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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满堂寂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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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寂静。
黎皓月噙着笑,状似无意地拉了拉领口,他手背靠近腕骨的淤青和脖颈下的淡红痕迹还没有消去,被苍白肌肤衬得暧昧。
“不知廉耻!”
何朗急道,他身形比黎皓月高壮,声音也天生更大一些,震得一旁赵燃都鼓膜发胀。
黎皓月扶了扶耳朵,站在那丛金尊玉贵的年轻客人们面前,语气轻柔。
“按这道理,你父母若是知道廉耻,也不会生出你来。是你要我讲,讲了你又不高兴。真难伺候。”
宾客们在片刻寂静后,渐渐放任起来,四周飘满了细碎低语。
“果然他与酒老板真是那种关系……”
“我早说了,还以为他有多厉害。”
“看起来傲得不行,背地里不知道是什么货色……”
赵燃见黎皓月手上那点被自己弄的淤青和脖颈叮咬抓挠的红肿,一阵心虚,心道这群人是不是眼神不好。
不过原来黎皓月也会讲粗俗的话。
赵燃偷眼去看他。
黎皓月脸上不见独自承受窃窃私语的窘迫,仿佛没听到任何,只眉眼淡淡地站在那里。
顺着他目光看去,新的餐桌已经被重新布置好,赵燃制造的烂摊子被打理得毫无痕迹。
黎皓月挪了脚步,已然想走。
也对,再骂回去也没用了。
赵燃想,那个何家小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在众人面前羞辱黎皓月。
可闲言碎语就针一样扎在身上,带着这样的关注走动,想必会扎得很疼吧。
何朗犹觉不够,他往前站了一步挡住黎皓月去路。
眼睛一转:“旁人难伺候,可我看酒老板你伺候得倒轻松。”
黎皓月嗤笑一声,“没礼貌,求教经验要说‘请’啊。”
那语气好像辈分很大似的。
“你……”何朗牙咬得咯吱响,他待要再骂,话到嘴边神色骤变。
周围宾客动作也变得拘谨,潮水般的声音瞬间被关掉了。
赵燃转过头,顺着分开的人群,看到了门口出现的男人。
酒薄生穿得正式,剪裁合体的外套衬托挺拔身姿。他步伐从容迈进来,有本事簇拥到他跟前的,大都已经是上了年纪的前辈,可再有钱有势,在酒薄生面前也还是不够看。
身后那几个笑得谄媚的老头,简直是他威名最大的挂件。
赵燃初见酒老板是宽和优雅的。
此刻的酒老板,带给人的万钧压力比在家中更盛,站在几步之外的赵燃又想低头了。
酒薄生并非是以残忍与暴怒待人,正相反,他更习惯露出淡薄而有礼、谦和的样子。
这点上黎皓月还挺像老板的。
他转眼行至厅中,矜贵淡漠的面容成为了新的焦点。视线扫过众人,目所能及,宾客脸上都带着刚聊过他八卦的心虚紧张,也有几个胆子大些的赔出笑脸。
酒薄生乌黑的眸子幽深黯淡,仿佛面对着一群没有生命的死物,当看到黎皓月时,难以觉察地,他眉尾舒展,目光停留了下来。
赵燃紧张得咽了口唾沫,像看到了救星。
酒薄生显然听到了黎皓月和何朗那番对话。
目光略过煽风点火的观众,他看何朗。
只一停顿,一个脑袋上窄下宽的中年人忽就腾地站出来。
这人与酒薄生一同进来时,站得很近,他开口就打起圆场:“年轻人在闹呢,正都是叛逆的年纪。阿月,你说是吧?”
他语带威胁,看向黎皓月。
赵燃心道,何朗比黎皓月大了快十岁,谁要和他一起叛逆了?
果然黎皓月丝毫不买账:“那你可是误会了。”他眨眨眼,转头对酒薄生道:“何公子恐怕对您情人的位置很感兴趣。”
众人真真正正是倒抽一口冷气,黎皓月怎么有胆量向酒老板告何公子的状。
就如那几个世家子弟,他们并不蠢,出生优渥,见过世面,也算是人精,敢欺负黎皓月,是因为黎皓月真正什么都不是。酒老板正值盛年,早晚会有自己的孩子,黎皓月连个养子的身份都没有,背后也没有自己的家族,他今天被捧在手心上,明天可能就被扫地出门了。和何朗这种有人撑腰的并不相同。
赵燃看着,只觉不要在群居动物间做孤身一人的异类。
周遭看热闹,等着酒薄生大发雷霆处置黎皓月的,大有人在。
酒薄生身边有头有脸的老板倒不都是幸灾乐祸的表情,他们大概真在生意场上见识过黎皓月。
可那个打圆场的男人脸色难看至极,因为他就是何承信,何朗“不知廉耻”的亲爹。
他叫黎皓月一声阿月,是仗着从前与酒薄生同为七爷做事,至今也当自己与七爷是一家人,跟着对酒老板与他身边人都更为熟络。
酒薄生只饶有兴趣地扫过毫无自觉的黎皓月。
在一阵沉闷的心跳声中,酒薄生竟转向何朗,“是吗?”
他那么配合。
语气从侧畔听着是温和的。
但高大的何朗被酒薄生居高临下一问吓住了,僵着脸半天接不出话来。
何承信听见酒薄生的回应,脸色微变,僵硬地调整表情怒对何朗:“说你多少次了,今天这是什么场合,也敢口无遮掩!多少看看各自的身份模样,丢人现眼,你与人家怎能相同?先下去吧,别净杵在这里碍眼。”
何朗满脸不服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显然这不是他父亲在人后的态度,
他也并未意识到父亲话中对黎皓月的轻蔑之意。
“小孩子不懂事,胡说八道,哈哈。”何承信装模作样,骂了儿子,又赔笑脸,“这逆子,我会管教的,谁会有阿月好用啊?”
酒薄生已经不笑了,眼神冷漠得可怕。
他会帮黎皓月说话的,赵燃想,赵燃期待。
“原是不懂事。那你替他赔阿月一杯,这事就算了。”酒薄生道。
四周有人咋舌,酒老板未免太过偏颇,竟然为黎皓月这么下何承信的脸面,让他去给一个小孩赔不是。
赵燃却想,真是便宜了他们,喝杯酒就了事了。
何承信一言不发在原地站了半天,眉毛拧成一团。
忽地,他像想到了什么,“嘁”了一声,含笑朝着酒杯伸手去。
酒老板唤来的侍者,手里圆形托盘上稳稳放着三杯饮料。两只笛形杯里是白葡萄酒,只有一只马天尼杯里装的是柳橙汁。赵燃刚才喝过。
何承信一手一杯,端起那两杯酒,一杯递到黎皓月手里。
“何朗年轻不懂事,不了解你的难处,竟不知道打狗还要看主人的道理。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放任不管,既然酒老板宽宏大量,喝了这杯,这事就一笔勾销。你看如何?”
黎皓月并不接酒杯,冷眼看他。
“怎么?你不想给我面子吗。”何承信道。
何老板不如黎皓月。
至少在死生不顾的胆量上他还有所欠缺,因为黎皓月连对骂都懒得,就那么演也不演地出手了。
他礼貌地接过,优雅地敬酒,而后手中酒杯一歪,酒水全泼洒在何承信脸上。何承信惊叫一声,酒顺着崎岖的脸淌在西装上,上身湿了大半。
看他这幅样子,黎皓月终于舒心地笑了出来。
赵燃大吃一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酒老板的脸色。
酒薄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黎皓月平日在公事上除了不饮酒,几乎挑不出错来。
大庭广众之下,这行为未免太过了,酒老板想必生气了吧。
更生气的是何家父子,何承信完全忘了酒薄生在面前,抓住黎皓月挥手要打。一旁横插出一只黑色西装袖子,死死捉住了何承信扬起的手腕,是跟在酒薄生身边的水哥。
气氛静默得可怕,空气中的弦几乎要崩断了。
发怒吧,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漂亮小子,大部分人这样想着。
“太不小心了。”酒薄生开了口。他对何承信道:“去换了吧,让你儿子陪你。”
建议的姿态,不容置疑的语气。
何承信憋得脸颊涨红,“七爷可马上到了。”
酒薄生的声音变得不再和善:“是啊,老何,你就穿这身见七爷?”
何承信咬着牙挪不动脚步,何朗也满眼愤恨。
理智战胜情绪很艰难,但除了愤懑地抓着衣襟缓一缓,目前的何承信什么也不敢做。
黎皓月被松开了,临走时两人怨毒地看了眼他。
黎皓月只是扬着脸,露出下巴尖,像只斗胜了的小公鸡。
真招人,赵燃心想。果然还是老板最令人安心,还是他疼阿月嘛。
赵燃的脚踝被轻轻踢了一下,他回神,听到黎皓月悄声道:“跟上他们,不要让他们下来了。很讨厌。”
赵燃心道,太好了。
转而又大惊失色:我去做吗?
他只得照办,挤进人群。
一劫渡过,周围人说话声倒也没变多好听。
窃窃私语变成了在说:酒老板还真是宠爱黎皓月。
黎皓月不是感受不到,恰恰相反,他表现得享受众人的恶意,大有无论是细针还是玻璃片,都嚼碎了咽下的态度。
目送那对父子的背影,黎皓月已打算从人群中心退开。
忽地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原本稍微扯开的领子微微合上了。
黎皓月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但酒薄生的手掌并没有离开,反而按上了他的肩膀。
黎皓月奇怪地抬起头,酒薄生贴着他的额头撩开了他的头发,端详他的眼睛。
感受到四周宾客视线,黎皓月想别过头,但是没能如愿。
因为男人俯身,微微偏过头,唇盖在他的唇上。
黎皓月在那一瞬间张大了眼睛。
灯光越过酒薄生的发丝落在黎皓月额角,黎皓月不由抓紧了酒薄生的衣服,却没有将他推开,因为酒薄生的手划过脸颊牢牢托着他下颌。
所有闲言碎语都消失了,但赵燃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酒薄生在享用他的玩物,没有人敢打搅。
等他松开的时候,黎皓月踉跄退开一步。他脸上的无措,让赵燃有种错觉——这是酒薄生第一次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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