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咒命七罡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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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看到苍越孤鸣是怎么动的，眨眼间，他便飞到坤仪载星身旁，一个手刀将其击晕。待坤仪载星软着腿倒下，昏睡在他怀中时，他才转身质问忘今焉：
“你是何时给他下咒！”
“老夫有必要告诉你吗？”忘今焉狞笑着，拧了一下拐杖。坤仪载星眉头紧皱，呻/吟了一声“芦”。苍越孤鸣脸色霎时苍白，他慌了神，想摇醒坤仪载星；又怕随着坤仪载星的言语，诅咒会加快速度。
“比起你们两人的私情，我倒是惊讶，你竟然会知道应对咒命七罡字之法。”
见坤仪载星性命已落入掌心，忘今焉反倒不急着杀他了。此刻苗疆年轻君王的慌乱神情，更是精彩。
“俏如来终日奔波，未曾和你有所接触。咒命七罡字更是精深术法，寻常道者未曾听闻。能将此咒详情说与你，难道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弟，荻花题叶吗？”
“是……”苍越孤鸣皱着眉，半晌，蹦出一个字来。
片刻后，他却又摇了摇头。
“但也不是。”
苍越孤鸣身旁，俏如来施施然上前：
“若俏如来记得不错，五月十二，由副盟主主持编撰的《裁魔令》第一次颁发。此令名为裁魔，内中详细，却并未排斥魔族以外的犯罪之人。当时盟主行铁血手段，主张就地格杀黑瞳，许多黑瞳抓住这个空隙，主动投入大牢，以求保护。”
苍越孤鸣扶稳坤仪载星，点头应和：“苗疆方面，也在青衫君的主持下，遣返不少黑瞳回国。他们的抗拒，在听闻《裁魔令》颁布后减轻不少，省下我方许多气力。”
忘今焉不耐烦听这些前情：“啰嗦，老夫没时间陪你们聊。你们只需要明确回答我，是荻花题叶将此事告知你们吗？”
俏如来轻声笑道：“国师莫急，答案这就来了。这些由尚同会接收的黑瞳，不少也过了胜邪封盾的手。但是很快，便有黑瞳首领在牢内去世的传闻发生。”
他注视着忘今焉的神情，信步踱向这老头眼前，挡住忘今焉盯向坤仪载星的视线。
“胜邪封盾自然第一时间朝盟主上书，要求调查，此事也顺理成章被盟主压下。盟主不管，胜邪封盾来管。经过多方调查，终于，我们找到看管黑瞳首领们的狱卒。”
俏如来停下了脚步。他垂下眼睛，轻柔叹息随风消逝。
“说是寻到，不如说是挽救。那些狱卒死的死，残的残；死的自然无法开口，而残的，却是双目尽失，舌头被割，着实叫人不忍。
“幸而他们还有手，还会书写。经过询问和整理，那些死去的黑瞳首领，生前无一例外说过七个字……”
“荻芦飞花秋带杀。”苍越孤鸣凝视着坤仪载星微张的双唇，生怕从里面吐出第三个字来，“这七个字一经讲完，便是死期。”
忘今焉的龙头拐杖沉沉一顿，坤仪载星挣扎着呛出“飞”字。
“并且此咒出现日期，正是荻花题叶入境中原当天。一周之后，副盟主含冤入狱。这一切，忘今焉，你有什么话讲吗？”
俏如来加快语速，步步紧逼。七字杀咒，坤仪载星已说过三字。若不在此逼迫忘今焉解咒，事情……
忘今焉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老夫没什么话说。荻花题叶是老夫的学生，但是你没证据证明，是他直接下咒。既然如此，那几个黑瞳首领，保不齐是招了其他的道人记恨。或许——是那个记仇的南溟广虚呢？”
这是挑衅！俏如来皱起眉。南溟广虚来到中原之后，活动范围几乎全在中原境内。按理说，忘今焉不该知道他才对……
但是不能在这里乱了方寸。因着坤仪载星的假虎符，忘今焉底牌尽失，此时此刻，他最应该考虑的是如何逃命才对。
而他的话题，始终未曾离开荻花题叶。难道说，他觉得当下局面，荻花题叶还有些用处？
可是现场并未发现荻花题叶身影。俏如来目光紧盯忘今焉，缓缓道：
“不错，胜邪封盾并没有足够的直接证据，证明是荻花题叶直接下咒。”
忘今焉嘴角上扬，刚要讥讽，只听俏如来朗声一句：“如果仅仅调查因咒命七罡字而死的黑瞳的话！”
那根深深杵在地上的龙头拐杖，难得挪开了一些。忘今焉眯起眼睛向后退去，俏如来知道，自己这一句说对了。
“那七字杀咒，不仅针对了黑瞳。我方才讲，自荻花题叶入境中原一周之后，副盟主便含冤入狱。他的冤枉，是出自一名叫做碧海瑶月的武者。碧海瑶月在坤仪载星没有不在场证明时死亡，他的死，直接将副盟主逼去苗疆。”
“那又如何？”忘今焉冷冷问道。
“那又如何！”俏如来厉声质问，“那碧海瑶月周遭布置，正是道域幻术阵法！”
忘今焉摸起了龙头拐杖。俏如来，再次逼近一步。
“道域下咒，需要采发取血。黑瞳首领牢房看守甚为严格，他一名道者要如何执行？必然使用幻术，叫其他人放松警惕！你刚才讲南溟道长，也正是南溟道长与绯绛道长两人，帮助胜邪封盾取得施加幻术的关键证据！
“而碧海瑶月周边发现的幻术痕迹。经过比对，与黑瞳牢房周边无二。或许是掩盖，他并未直接对碧海瑶月施下咒命七罡字；但是惯用的幻术，仍然暴露了他！”
“而你，国师。”苍越孤鸣搂紧坤仪载星，缓步上前，“你在苗疆时，可是反复对我讲……荻花题叶，与你交情匪浅啊。”
忘今焉拐杖一沉，坤仪载星苍白着脸色，模糊地吟出一声“花”。
苍越孤鸣的脸色不甚明朗。七字杀咒已出四字，银光一闪，他腰间唐刀顿时出鞘。
“国师屡屡提到荻花题叶，或许是想把所有的罪名推到他的身上，或许是想拖延时间。”
苍越孤鸣攥紧唐刀。
“但现在，失去耐心的是孤王！我不论你打什么算盘，你是逃也好，死也罢，将我朋友咒术解开，孤王既往不咎！”
层层气劲从他周身荡开，横风劲扫四方。俏如来拦阻未果，见他弱点已然暴露在忘今焉眼下，只好配合他：“不论如何，坤仪载星此番，只为护中原和平。你将他性命留下，来日他未必不会报答你。”
忘今焉的阴冷笑声，回荡在巡狼谷。
“来日，老夫已等了许多个来日！数十年，这钜子之位，老夫是苦苦等了数十年！当年赤曦王子寻到我，叫我为他出谋划策的时候，我就在想，这王位与尚贤宫那把交椅，又何其相似！”
苍越孤鸣瞪大了眼睛：“赤曦……赤曦是爷爷的名字！难道你在三十年前就……”
忘今焉“哈”的一声：“离境巡游，略施小计，不过举手而已。”
他的目光落向苍越孤鸣臂弯中的坤仪载星。
“至于现在嘛……”
他举起拐杖，朝地面狠狠刺下。
“老夫……”
坤仪载星颤抖了一下，念出“秋”字。俏如来疾速袭向忘今焉，但这老头早有预料，拐杖一挥，架住俏如来胳膊绞向地面。趁俏如来抽身后撤，他又是一杵。
“……就是……”
“带”字出口，苍越孤鸣顾不得许多，内力悉数注入唐刀，一招星辰变挥洒而出。他放不下坤仪载星，肩膀一耸要将人背上，正在耳边，听到那一道危险的气流。
在俏如来匆忙的拦阻之前，忘今焉，双手举起拐杖，就要刺下。
“……要他的命！”
拐杖下落，“杀”字成型，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放慢。俏如来眼见坤仪载星命如悬丝，极招上手，就要发出——
“真抱歉。逆徒荻花题叶，连累夫子失态了。”
自苗疆军中闪出一名人影，紫衫飘逸，折扇轻摇，正是荻花题叶。他拿着扇子，朝忘今焉行了学生礼。
“诚如俏如来所说，在中原所犯罪行，荻花题叶一并认下。”
他优雅的笑容，似有一丝苦涩。
“这样，够息苗王雷霆，换吾师一线生机吗？”
苍越孤鸣背稳坤仪载星，只盯着忘今焉把拐杖放下，而后才对荻花题叶道：“忘今焉的罪，你替不得。但死罪可免，孤王只要你解咒，日后不再来苗疆便是。”
荻花题叶便应下。坤仪载星由俏如来扶着坐好，忘今焉见苍越孤鸣提刀迈步，似要近身，冷哼一声踏光逃离。
那双没有一丝情绪的蓝眼，被他抛在身后，却深深刻进了他的记忆。
来到僻静处，忘今焉越想越窝囊。数十年谋划，数十年等待……就因为一个莽撞的小子，和一个假虎符！
他看着在手心里颤抖的拐杖。是了，你也很期待，对吧？什么武林新秀，军事奇才……
到了自己手里，不过一条人命！
他举起拐杖，狠狠往地上捅去。
杀！
而在巡狼谷，荻花题叶的动作犹豫又缓慢，似乎不是特别真心想解咒。苍越孤鸣见忘今焉走了，提着没入鞘的绊拐回来查看情况：“怎样了？若有什么难处，孤王为你解决。”
荻花题叶看了一眼绊雪亮的刀刃：“还请苗王收刀，杀气会影响阵法。”
苍越孤鸣便收起绊来。荻花题叶把坤仪载星的低马尾挪到肩膀上，开始解咒。他依次点了几个大穴，手指却在最后一个穴位上游移起来。
“在做什么？”苍越孤鸣皱眉，“他随时可能有性命危险啊！”
荻花题叶道：“这咒命七罡字，顾名思义，只要不说最后一字，存活不难。夫子已离开苗疆，此咒非解不可吗？”
苍越孤鸣的手又按上了绊：“休提这些胡言！坤仪载星与我同生死共患难，我不可能放任他死在夫子手上！快解！”
荻花题叶轻笑一声，朝那处穴位按了下去。
“友情啊……”
他的内力，缓缓注入坤仪载星体内。接着，事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坤仪载星皱起眉，身子向前一倾，大口大口吐出鲜红的血来。
“阿星！”苍越孤鸣扑过去，让他躺在臂弯里。俏如来询问道：“这是解咒之后的正常情况吗？”
荻花题叶跌坐在地，额头已覆上一层冷汗：“不……不是咒术的力量。在我注入内力的同时，有另外两股力量在对抗我！莫非夫子他……他真下手……”
俏如来无法，也只得先去查看坤仪载星情况。坤仪载星早已醒转，他努力从苍越孤鸣臂弯里抬起头，抓着他的袖子，要摆手让围过来的人们放心——
却没空说出安慰的话语，只有呕出更多的血，仿佛要将身体呕空一般。
“阿星……”苍越孤鸣几乎说不出整话。他用上所有的医学知识，尝试解决眼下的状况。
没有。他能做且唯一能做的，就是拥紧怀中少年颤抖的身躯，生怕那是最后的战栗，最后一刻的生机。
他注意到坤仪载星的颤抖停了下来。
“……没事。”坤仪载星终于能开口了。尽管声音嘶哑，语气虚弱，但他竟然还有精神开玩笑：“你看，吐了个网中人出来。”
众人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血液里跑出一只驮着两条黑色丝线的红蜘蛛。它踩着血飞快地爬行，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见这一幕，苍越孤鸣不知该气他不拿身体当回事，还是笑他总算扛了过来：“已经这个时候，你还开得起玩笑！身体怎么样，好些吗？需不需要找医生……”
坤仪载星闭上眼睛缓了会神。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再睁眼时，神情更显疲惫：“这先不急……武敛君……啊，他不在。盟主，我有事要拜托你。”
“玄之玄”急忙凑上，他焦急的神情惹来俏如来质疑目光：“我来了，我来了！副盟主，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
坤仪载星看着“玄之玄”的脸笑了几声。接着，他缓缓开口：
“我现在的姿势有点没出息，抱歉啊，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有出息的事，我就拜托你去做。头一件：俏如来反抗篡位叛逆忘今焉有功，待他回到中原，尚同会事务，一应由他接手。”
“玄之玄”点着头，等他的第二件事。坤仪载星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巡狼谷有变数，我受伤严重，必须在苗疆休养一阵。在这期间，务必注意，搜捕……忘今焉……”
他攥紧苍越孤鸣衣袖的手，终究还是滑落下去。在最后的一瞬，苍越孤鸣听清楚了，那最后一句嘱咐：
“别再打仗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8章 咒命七罡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