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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所认识的E 《亲爱的V ...
《亲爱的V》前言&后记
有不少人讨厌E,也包括曾经的我。
她总在群里各种抱怨,抱怨不扔垃圾,抱怨大家不及时清洁浴室,最后还要加上“!”。
德国的学生宿舍全部自治,不像国内有专门的保洁和时刻盯着学生反馈的宿管阿姨,一不留神就容易一团糟。
很多人觉得她很不友善,没耐心,动不动就嚷嚷,也没礼貌,我也觉得那些叹号挺刺眼,尤其作为一个从传统的礼仪之邦过去的中国人角度来看。
不过细细想来,倒也没毛病。
比如,她虽然在群里抱怨,但会用手指掏出所有堵塞下水道的头发后,再抱怨。
我发觉了E是个好姑娘,于是某一天我在浴室里拦住了她,说你能不能对大家友善点,大家都会犯错。
E全程无视我的目光,使用冷暴力攻击,盯着镜子冷漠刷牙,就是不看我。
E:“每个人有不同的想法。”
我:“你知不知道有些人很讨厌你?但你本意不坏。”
E:“Too busy to think about it.”
我耸耸肩:“Ok.”然后我就离开了。
后来想想最愧疚的是,一开始我误解了她,还悄悄和日语系室友用日语加密通话,说她坏话。
之后的两个星期内,E在宿舍公共区域见到我就跑,我们一句话没再说过;后来我才知道,虽然有人不满意她的作风,却没人告诉过她。
直到在她生日那天凌晨,我在她的门口放了一盒费列罗,我们才重新开始说话。
*
很久很久以后,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回顾了一下我们的私聊:
【E:i would love to!】
【E:sure,absolutely!】
【E:Thank you very much!】
【E:yes please!】
【E:BTW your pictures in Iceland are really beutiful!】
好吧,仅仅是个叹号大户而已。
谁说叹号只能是喊叫呢?
*
其实我对E的初印象很好。
因为她长得很漂亮。
瘦瘦高高还脸小,短短的棕色卷毛下一双灰蓝色的大眼睛,我所有见过她的朋友,都会控制不住激动地跟我感叹一句“她太好看了”。
谁能不多看两眼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呢?
初识时,E还是个话唠,跟她说一句会回三句的那种。
而且,你想让她说英语她就说英语,想让她说德语她就说德语,从来都会照顾你的偏好。
当然,她的德语糊到我的根本听不懂,遂放弃。
这个层面上,她确实成了特殊的存在,因为我只跟E这一个德国人说英语。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人是个纯度99%的顶级社恐,说起话来容易焦虑,一焦虑就停不下来。
E还向我吐槽过,她本身说话就快,一紧张更快,当年高考口试15分钟的规定时间内,她要说的信息量几乎是别人两倍,好惨。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宿舍的热红酒之夜。
那天晚上,活动八点开始,就在宿舍的公共厨房里,我们烤姜饼,喝红酒聊天,从始至终E就没出现过。
近12点,E才蹑手蹑脚回宿舍,回到厨房的时候,发现我和另外三个同学在围着打牌,差点吓飞了魂。
晚上在浴室又碰到了,我笑着调侃,今儿你怎么不来跟大家一块烤姜饼。
E说,她忙着在图书馆学习,写毕业论文太忙了。
我竖起大拇指,真刻苦努力啊。
后来我跟朋友说到这件事,我朋友瞪大眼睛,图书馆十点半就关门了呀。
我哭死。
她宁愿在冰天雪地冻一小时,也不愿回宿舍。
难道这就是社恐之魂吗?
不过,这不重要。
我永远记得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E带我去扔垃圾,一路上都在主动当导游,“这是图书馆那是皇宫这里是神学院”,我都不需要说话,她就独自把整段路的话都说完了,恍惚间有种老朋友的错觉。
快回宿舍时,我突然想起来,如果有赞美就要继续说出来,这样能让别人心情好一天。
“有一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我说。
“什么?”
“你长的真的很漂亮,”我很诚恳,“你真的是我来欧洲一个月内见到过最漂亮的姑娘。”
来吧,请接受我贴脸开大的赞美吧!爱与美之神,太阳神,祝福我吧!
没想到,话唠的她突然不知所措:“你……也很漂亮。”
我们到门前时,她的笑容已经转移到了我的脸上。
E:“那个,我们的钥匙你都有吗?”
我:“嗯。”
E:“……那,你要不要试试开我们宿舍的大门?”
余光里,她的钥匙好像都拿不稳了。
我差点笑喷,将钥匙插入大门:“好啊。”
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了,进进出出少说也有几十次,还试什么开大门。
回到厨房后,她最后甜甜一笑:“谢谢,晚安,再见。”
我自认为知道她在谢什么。
*
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再聊到这件事时——
我:“上次我朋友在厨房见到你后,跟我夸了三遍你长得真好看。”
E:“???……”
我尚没理解她表情的意思。
“你不信吗?真的真的,你信我!”
E:“不不不……求求了,不要夸别人时那么严肃认真。”
她那小白脸通红,姑且当她是冻的,毕竟当时正值三九天。
我:“但是吧,如果夸别人太笼统,说不出细节,难道不会觉得我不是真心夸你的吗?”
E:“可是我真的会不好意思……”
我:“可是你真的很好看?你看你眉眼非常英式,但是你下半张脸又很德式,你的脸部轮廓中和得恰到好处……”
我甚至逐渐开启美学角度的分析,发挥绘画人的良好素养。
E:“救命……”
整个过程中她没敢和我对视一眼。
对不起,其实我就是想调戏你,我恶趣味,我有罪。
我:“好的好的,我不说了。”
接下来,又是她连续逃避我的两周,嗯,真愉快,愉快死了。
*
某天上午,我和E在厨房偶遇,她啃面包,而我正用海底捞火锅底料炒面。
众所周知,中餐油烟比较大,我火锅底料一下,整个厨房烟雾弥漫,背后立刻传来E的咳嗽。
咳咳咳,听得我心惊胆战。
我疯狂道歉:“对不起,中餐油烟太大了。”
E不笑时很凶,再加上德国人滤镜,我还挺怕她给我冷脸抱怨的。
然而,E只是笑笑:“没关系,我最近感冒了,身体不太好,所以才咳嗽。”
未曾设想的道路。
我更愧疚了,立刻放下手中的炒勺:“我去开窗户。”
哪知E还主动站起。
“我来关窗户吧。”末了还不忘加一句,“我比较高。”
可是!
厨房里的窗户巨高无比,工业设计人疯狂谴责,完全不符合人因工程学,把手位置大概两米一高。
两米一高的情况下,178的身高也是不够用的吧。
我秉持着怀疑态度,目送她开窗户。
结果是理所当然的,她也够不到把手,最后也是搬了个凳子才打开。
我:“非常感谢!”
她:“……不用谢。”然后陷入沉思。
一分钟之后,她突然就吃完了面包,光速逃离了厨房。
*
半年后,我快离开德国时,做中餐的油烟又开始弥漫,我娴熟地跳上洗手台开窗户。
当时E恰好也在。
E:“你可以让我帮你开。”
我:“反正都得用凳子或者膝盖跪上去,没事。”
E:“我可以不用凳子,我和L(身高183)都不用。”
我:“啊?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不也搬了凳子?”
E:“这不可能!”
……
我越想越怪,边做饭边打量,那小脸上的信誓旦旦接近恼羞成怒。
于是我恍然大悟,笑道:“明白了,我记错啦!”
*
E是个奇怪的人。
只要她出现在公共区域,就总戴着耳机,里面有没有在放音乐存疑,大部分时间在低头看手机。
我以为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于是习惯性盯着她看,肆无忌惮,谁能放弃欣赏一个模特身材又有盛世美颜的姑娘呢。
上次在厨房相遇时,她又一边小口啃面包,一边埋头刷手机,我本想和她主动说话的念头就打消了。
我吃完面包,手提沾着油污的纸袋和信封,打算揉一揉扔进干垃圾,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是纸垃圾”。
我转身:??
看到我一脸懵,她认真给我解释为什么要扔纸垃圾;殊不知我只是很疑惑,她怎么注意到我扔错垃圾的。
虽然事实是我没错她错了。
同志,不小心沾到油污的纸,真不是纸垃圾!
聊完垃圾后,话题莫名其妙转到了出柜,又转移到墨西哥菜,转移到了家庭矛盾,转移到并不完美的世界。
我望着她清澈的蓝眼睛,收住了本打算离开的心,坐到了她对面。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了十一点半。
*
还有一次在厨房里,E背对我做汉堡面饼,头戴耳机,我在另一个角落吃饭。
我不喜欢吃饭时看手机,于是就远远盯着她的背影看,心想,这高高瘦瘦的身材多么赏心悦目。
结果她突然转头看来,恰巧与我的目光对上,吓了一跳,整个人呈触电小鸡状。
我目瞪口呆,连忙解释:“我很好奇做burger roll怎么揉面,学习一下,你继续,别在意我……”
不想被当成变态,真的,因为我真不是变态。
她话说不利落了:“哦……我只是很……意外……”
我内心os: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的?
现在还是想不通,到底怎么知道的啊喂!
*
E不喜欢回消息,或是回消息大多都很敷衍。
有天我在厨房里逮到她,开玩笑道,你又不回我消息!
E吓得支支吾吾,立刻拿下身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四个瓶瓶罐罐。
我惊诧地瞪眼注视,这人要干什么。
E开始指着一个个药瓶给我介绍,这是治疗自闭症的,这是治疗抑郁症的,这是治疗注意力缺失症的。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她的瘦是药物治疗治的,也头一次知道,原来她曾患有自闭症。
介绍完,E怕我不相信一般,特意把那些药瓶依次递给我。
我当然相信她,不过出于尊重,我盯着药瓶上的说明书看了几分钟。
看药瓶真无聊,而她就看着我看药瓶。
这药瓶真药瓶啊。
E很抱歉:“我有注意力缺失症,所以我在学习或工作的时候要把手机锁起来,然后可能就忘了。”
我:“没关系。”
E:“要这周四一块玩?我将它写在我日历里,这次一定,一定!”
我:“倒也不必……”
*
我快要离开德国了。
遗憾的是,各种别扭的阴差阳错下,以及她时而自闭躲着我,我还是没能和她有个正经的hang out。
其实我们并不同频,性格差太大,她的逃避也是理所应当。
没有得到的,才是最美好的。
我想另一个时间线上,我应该早就和她一起爬了趟哲学家小径吧。
那天我吃了饭,在厨房里洗碗,E坐在桌边吃酸奶,等待她正在烤的曲奇。
洗着洗着,我能感觉到她在不停看我,我知道她不喜欢和别人说话,就没和她打招呼。
那几天,她好像又在生我气。好几次厨房里有很多人,她唯独不跟我说话,也不请我吃她烤的点心。
后来,她无意中提了一嘴,我才大概猜出的原因。
在她心里我就是个海王,永远在跟不同的人说话,帮助不同的人,带不同的人做饭玩耍。
但她没有意识到的是,我认识很多人,和她们聊天,是为了多认识这个世界;而我注视她,想多了解她,是想认识她这个古怪的人。
终于,在我擦完碗即将离开时,E突然问要不要尝尝她烤的曲奇。
我欣然拿了一块,当着她的面咬下去,两口内便从入门到放弃,咬一口全是糖,甜到天灵盖,胰岛素都不够使。
E:“怎么样?”
我:“很好吃!”
E:“我希望你真的觉得很好吃,而不是‘很好吃我先留着一会儿再吃’的很好吃。”
我:“不是不是,我马上就要吃掉它!”
实则汗流浃背。
幸亏E是个顶级社恐,当我坐下来吃后,她飞速逃窜离开了。
我悄摸摸收起剩下的半块饼干,终于不用继续吃,也不会伤害她感情了。
不过,那可是E烤的饼干,就算无人知晓,也要尊重它。
于是第二天早上,我把剩下的饼干吃掉了。
*
我不喜欢和E聊天,她一紧张语速就会变得极快无比,比英语听力还英语听力,而她和我聊天总是紧张,大约是之前夸她太过火了。
她还经常在句末加两声短促的笑,疯狂撩她的棕色卷毛,和她聊完天,我的手心也满是汗水。
我:“你社恐吗?”
当然这个问题答案已知,可能我没话找话吧。
E:“自从我不再在乎别人后,我就不紧张了。”
我:“为什么要不在乎别人?”
E:“很多人根本不值得我在乎。”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也是闪烁的,同时句尾还加了两声短促的笑。
也有很多人值得你在乎,对吧?
*
很久后我看完了著名日剧《想做饭的女人和想吃饭的女人》,想到了更多可爱的事。
众所周知,一开始我和E的关系并不好,但这不妨碍我无论何时做饭,只要她经过,都会问她要不要尝一口。
一开始是因为E告诉我,她因吃药有点厌食,所以才一直变瘦。
我听完后默默同情,和朋友们做火锅或者包饺子的时候,都会分给她几个。
然而后来渐渐演变成了——
我无论做什么都会想到她,顺便给他在厨房留一份。
和朋友做煎饼,给她额外烙一张。
和朋友做小笼包,额外给她留一屉。
和朋友做拌面,等她回来给她拌一份。
为什么?
就凭情绪价值拉满。
我知道她一天曾只吃一片面包,体重狂掉;但无论我给她留什么,她都能狼吞虎咽地吃完,即便饺子不小心煮过头了,肉馅老了。
最经典的当属,某天我和意大利朋友包小笼包。
我给E发消息问,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她说,不用了,我刚吃过晚饭。
我说,哦好的。
无奈后来我和意大利朋友滞留时间过长,还在厨房里谈天说地时,E回来了。
我招手道:“来吃一个!”
E:(为难)“可是我刚吃过饭。”
我举起小笼包:“一个很小,尝一个。”
E总会给我个面子。
在我的劝说下,她站在旁边,拿起一个塞进嘴中。
刚嚼两口,还没完全咽下去。
E:“oh my god this is delicious……”
她露出了有史以来最震惊的表情。
我趁热打铁:“要不要再吃一个?”
E犹豫不决,望着我们的桌子,礼貌在和欲望打架。
“我做了很多,我也吃饱了,尽情吃!”我摆出大方的手势。
E又吃了一个。
“再吃一个?”我顺便往一个小空盘里倒点醋和辣椒酱,递给她,“蘸这个酱吃更好吃。”
E索性直接坐到我们旁边:“谢谢!”
看来战胜社恐的唯有食欲。
她又吃了两个。
我:“你确定你还能吃吗?”
E:“啊!是不是我吃太多了?”
我:“不,我是担心你的胃,不要撑坏了。”
E:“让我歇歇!我还能吃!”
我:(=°Д°=)
那天她吃了6个小笼包,虽然她刚吃过晚饭。
谢天谢地,没出人命。
*
我:“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投喂你吗?”
E:“为什么?”
我:“因为你每次都吃得很香,看着你吃饭的样子,我就会觉得做饭很值得。”
又到了她最讨厌的被夸夸环节,她呆若木鸡。
我笑道:“看有些人吃饭是很幸福,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E眼神躲闪。
“不能,但是谢谢你。”
我:“不用谢,因为看你吃饭很幸福!”
E继续移开眼神,她实在不适合眼神接触。
“那,请一定要让我洗碗!”撸起袖子就准备加油干。
我坐在桌前喝茶,她在那里洗碗,我们随便聊有的没的,聊着聊着没话聊了,她又开始尬笑,我也不禁笑了。
*
我离开前的最后一天,终于为E包了顿饺子。
我:“这次饺子味道怎么样?”
E:“好吃!”
我:“是不是没我上次做的小笼包好吃?”
E:“呜哇!那次可太美味了!”
我:“哦……上次给你留的煎饼会不会太咸?”
我承认,我好像也有点别扭。
E:“正合适!不要问了,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我:“?”
请允许我浅浅心碎一秒。
E:“因为,你无论做什么都超级好吃!”
碎片瞬间黏合起来。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机怼她的脸:“那么,请给我一个幸福的笑容吧!”
这张照片就躺在我手机的收藏夹里,希望无论过去多久,都能想起那天的阳光。
*
E有时会给我展示她的伤口,她的肌肉,以证明她在餐馆有好几年的打工经验。
谁能不爱这么个可爱的孩儿!
于是临行那天和她包饺子,我特意包了很多,把剩下的全部都给了她,让她冻起来,想吃就自己热。
E同时拿着两个杯子,托着一个盘子,还提着一瓶饮料,手法专业得耍杂技,不愧是“专业服务员”。
E还挺讲究,跟我头头是道讲起当服务员的门道:“我拿杯子的时候喜欢这样拿,这样可以不接触杯口,更加卫生,我同事们他们总随便拿,我觉得膈应。”
她在门口特意停留了几秒,像个等待夸奖的小孩。
我:“哇,真了不起!”
我发誓,我真没敷衍。
E:“所以我有小费吗?”
我:“在你的冰箱里!那么多饺子,够了吧?”
E:“够了够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服务员,能得到这么多的小费呢?
*
E写毕业论文时,精神状态堪忧。
她在群里的感叹号越来越多,日常眉头笼罩着一团阴云,她不笑时看起来挺凶,再加上那大高个,能劝退99%的人不夸张。
后来她告诉我,她在努力练习拥有一个“nice resting face”。
当然了,她的练习成果我见过,瞪起眼微笑属实像卖萌,我忍不住要求照了一张,她问我为什么要照,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because it is really threatening, good for you”。
她门口的地板上放了本撕裂的《American Psycho》,每次经过,都能看到封面上那男人撕裂的脸。
我问,你为什么要放那么一本书?
她说,因为我真的很讨厌那个人。
我……
后来E的毕业论文写完了,那本《American Psycho》也不见了。
我调侃道,你的门前少了那个小小的祭坛,总感觉空落落的。
她回道,或许我可以定期放在房子里的不同位置!
*
我真的很好奇,这样个有趣可爱的灵魂,拼图的另一半是怎样的。
于是,我燃起八卦之魂:“给我看看你前女友照片!如果这不冒犯你的话。”
我以为E会推脱,没想到她立刻掏出手机,花了很久检索出照片,拿给我看。
她果然是个不喜欢存照片的人,又或许是删了,给我找了一张勉强能看出脸的照片。
我不好意思道:“上次我要了L的前女友照片,我真是个八卦的人。”
她的笑容突然局促了,半嗔怪式调侃:“So I am nothing special?”
我愣住,大脑疯狂运转后:“因为我一个朋友对L感兴趣,我替她要的而已,但是你的前女友照片我是真的想看。”
她移开了眼神。
我希望她对我的解释满意。
她也该对我的解释满意。
因为她于我而言,确实是个特别的存在。
过了片刻,E想到了什么。
“通常情况下,special并不是一个好词。呵呵,比如有问题的儿童都叫special kids。”
她说的是真的。
这是语言的局限,经常会有词不达意的时候。
但是我真的很想告诉她,你在我心中是个特别的存在。
我冲她慈爱笑:“That's not what I meant, sorry. So which word do you find better?”
后来,我们莫名其妙演变成了英语词汇大赛。
E垂着眼,自言自语罗列词汇:“Quaint , queer,eccentric.......”
她渐渐没话说了。
我笑着补充:“Quirky.”自行结束一段话,于她总归是个煎熬。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狂点头。
“Exactly.”
“OK. Then you are quaint quirky eccentric grotesque ……peculiar!”我冲她竖起大拇指。
E抿起嘴笑了,耳根红了。
我觉得,她不一定是开心,但我一定是开心的。
*
E是英德混血。
她是德国籍,却是英美文学专业,英语说得比德语要自然许多。
有时宿舍开会,她说着说着,德语突然变成英语,而且两种语言的语调一模一样,不仔细反应,都没发现她切换过语言。
E很少回英国,却在美国留学过一年,流利的英语又一股美式腔。
于是乎,E的英语有美国口音,德语有英语口音,法语有德语口音。
德语天天学英语吞音,英语天天学德语用词,法语……不好评价。
我不太懂法语,却倒喜欢听她说法语,因为莫名亲切,听不懂但很熟悉。
她:“(操着一口纯正的美式英语)我回英国还要申请,真不合理。”
鬼知道我听到后,笑了多久。
当然,她肯定不理解我为什么笑。
我:“我羡慕你。”
E:“为什么?”
我:“出生时便自动获得双母语,周旋在两种文化之间,感觉很好吧?”
E:“感觉就是,我不属于任何一方。”
我:“那你将来想待在哪里?你那么喜欢美国吗?”
E:“我也不知道,我不喜欢也不讨厌任何一个国家,说不定我还会去中国呢。”
我知道这不可能,她根本不是在中国能活得下去的人。
但我还是说:“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
E:“你喜欢德国人吗?”
我:“很难评……”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相处时通常过于严肃,略感压抑。
E:“嘿!”同时瞪起那双大大的蓝眼睛,虽然嘴上在笑。
我:“哈哈哈对不起,当我在说德国人时,你就当你是英国人好了。”
E:“开个玩笑,Germans are the worst,that is true, although i am a German.”
薛定谔的德国人是吧。
我:“那你也批评下中国人。之前还有德国朋友问我,中国是不是不能上网。”
E:“(皱眉)中国应该在很多方面都超过我们了,怎么还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很意外,因为在我的认知里,E也是个自大的傻瓜,某种程度上,而且宿舍里不止一个人这么认为。
我:“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E:“我知道我们有自大的毛病,所以我在尝试不要那么自大。”
*
E忙于学业的同时,每周在餐馆工作20个小时,自力更生的程度堪称吾辈楷模。
她冬天只有一件薄薄的羽绒服,从ins推断穿了至少三年,每天看她游荡在外,脑里都会自动播放济公。
即便如此,她还会关心pride,关心女性平权,关心巴以战争,力所能及帮助弱势群体,尽管手头不富裕,也会捐点款。
我很好奇:“如果有下辈子,你还要当人吗?”
E:“好问题,我从没想过……”
我:“当吗?”
她思考片刻。
“再当当也不错,但请让我当个富人。”
我注意到了,她的笑容有些苦涩。
最令我触动以及愧疚的,当属那个下午。
我有一份冗长的德语文献,光看看就头疼,那时刚好E也在自习室,我就决定偷懒,请求她帮我读一读这篇文献,再告诉我中心大意。
读完后,E撇着嘴,两句话就给我概括完两大页的文献。这和我初读完这篇文献的印象是一样的,一样废话连篇,实则中心内容简单得很。
我们简短讨论后,认为德国文献普遍装神弄鬼,故作深沉。
我笑着调侃道:“Maybe even the author doesn't know what he wants to say.”
E的眼神闪了一下。
“Or 'her'. You don't know the gender of the writer.”
我愣在那里,脸颊泛起一股灼烧感。
“对不起。”我这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蠢话。
“哦,没事,只是我平常会比较注意。”E立刻腼腆地低下头。
因为过于愧疚,又不想降低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所以我开始找借口:“中文口语里,他她一个读音,所以很多情况下,我讲英语代词也就随口一说,没注意到性别的问题。”
实际上我意识到了,有些性别刻板印象根深蒂固,E提醒得对。
先前从没有没人提醒过,或者说,并没有人敢跟我当面提醒。
我想,一定是因为性别问题,在E的心目中绝不可以妥协。
*
最后一天上飞机前,我思前想后,在我一票外国好友名单中,单单给她留了一段很长的言。
【……你的某些部分我不喜欢,正因为如此,我才如此如此喜欢你(无关爱情,那是友情中最纯粹的欣赏)。正如在我的新书中,V也会是如此:她不是完美的,但每个人都会爱她!】
从来不秒回的她,头一次给我秒回;从来不发表情包的她,给我在句末发了两个爱心。
那是整段话里我最喜欢的句子,也是我最喜欢的时态:【i am so glad to have had you in my life!】
如果你问她,我们算不算朋友,她一定会满脸困惑,询问式地看向我;如果你问我,我们算不算朋友,我也会一脸困惑,然后去问她。
说实话,我觉得不算。
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觉得不算。
那算什么呢?
算在街上若碰到一个笑容相似的陌生人,会想起的对方的记忆之人吧。
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人,即将走向截然不同的人生。
后会无期。
*
于是我想,我要把《亲爱的V》写完。
于是我想,我要让这本书的读者爱上V,告诉她,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也喜欢你这种古怪的人。
文/Z鹿
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
可惜现在的现在,她逐渐向trans走去,我最好还是说,真是一个可爱的人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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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所认识的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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