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侠客实地考察报告》晴空一片月

233、沿途

　　时隔三个月，竟然又要回到达摩金光塔，李霸地不由感慨世事弄人。不过，在回到达摩金光塔之前，他还要路过一次镇安。

　　“副盟主！”

　　不知茗见进来的是李霸地，连忙从桌子后面起身，提着衣服下摆一溜小跑迎过来。

　　“你好久没来，也没有信……我，我给你写了很多，但那些照顾我的人，都不愿意给我寄。今天更过分，起床之后，一个人都找不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身心轻松多了！副盟主，这次来，你要在镇安住多久？”

　　李霸地从怀中取出折好的厚厚一叠信件，这是他在三天养伤期间，用上好的笔墨纸砚一笔一划写的。他将信件郑重地放在不知茗的手上。

　　“我不在镇安住，只是路过，来看看你。之前没给你寄信，是因为腾不出空。这些你可以慢慢地看，等你看完，说不定我就忙完回来了。”

　　不知茗捧着信件的欣喜，随着李霸地的话语又化作忧愁。

　　“副盟主总是到处奔忙，你回来也不过数日……如果我是盟主，是不是能命令你清闲一些，不用管这许多的事？”

　　李霸地连忙让他安静：“说的什么话！当了盟主，要管的事情更多更杂，到时候你都不一定顾得到我。”

　　“才不会……”不知茗颓丧地垂下头，手中仍捏着信。忽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又一溜小跑到瓷器架子前，在抽屉里取出一叠信交给李霸地。

　　“这是我写的！副盟主，等你忙完了，我还会像第一次那样欢迎你！”

　　他也像第一次分别时那样，依依不舍地送别李霸地。李霸地也向他挥别，看着不知茗殷切的绿色双眼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过身叹出一口气来。

　　这样利用别人的情谊，实在不太好意思。

　　他在给不知茗的信中所写，的确是一些日常琐事。这不难，只要在工作小册里摘一些条例，再从和龙晓月的聊天记录中节选一些片段，三天过去，成果厚厚一沓，蔚为可观。

　　然而，在那头一封信里——一定会被不知茗迫不及待地打开的那封——其中内容，却是李霸地的诚恳请求和殷切嘱咐。

　　他在信里拜托不知茗，请一定注意那些焦急地通过镇安城的路人，将其形貌记录下来，放在梅香坞遗址的梅花树下。

　　那里是胜邪封盾的一处地下驿站。武敛君代管尚同会后，地下驿站就可以重新掌握在胜邪封盾手里。不知茗投递的信息，可以保证胜邪封盾迅速知晓，那些离开尚同会的人去往何方。

　　是的，李霸地并没有约束主动提出离开尚同会的武者。不论是对尚同会失望，还是想要另谋出路，尚同会都允许他们离开。

　　然而的确有那么一部分人，玄之玄的残党也好，墨家死士也罢——他们会飞速离开尚同会，前往其他的地方通风报信。

　　至于目的地是哪里？尚贤宫？苗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不敢再用地下驿站，会重新启用地上的联络方式。李霸地只要定位到他们，日后沿着路线慢慢追查就好了。玄之玄的死一定会引起风浪，现在不如就等待尚贤宫的涟漪更大一些。

　　反正忘今焉与胜邪封盾会师在即，不大可能有心思再去注意尚贤宫。就算他有，还有苍狼呢。

　　采取这样的方式让不知茗提防，算是一道保险。尽管有些对不住他……但镇安城是进出都城的必经路口之一，如果是往苗疆方向，更是唯一的必过关隘。不知茗坐镇在此，心智又是这种情况，只好出此下策。

　　只庆幸玄之玄垮台后，他的余党也树倒猢狲散，暂时没人会去管不知茗。而不知茗的情况，自己也对南溟广虚交代过。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胜邪封盾了。

　　一路走一路思索，李霸地还是追上了“玄之玄”。不得不说这名影形的演技十分老道，之前在路上，李霸地甚至都没有辨出分别来。

　　更别说，倘若不是他开口提醒，李霸地险些就要错过诛杀玄之玄的良好时机。

　　这会，“玄之玄”正领着军队走在大道上。李霸地拍马迎上，跟在后面。二人相视一笑，并驾齐驱，仿佛坤仪载星从未远离。

　　随着队伍向中苗边境推进，斥候情报中关于胜邪封盾动向的部分也多了起来。他们果然越过了佛国，在中苗边境一处叫做巡狼谷的地界集结。

　　巡狼谷名为谷，实际上是一片开阔地，只在东西两侧有象征性耸起的山崖。它的海拔也相对高，视野清楚，不论进攻和防御都没什么迂回的余地。

　　也正适合双方谈判。

　　不过，在去巡狼谷会会胜邪封盾之前，李霸地还是不能忘记之前出来的目的，达摩金光塔。他仍旧记得玄之玄说过的话：

　　“我不仅会达成目的，还会为你，准备一场盛大的葬礼……”

　　葬礼先不提，反正玄之玄已经提前办了。至于这个达成目的，李霸地不得不确认一手。万一朽净真的在他的煽动下篡位成功……

　　绝对不能让金刚尊像原剧那样死去！

　　达摩金光塔下，远远望去就是一片光头反射出来的金光。金刚尊带着一众精干僧人，在塔下列阵以待。

　　“玄之玄”勒马，李霸地上前。金刚尊扶正帽子，前来迎接，刚要张嘴，李霸地先发制人一句当头棒喝：

　　“笨蛋！”

　　趁金刚尊发蒙的当口，李霸地拉着他就往达摩金光塔里摁：“我不是早就和你讲过了，不要随便出兵！你们这帮和尚，若是没有经验，外面的斗争不要随便掺和啦！否则被人吃干抹净，还要帮他数钱！”

　　“副盟主！副盟主，等一下啊！”金刚尊被李霸地拉得踉踉跄跄，按住达摩金光塔的门框不愿进去，“我们是来帮助中原治疗魔瘟，和斗争又有什么关系！我是担心病人安危啊！”

　　李霸地简直要失语：“你难道压根没想过，朽净为什么急着出兵？达摩金光塔避世许久，缺少外来人口，塔内信众人口不多了吧？又逢魔世战乱，折去许多僧侣，最需要人手的，正是你天门！偏在这个时节，他要将天门最精锐的僧侣送出去，你猜他是图什么！总不能是为了造通天塔吧！”

　　金刚尊仍在挣扎：“但是中原魔瘟确实需要佛力压制！副盟主，我知道你担忧佛国安危，但放任中原无辜生灵遭难，更不是金刚尊的风格！”

　　李霸地忽然松了手。金刚尊倚着门框，总算能喘息着站直身子。

　　“佛祖慈悲，度化众生或许也是你修行的一环。”李霸地的声音稳重了些许，“既是如此，摩诃尊和菩提尊在哪里？”

　　金刚尊略微欠身，行单手礼：“劳副盟主挂念。菩提尊与锦烟霞同去云游，至今未归。而摩诃尊，现下正是在胜邪封盾处，副盟主该知晓才是。”

　　李霸地搓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趁金刚尊放松，他飞起一掌，把金刚尊推了下去。

　　“那不就是除了你，天门没人看守了吗？这还不回去守家，等着让朽净抄干净呐？”他朝塔里面嚷道，“见着那个肥和尚，记得照脸打！他脸上肉多，扇着手不疼！”

　　李霸地直起身子，转过身。一众目瞪口呆的僧侣，此刻尚未回过神来。他走开两步，朝门里扬了扬手：“愣着干什么，回去帮你们金刚尊啊！魔瘟一事，中原有药，不劳佛国费心了。”

　　送走和尚们，李霸地长出一口气，回转尚同会队列。尽管有面具遮挡，也能看出来“玄之玄”在努力地保持严肃：“方才一战，可真是激烈。”

　　李霸地点点头：“可以说是，一番大战杀得双方三拳四腿分不出五胜六负只得七手八脚上奏九重天让如来佛祖辨个十分明白。”

　　“玄之玄”尽量让自己的笑声显得像是无奈：“你下次再这般胡闹，我一定将你打入地牢中去。既然佛国问题已经解决。下一步，我们就往巡狼谷。”

　　李霸地的心脏，顿时也如同擂鼓。

　　巡狼谷……就是在那里，即将展开和忘今焉的对决。所有的铺垫，谋划……不成功，便成仁！哪怕计划失败，忘今焉没有影形，胜邪封盾与尚同会合围，未必擒不得他。

　　现在需要的，只是安下心来……

　　等。

　　夜幕在等待中降临，“玄之玄”请李霸地去他的帐篷里喝口酒，暖暖身子。

　　“在这儿，我就不装啦……诶呦，可给我憋坏了。诶，别愣着，想喝多少自己倒。你呢，叫我杨伯好了。”

　　黄酒在炉子上冒出热腾腾的酒香，“玄之玄”，或者该叫杨伯，在火炉前惬意地伸着腿，显出一副慈祥的老态。

　　“娃娃可别害怕啊，我演他演得多了，一时半会拐不回本相来。再说，万一有人来了，我也好一下子变回去。”

　　李霸地朝他端起一杯酒，道：“多谢杨伯！此番凶险，想来杨伯暗中对我多有照料。这杯酒敬你！”

　　杨伯摆摆手：“娃娃自己喝吧……哎呀，多少年了。我们跟着玄之玄出来闯荡，本就是为了堂堂正正走在太阳底下。可是看着他的路越走越歪，我们这帮老人啊，还没你这样的年轻人有勇气。臊啊……该我敬你，你喝吧……”

　　黄酒温吞，夜更深沉。李霸地想着巡视营地情况，却见门前火光阴影处，走来一名浅紫衣衫的冷面女子。

　　他一下子警戒起来。什么人？

　　女子见他提剑，表情未动，只是取出一封信甩给他。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是普通的宣纸笔墨，而女子所言和信上内容，却是让李霸地汗毛竖起，酒醒十分：

　　“请坤仪载星，上神蛊峰还珠楼一叙。”

　　而信封上书，歪歪扭扭，赫然四个大字：

　　神蛊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