就和长衫人在一个拐角分道扬镳了。
      一系列转变看的长衫人跳脚:那他搁哪儿巴巴的奉承半天,和这老家伙套了半天近乎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该死的老家伙!

      好在该通知到的消息自己也说到了,后续怎么样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长衫人嫌恶的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秋香色绣花手帕,仔仔细细把从文耕身上粘的眼泪鼻涕擦干净,才施施然离开。
      越过深长的走廊,长衫人在一间房门口停下,面庞发红,情绪明显相当激动。
      他从头到尾理整齐身上长衫的每一处褶皱,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并无任何着装失礼之处,才长舒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一片空旷,连最基本的桌椅都没有,只有房间最中间有一穿浅灰色道袍的少年人,对方盘着腿静静\坐在一把漂浮在空中的剑上,双眼紧闭显然是在打坐冥想。
      长衫人进去后大气也不敢出,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关上门,之后就缓缓匍匐在地上,面对着面前的神迹虔心祈祷,一动不动宛若雕像。
      如此安静到窒息的情景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在沉寂神圣的气氛中,长衫人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概念,直到他猛然听到一声略带沙哑的“起来罢”才恍然从那种忘我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一抬眼,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双鎏金的眸子,只是他再看过去,少年除了悬浮在空中这一点异常,其他的依旧是黑发黑瞳普通长相,看上去只是个气质冷淡点的普通人。
      感到少年眼中的冷意,长衫人忙反应过来,猛的低下头不敢再看对方的面容,颤巍巍抖着嗓子把他拉拢文耕的结果说给对方。
      汇报结束之后,长衫人终于缓过来点,好歹说话不抖了。他斟酌半天终于壮着胆子提问:
      “只是小的还有一点不明白……依小的今日见闻,那文耕软弱愚昧,小的稍微奉承两句他就找不着北了,就这么个人,怎么会是从同军手里得到那么多情报的人?”
      少年并未因为长衫人的提问而生气,事实上,他几乎没有特别的情绪变动,在对方提问之后缓缓开口,表情平淡到安详,说出的话却带着责问的意思。
      “国师的命令需要你来指指点点,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是羞辱和斥责,语气却平淡的像是在说“这份鸡蛋面里的盐放多了”一样,听的长衫人冷汗“唰”的就下来了,忙又匍匐下去连道不敢,终于学会了闭嘴,颤颤巍巍就要告退。
      只是这次却被少年拦住了,对方依旧是说天气凉了的语气,问道:“你身上国师给的赐福被人扰动了,你之前遇到了修者?”
      长衫人不明所以,在少年的询问下把自己经历的所有都倒了个干净,看着少年若有所思的表情,虽然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刻怎么也不敢多问,只跪下去匍匐道了谢,就低着头跪着退出去了。
      “这件事我要告诉师傅,你通知那帮靡人,一个时辰内不要过来打扰。”
      少年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刚站起身的长衫人隔着门板霎时间又直直跪了下去。
      “是,南央仙君。”
      好半天没听到里面的动静,长衫人这才颤巍巍试探性的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匆匆的走进了走廊深处的暗色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Ste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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