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私心》YUKISAM

15、光明城

　　“换上制服，我领你去见修女长。”院长助理对塔莎说道。

　　中央修女院虽然也叫做修女院，却与地方修女院不同，更近似于学院。在这里学习的女孩们也不能算作修女，她们除了祈祷和学习教会典籍外，也学习魔法和各种礼仪技能，称为学生则更为合适。

　　中央修女院中的学生，将来也并非都会成为修女。她们中，有不少是奥菲洛斯贵族的千金，被父母特意送来学习，将来还是会结婚嫁人。也有少部分学习魔法成果极优秀的学生，毕业后成为猎魔师，进入教会工作，同样是极体面的。

　　自然了，和其他修女院自愿修习的修女不同，这里的学生若是愿意终生侍奉神主，也是有成为神职人员的机会的。例如中央修女院的修女长和院长，便相当于是司铎级和主教级的神职了。

　　只是，教会虽无明令禁止女性成为神职人员。但迄今为止，教会里还从未有过女性总主教，地位最高的也就是中央修女院的院长和神殿圣女了，就连司铎级和执事级的女性神职人员都屈指可数。

　　塔莎换上中央修女院的制服，和她之前见到的修女服款式不同，是纯白色衬衫搭配紫罗兰色的收腰连衣裙，裙摆长度差不多刚到脚踝。衬衫前襟还绣有金色凤凰花的图案，似乎是中央修女院的标志。

　　院长助理瞧见换好制服的塔莎，眼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虽然那头黑头发还是看着别扭，但换了身衣服倒是顺眼了许多。

　　开口时，她的语气柔和些许，但也不大明显：“挺好的，走吧。”

　　“莫妮卡，这是新入学的塔莎。”院长助理向她介绍道。

　　修女长是负责管理学生们起居规范和学习神学的负责人，每个修女长手下管理一个班级，大约三四十人。而中央修女院的学生们分班不按照年龄，是根据学生们的综合成绩。

　　莫妮卡大约提前得知了塔莎的消息，见到她时也没表露出太多惊讶。

　　“那就把她交给你了。”院长助理简单交代了些事项，但也没多细致，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岗位上去。

　　“塔莎。”莫妮卡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我带你去教室吧。”

　　和嫌恶她的院长，不在意她的院长助理相比，莫妮卡对她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亲切。但塔莎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莫名觉得莫妮卡的温柔有些不对劲。

　　她难道不该跟院长她们在同一站线吗。

　　差不多快到上课时间，莫妮卡对讲台上的导师抱歉地点头，说：“抱歉，占用您一点儿时间。”

　　“没关系，莫妮卡。”讲台上戴着眼镜的魔法史导师笑着说，诧异的眼神扫了一眼莫妮卡身后的女孩。

　　莫妮卡站上讲台，对教室里的其他学生们说：“同学们，班级里新来了一位同学。”

　　莫妮卡看向站在门口的塔莎，招手示意她进来。

　　“这位是塔莎，是神殿总主教大人的妹妹，希望大家未来能和她好好相处。”

　　塔莎闻言轻轻皱了下眉，莫妮卡介绍她时根本无需提及她和埃斯的关系，故意这么说到底是何用意。

　　教室里顿时嘈杂起来，小声的议论传入塔莎的耳畔。

　　“神殿主教？主教大人怎么会有个异族人妹妹？”好奇又怀疑的眼神集中在塔莎身上，停留在她头发和五官上的时间最久。

　　“好了好了，安静一些。”莫妮卡维持了下教室里的秩序，语气却不严厉，交谈声渐小却并未完全消失。

　　莫妮卡扭头轻声对塔莎说：“塔莎，这样能帮助你更快融入到集体中。”

　　塔莎对视着莫妮卡含笑的眼睛，依旧什么话都没说。她冷得像一块冰，乌黑的眼眸中看不出内心的情绪。

　　莫妮卡是修女院中年龄算小的修女长，才不过三十岁出头。她看着塔莎，竟觉得看不透这个十多岁的女孩。

　　“塔莎，你有什么想对同学们说的吗。”莫妮卡笑着问她。

　　塔莎扫了眼班级里的同学，这里的女孩看起来年龄都比她小些。

　　“大家好，我是塔莎。”塔莎简单地自我介绍，多余的话一句没说。

　　此时，上课铃打响。

　　莫妮卡指了教室角落一个空着位置，对塔莎说：“你先坐那里吧。”

　　塔莎径直朝空位走去，并不在意自己被安排坐哪。

　　“您上课吧。”莫妮卡对一旁的导师说。

　　塔莎坐下后，坐在她前面的同学稍稍往前挪了挪椅子，离她的桌子远了些，疏离的表现很明显。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吧。”讲台上的导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瞄了眼最后一排的塔莎，转瞬收回目光，不过多关注。

　　“我们先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魔法的基本属性。”

　　塔莎的位置虽然是在最后一排，但因为其他同学的年龄比她小，个子也都偏矮些，还因为一个班级里的人数不多，她看向讲台的视线丝毫不受阻碍。

　　“魔法的基本属性分为光、土、水。”导师话语间顿了顿，“还有暗。”

　　“这起源于尼奥猊托大陆的四位原始神，光明神、土地之神、海神和黑暗神。”
　　“光魔法主治愈和净化，土地魔法主生命和空间，水魔法主水源和意识，黑暗魔法则是死亡和诅咒。”

　　在其他人听来无聊的魔法史，塔莎却听得津津有味，这都是她失去记忆后忘记的内容。不过，奥菲洛斯对黑暗神很是忌讳，与暗魔法有关的知识点全都轻轻带过。

　　“每个种族都有擅长的魔法天赋，像我们精灵多擅长光魔法。”导师说起光魔法的姿态很是骄傲，“只有优秀的光魔法师才能成为猎魔师。”

　　光魔法与暗魔法相生相克，对付恶魔也只有光魔法最有效。

　　“这节课，我们就来具体讲解一下光魔法的由来和衍生。光魔法是利用光的力量进行治愈和净化的魔法，最基础的就是治愈和净化，初级魔法也不需要通过魔法阵来实施……”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通过这节课，塔莎也对尼奥猊托大陆有了更多新的认识。

　　下课后，许多女孩聚在一起聊天，人生地不熟的塔莎成了落单的那一个。不过，塔莎不是个会因为独自一人而感到落寞的性格，放空的脑袋不禁想到埃斯。

　　不知道埃斯有没有想她。

　　“塔莎。”忽地，有人喊她的名字。

　　塔莎转头，看到一个人类女孩站在她的座位不远处，双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看起来像受惊的兔子。

　　塔莎没吭声，直直地盯着她，等着她先开口。

　　“我，我叫贝琳达。”女孩眨了眨眼，很是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

　　“你好，贝琳达。”塔莎看着冷若冰霜，但待人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问贝琳达：“你有什么事吗。”

　　贝琳达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我，我没什么事。”

　　“那个……”贝琳达瞟了眼前黑头发的少女一眼，虽然塔莎给人的感觉很有攻击性，可她真的长得很漂亮，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贝琳达鼓起勇气说，低眉不敢直视塔莎的眼睛。

　　贝琳达的年龄应该是这个班级里比较大的，可能和塔莎差不多。

　　刚下课时，塔莎观察过周围的人，贝琳达也坐在后排，身边没有人同她讲话。

　　“你为什么想跟我做朋友。”塔莎直白地问。

　　“我……”贝琳达刚要张口。

　　塔莎又问：“是因为你觉得我跟你一样落单，还是因为我是神殿主教的妹妹。”

　　她瞧见贝琳达似是惊慌地微微睁大了瞳孔，嗫喏着迟迟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贝琳达被塔莎戳破了心事，顿时感到羞愧。

　　贝琳达急急转身要走，塔莎又叫住了她：“贝琳达，等等。”

　　贝琳达顿住脚步，瑟瑟地转头去看塔莎，以为塔莎会再说些什么指责她的用心不纯。

　　“我没有说不愿意。”塔莎对她勾唇笑了笑。

　　原来她笑起来更好看，贝琳达心想。

　　“那你就是我在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了。”塔莎对她说。

　　贝琳达没想到塔莎会这么好说话，她自我介绍的时候看起来可特冷酷。

　　“新朋友，你愿意跟我讲讲这里的事吗。”

　　塔莎不在乎贝琳达是因为什么理由接近她，但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人帮她尽快融入这里。

　　“噢，好的。”贝琳达愣了一下，回答。

　　从贝琳达口中得知，她们所在的班级是整个修女院等级最低的，所以身边的同学几乎都是刚入学的新生。

　　“其实我已经来了一年了。”贝琳达小声说，“我是家里人送我来的，可我魔法天赋太低了，成绩很差，所以升不了级。”

　　贝琳达的叔叔是教会的一名主教，家里并不是贵族，是父亲拜托叔叔想方设法才将她送到这里学习，出去了也能被人高看两眼。

　　其实中央修女院里的关系户不少，只是和塔莎不同，至少她们都是奥菲洛斯人。

　　贝琳达觉得丢脸，声音越说越小。她忍不住抬眼瞄了塔莎一眼，见塔莎神色淡淡，完全没有露出一丝鄙夷，一颗心稍稍放松了些。

　　院长果然把她安排到了最低级的班级，塔莎在心里冷笑。

　　“对不起。”贝琳达又一次向塔莎道歉，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动机。

　　“我确实是看你一个人……而且你跟我差不多大，我才来找你的。”

　　“没关系。”塔莎毫不在意地应，问贝琳达，“下节课是什么课。”

　　贝琳达露出些许苦色的表情，说：“是魔法实践课。”

　　一般魔法史和魔法实践课都是连着上的，而魔法史更注重于理论，魔法实践则注重于实操。

　　由于每个种族都有擅长的魔法天赋，为了培养这些学生的兴趣，修女院也是最先从光魔法的基础开始教起，之后才会涉及其他属性相关的魔法。

　　“魔法咒语都有其规律，大家看治愈术和净化术两条咒语，只有最后的几个单词发生了变化，基础的光魔法前缀都是相同的。”

　　学生们的桌前都有一盆快要枯萎的植物，导师让她们用治愈术来让植物重焕生机。

　　这是最简单的光魔法之一，除了毫无天赋的学生，基本每个人都能做到让植物的外表发生变化。就连没什么天赋的贝琳达，也至少能让植物低垂的根茎稍稍直立起来，就是叶子的颜色依旧灰扑扑的。

　　塔莎把双手放在植物两侧，这有利于魔法能量的传输。越是天赋强的魔法师就越能远距离操纵魔法，像埃斯那样连咒语都不用念的魔法师绝对算得上是百里挑一的天才。

　　一串咒语清晰地从塔莎口中念出，可眼前的植物毫无起色。

　　前桌的同学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塔莎桌上蔫蔫的植物，控制不住地笑出声。

　　塔莎抬眼冷冷地睨了对方一眼，她被塔莎的眼神骇到，愣了一下。但很快，那人又轻蔑地嘁了一声，小声用只有塔莎能听到的音量嘀咕。

　　“一个没魔法天赋的异族人，拽个什么劲儿。”
　　“关系户。”

　　环绕教室查看学生成果的导师停在塔莎桌边，只是叹气摇了摇头，既没有责怪也没有进一步的指导，迈步走向别处。

　　没有光魔法天赋的异族人，没什么稀奇的。

　　贝琳达远远望了塔莎一眼，原先明亮的目光瞬间黯淡下来。

　　两个弱势的人聚在一起，也只会遭受更多的白眼。

　　塔莎又默默尝试了好几次，可那植物就跟死透了一样，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难道她没有魔法天赋？可埃斯明明说……
　　埃斯不会骗她的，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塔莎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下课铃打响，魔法都没有起效。

　　两节课结束，到晚餐时间。

　　塔莎看向贝琳达的方向，对方错开了自己的眼神。
　　她顿时明白了贝琳达的选择，没有主动去找她。

　　真可惜，失去了一个可以打探消息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