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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班狗”风波 记一场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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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说老师怎么知道他俩的事儿的?”同桌高丝浦偷偷地问我,一脸不悦。
窗外,柳絮飘向天边,摇晃如天使的羽毛,遮住透亮的日光。
“这个,”我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我也很奇怪。”
“他们俩牵手在食堂吃饭,可只有咱班几个同学知道。”高丝浦满脸怀疑,活像个刚出道的侦探。
“那么明目张胆,难免会有别的同学看到啊。”我还是不以为然。
她警惕地碰了碰我,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会不会有……”她像猫一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你是说,眼线?”我睁大了眼睛,吃惊地问。
“肯定是!”她轻蔑地撇了撇嘴,“什么眼线,说白了就是班狗!”一瞬间,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阳光是昏黄的颜色,闪得我有些头疼。
“哼,等我把他揪出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突然,我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似曾相识的片段伴着长着红角的恶魔,在空气中狞笑着飞舞。
望着天边那抹灰溜溜的云,我想起了去年。
那天也如这般,柳絮纷飞,纷飞得暗无天日。
给老师抱完作业回到班,教室里早已炸开了锅。高丝浦粗鲁地揪着陈默的头发,狠狠大骂道:“果不其然,就是你!”
“不是我!我只是……”陈默,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女生,正拼命为自己辩解,可声音却越来越弱。
“小婊.子,你别装了,我可确确实实听见了!”不知哪个人附和了一句。
陈默低下头,没了话。证据确凿,又能辩解什么呢?况且,高丝浦可是最不好惹的。
“大家听好了,陈默同学就是伟大班狗,班狗!老师的走狗,叛徒!”
“别说了……”陈默低声下气地央求着。
“你给我跪到地上,给大家道歉,”高丝浦诡异地笑了一下,脱口而出,“要不要再磕几个头呢?”
“是老师让我告诉她一声的!”陈默脸都白了,只能无力低喊。
“但路可是你自己选的,是不是?跪下!”
陈默尽力想要挣脱这帮人的压制,可看到高丝浦身旁的众多党羽,以及全班同学愤怒而又冷漠的脸,只得满脸绝望地点了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我感觉这样确实是惩罚过头了,可实在没有理由阻止她们。于是,我把头转向窗外,装作看风景,不敢再看教室那边“大快人心”的闹剧。
之后,陈默真就成了班里的公敌,无论谁干什么事都会如躲瘟疫般躲着她。无奈之下,我自己也只好随着大家孤立她。
毕竟,她是个班狗。
我想,老师一定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可终究也没理睬这件事。她在意她的平静,而我们在意我们的平静。
再后来……
再后来陈默转学了,从此我也再没见到她。她本就和名字一样默默无闻,留给我们的回忆不多。非要说留下什么,可能只留下了一片小狗形状的阴影。
我不敢再想下去,赶快将自己拽回现实。我望向正在和身边同学调侃到癫狂的、微笑着的、优雅而漂亮的高丝浦,恐惧泛上心头。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正在整理交上来的数学作业。
一个同学飞一样冲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冲我焦急地大喊:“班长,不好了,小惠她……”没等他说完,我便吃了一惊,离弦之箭般冲出了教室。
果不其然,楼道尽头的某个角落围着我们班的几个人,声音杂乱得像小混混闹事。我踮起脚尖,发现小惠蜷缩在圈子里,狼狈地抬眼望着四周。周围的女生们,表情有不屑,有愤怒,有得意。还有的人,只是围观。
小惠看到我,“哇”的一声哭了。此时此刻,周围的人只是窃窃私语,如看戏一样麻木。
“班长,不是我,真不是我!”这个平时总是文文静静,从不惹是生非的瘦弱的女生苍白的脸上写着无尽的委屈与不平。
“不是什么?”我一脸迷茫,不知所云。
带头的女生,身材高挑漂亮的高丝浦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讽刺道:“伟大的班狗呗。”平时满脸漂亮笑容的高丝浦此时恶狠狠的。旁边的几个小跟班也不住点头,眼神也是一样骇人。
“那,你怎么确定就是她呢?”
“不是她还能是谁?”她阴笑着,“她一天到晚学习学习,看书看书,真是老师的好学生!我老看见她进出班主任的办公室,绝对是去告密的!”
“不是的,我是去问题的。”小惠憋得满脸通红。
“你是不是想成为第二个陈默?”高丝浦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我心里也打了个寒噤,一言不发地扶起了小惠。
沉默半响。
“这不是证据!我会调查这件事的。快点进班,准备上早读了。”我丢下一句话,陪小惠回班了。说来也好笑,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不知谁的鼻子里吸入了柳絮,喷嚏声在楼道里响亮清晰地回荡。
从那以后,班里真的大乱了。男生和女生们聚成一个个小集体,孤立一切可能是“班狗”的模范生与课代表干部们。平时温和善良的同学们此时也怕被孤立,纷纷寻找着依附体。
就这样,大家在未知的绳索下浑浑噩噩地活走不知多少星期。我总觉得,陈默就在某个地方注视着我们,沉默如常。也不知她想嘲笑还是想大哭?
直到有一天,导火索又被点燃。
“昨天小彤带饮料又被老师发现了,”高丝浦瞪圆了漂亮的杏仁眼,冲我喊叫着,“老师不应该知道的!”她已近乎歇斯底里,好像在极力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望着班里被孤立的好孩子们,脏乱的地面,指尖摸到一层冰冷而可悲的屏障。我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起高丝浦,飞一般地冲到班主任办公室。
班主任看看满脸愤怒的高丝浦,再看看满脸委屈的我,不解地想要笑出声。
我近乎哀求着老师:“您到底是怎么那么清楚地知道大家的事儿的?”我紧握双拳,声音颤抖得竟不像是自己的。
老师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学校趁着假期给每班都安了摄像头,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啊!”
我顿时轻松了很多:“那XX和XX在一起的事儿……”
“他们的家长主动给我打电话让我管管这事儿,我能不知道嘛!”老师一脸无奈。
高丝浦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想搪塞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我此时有些怜惜他们了。不,好像也在怜惜我自己。我拍拍高丝浦的肩膀,木木在她耳边说:“回去吧。”
她也只是点点头。
我没有权利埋怨高丝浦,也没有权利怨恨老师,更没有权利唾骂陈默。
窗外的柳絮,在时间推移的幻觉下,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
但他们心里受到的伤害,也可以没了踪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