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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哥哥?”

      阮萤试探着犹豫出声,惊惧之下的细柔嗓音颤颤地飘荡在气氛凝重的寝屋。

      周识檐听到后心尖一颤,受担忧和震怒影响而迟钝的五感逐渐恢复,独属于她的淡香冲破血腥幽幽绕在鼻尖。

      循着淡淡甜香走到西边屏风旁的立柜前,周识檐轻拉柜门上的铜环。

      柜门没有上锁,红木柜门随他拉门的动作晃了两下后又紧紧关牢,看门缝下压得失去血色的泛白指尖,周识檐怕伤了她,将声音放柔,轻声安抚:“阿萤,是我。有我在,恶人不敢伤你。”

      柜门里侧没有施力点,阮萤一直死死扒着缝隙用力,手指已经僵硬痉挛。

      皇上的声音莫名让她心安,她染了哭腔:“手松不开……”

      “不急,你慢慢来,我等你。”轻轻碰触她冰凉的指尖,听她细弱的声音周识檐的心一阵钝痛。

      缓缓撤回手指,指尖已经刻下柜门的形状,阮萤推开门,清爽的清风灌进闷燥的立柜,骤然的凉意激得她抑制不住地打寒颤。

      她不知在立柜中藏了多久,莹白的脖颈上覆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发丝凌乱地黏在颊侧,脸色因惊恐而苍白,腮边有两滴干涸的血迹,更显脆弱。

      单薄的肩背在秋风中不稳,周识檐脱下外袍一把将她裹住,轻柔地摩挲她染血的脸庞:“没事了,不怕。”

      阮萤在立柜中最无助的时候就是柜门上找不到施力点的时候,此刻在周识檐怀里,她好像摸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圈住他的腰,恨不得将自己和他烙在一起。

      喉咙像堵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她强打起精神抬眼看向床尾的红木箱子。

      周识檐看懂她的意思,小心检查她身上并无明显伤口后才示意朱祥去开箱。

      箱子里是吓晕的春云,朱祥公公拍了拍她的脸,叫醒她后扶她出来。

      确认春云平安,阮萤脑中绷着的弦松开,幽幽昏在周识檐怀里。

      “主子!”思平嬷嬷已经缓过神,见阮萤昏迷惊叫出声。

      周识檐将阮萤打横抱起,宽大的衣袍将阮萤遮得严严实实:“去叫太医。”

      他把阮萤抱到自己的睡榻,思平嬷嬷仔细检查后确认她除了手心的割伤身上没有其他外伤,太医诊断她是惊惧过度导致的昏迷,并无大碍。

      阮萤在半昏半醒之间不愿松手,即便在睡榻上也拼命把住周识檐的腰。

      为安抚他,周识檐和衣坐在她身侧,唤春云进来问询。

      春云已经清醒,来前还从阮萤的床榻下拖出一个没了声息的黑衣人,她们身上的血全是来自这个黑衣人。

      春云行礼后讲述今夜遭遇:“今晚主子心绪不宁……”

      身旁阮萤微微蹙眉,周识檐大掌覆在她眉眼上,遮挡摇晃的烛光,打断春云:“轻声些。”

      春云压低声音,将夜间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阮萤从前在阮府就养成了习惯,睡前总喜欢在窗边站一会儿。时值深秋,万州的气候比起京城温暖潮湿,草木间偶有不惧寒流的流萤飞窜。

      白日里下过一场雨,夜里更清寒了几分,阮萤站在窗边许久没看到流萤,心里没来由地惴惴不安。

      知道今夜皇上大事将成,她担忧皇上安危,夜里睡得格外浅。

      翻身时透过轻纱床幔看见窗格处的猩红小点,朦胧中以为是流萤趴在窗格之上,仔细分辨后却觉得不对,流萤分明是淡淡荧光且她分明瞧见几缕溢散的烟气。

      脑袋愈发昏沉,她想叫春云去看看,掀开床幔,却看见春云已经倒下。察觉情形不对,阮萤欲高声喊人,张开嘴又硬生生将声音吞回去,咬破舌尖维持清醒。

      这扇窗正对这小院,院内有丫鬟守夜,若有不对她们早该出声。到现在都没有动静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疑心太重,其实一切如常,另一种是窗外确实是歹人,且已经解决了院外的丫鬟。

      若是第二种情况,她万万不能出声打草惊蛇。

      光脚下床,她用茶水打湿帕子捂住口鼻,再帮春云口鼻处盖一层湿帕。

      阮萤发现得及时,屋内迷药尚淡,春云被湿帕子这么一激当即醒来。

      “唔——”

      阮萤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盯着窗户,示意她不要出声。

      春云察觉不对,仿着阮萤的动作将帕子围住口鼻,然后搬着圆凳沿着墙根绕道窗边。她们走得小心,分两边贴墙走到窗户两边,举着圆凳紧盯窗外人影。

      窗外的黑衣人掐着时辰,看时机成熟准备翻窗进来。

      阮萤和春云等了许久,手臂都举得发酸,黑衣人一探头她们便举起手中的圆凳狠狠砸向他。

      无奈女子力气较弱,且她们从未伤过人,加上她们二人吸进去许多迷烟,能保持清醒已经不容易,砸那黑衣人时力道不够,只砸破了那人的额头,并没能将其制服。

      黑衣人早将一院子的人迷晕,知道屋里只有阮萤主仆二人难免掉以轻心,头上被两个弱女子砸了两个窟窿,他面子挂不住,瞬间暴起要掳走阮萤。

      阮萤害怕得发抖却强装镇定,飞速扫一圈屋子,拿圆凳扔他后退到桌旁。

      “救、救命——”

      刚要放声呼救就见那黑衣人掏出匕首,夜色里锋利的刀刃闪着骇人的寒光:“闭嘴!再出声当心你的小命。”

      春云怕黑衣人伤到阮萤,扑上来挡在阮萤身前。

      阮萤借春云的动作摔倒,倒下时桌子倾倒,茶盏和着茶水飞溅一地。

      黑衣人蒙着脸,但阮萤看见他听到茶盏碎裂声时眼里闪过的凶恶,软声求饶:“壮士行行好,我们听话,什么都听你的,求壮士别伤我们性命。”

      她一身素白寝衣,倒地时如瀑的发丝遮住她半个身子,湿漉的眼眸透着柔弱,好似一碰即碎的精美白瓷。

      春云也跪在一旁求饶。

      黑衣人见她们两个人翻不出什么浪,收起匕首,一脚踢开春云,扯着阮萤的胳膊要带她走。

      阮萤顺从地跟他走了几步,趁他不备,将早攥在手里的碎瓷片狠狠划过他的喉咙。

      喷出来的热血溅在阮萤脸颊,她眼中尽是决绝。作为皇上妃嫔,若是被不明不白地带走,纵使留下性命也难辩清白,这是最后的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也不能手软。

      黑衣人看她柔弱,以为她经过开头的失败不敢再惹他,一时没有设防,剧痛中捂住喷血的颈子,另一只手还死死钳住阮萤的胳膊,不让她脱身。

      脸上的血逐渐变冷,阮萤眸子闪过倔强和坚韧,铁了心不跟他走,不停挥舞手中的碎瓷片想再伤他。

      黑衣人有了防范,她没能得手。

      “啊——”

      春云尖叫着扑上来,两只手里都攥着碎瓷片,不要命地往黑衣人身上扎,任那黑衣人怎么踢她,她都能再举着瓷片爬回来。

      阮萤也铆起劲反抗,许是在黑衣人颈子上留下的伤口起了效果,他失血过多,手脚力气逐渐变弱,阮萤趁机挣脱束缚,和春云一起挥舞瓷片,毫无章法地扎在黑衣人身上。

      腥臭的血味唤回阮萤的理智,她脱力地半跪在地上,声音艰涩地让春云看看窗外状况。

      知道窗外倒了一片,她不敢掉以轻心,和春云合力将瘫软的黑衣人拖到床下藏好,再和春云一起躲进床尾的红木箱里。

      红木箱里伸手不见五指,透不进一丝光,阮萤能听见心口猛烈的跳声,艰难地咽下口水,她将头上的箱子推开条小缝。

      今夜月色明亮,清晰地照出地上逶迤的血痕。

      “你躲好,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

      黑衣人的目标明摆着只有她一个,不想拖累春云,她从箱子里爬出来,囫囵用地上的茶水将血迹糊开,好防止后面进来的人凭血痕找出她们的行踪。

      做好一切后她没有躲回原本的红木箱,而是选了离红木箱稍远的立柜。

      黑暗将她吞没,阮萤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子上涌,奔腾的血液让她一阵眩晕。

      没多久门外传来动静,阮萤蜷在柜子里浑身生锈一般,只有一股执念让她拼命抓紧柜门。

      熟悉的清冷声线将她从混沌中拽回,她想出去又怀疑自己在做梦,喉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挣扎了许久才勉强出声:

      ——“哥哥。”

      天空泛起鱼肚白,阮萤被噩梦缠住,闭着眼惊恐地喊着周识檐哥哥。

      周识檐睡在她身侧,拨开她额上的湿发,看她眼皮上淡淡的青色脉络,细细抚慰:“我在,我在这儿。”

      阮萤的手臂一直缠在周识檐腰侧,听到他的声音后稍稍平静了些,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

      她被吓得不轻,周识檐没让人给她收拾新的处所,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万州的事成了大半,剩下的交给赵秦临和顾淮年即可。阮萤一直困在不安的睡梦中没彻底醒来,周识檐担心,白日一直陪阮萤在榻上躺着。

      其实他想走也走不开,阮萤心里害怕,睡梦中一直抓着他当救命稻草,他稍一离远阮萤就睡不安稳。

      阮萤这一觉睡得久,一直到傍晚才缓缓醒来,睁眼后盯着陌生的床幔发愣。

      “以后都跟我住在这边吧。”周识檐放下手中书卷,侧身看她。

      她睡得太多,眼底攒了些血丝。

      “啊?可是……你是我哥哥呀……”阮萤不好意思地别开头。

      周识檐淡淡笑着,隔着被子轻轻摩挲箍住他腰的小臂:“你说的,情哥哥也是哥哥。”

      阮萤脸颊一烫,却舍不得松手,安静了一会儿才问:“春云呢?”

      “春云受了些内伤,不过太医已经看过了,将养两天就好。”

      清澈的眸子染上一层忧虑,阮萤呢喃:“那就好……”

      “饿了吗,传膳进来?”

      阮萤摇头。

      周识檐扶她坐起来:“我饿了,陪我吃点吧。”

      “嘶——”忘记掌心的割伤,下意识撑床时她痛得脸皱成一团。

      周识檐揽她的肩给她借力,轻轻抬起她裹得跟粽子似的右手,仔细检查伤口有没有渗血。

      “让嬷嬷进来喂你。”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阮萤看红了脸。

      昏迷时不觉得,这会儿两人亲密得能听见彼此的鼻息心跳,阮萤既害羞又贪恋这种亲密接触带来的安全感。

      垂头藏起脸上红晕,指尖勾住周识檐的衣摆,小声问:“哥哥呢?”

      她的几缕发丝绕在周识檐颈侧,秋日里平添几分燥意:“我陪你。”

      周识檐披衣坐在桌前进食,阮萤半坐在榻上由思平嬷嬷伺候着。

      主子受了惊,下头准备的都是好克化的膳食,但阮萤胃口不佳,刚吃了一口就摇头说吃不下。

      她一天都没吃东西,这一口怎么够,思平嬷嬷怕她饿坏了身子,劝了几句却没什么成效。

      “你先下去吧。”

      周识檐让思平嬷嬷出去,拿起碗勺亲自喂阮萤。他没伺候过人,喂饭的姿势很是别扭。

      阮萤眸中闪过讶异,闪躲着避开他的目光:“这不合适,哥哥、哥哥是……”

      ——是皇上啊。

      周识檐舀了一勺肉糜粥送到她唇边:“再吃两口就行,莫饿伤了胃,阿萤。”

      家里人都叫她萤儿或是萤姑娘,只有皇上叫她阿萤,她每回听到心就会漏跳一拍。

      好似受了蛊惑,阮萤莫名有了些胃口,乖顺低头吃了他喂的粥。

      秋日暗得快,烛光逐渐抢了夕阳光辉,摇曳着散开昏黄光晕。阮萤细嚼慢咽时,周识檐耐心等待,向来沉静的眸中染了烛火的温暖。

      约莫吃了小半碗,阮萤红着脸说吃不下,周识檐没再勉强她,让人进来收拾碗筷。

      阮萤还是没什么精神,犯困后便跟周识檐说再睡会儿,可一闭眼就是立柜里闷热得喘不上气的情形,她害怕到极致却抓不到任何一样借力的东西,囫囵睡过去,不一会儿就像从高空中狠狠坠落一般猛地惊跳醒来。

      混乱梦里感觉动作很大,实际上只是抖了一下,幅度不算大。

      周识檐在灯下处理文书,但一直留神注意阮萤的状况,没有错过她渐乱的鼻息和不安的哼声。

      搁笔吹灯,脱衣躺倒阮萤身旁。

      “阿萤,别怕。”

      阮萤觉得眼皮像有千斤重,任她怎么努力都睁不开,摸索着缠住周识檐的胳膊,紧紧贴住他寻求安宁。

      隔着寝衣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热度不寻常,周识檐伸手探她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为防扰了她的休息,屋内烛火本就留得不多,这会儿只余墙角两盏,微弱的烛光掩藏了她脸颊异常的酡红。

      赶紧让人去传太医,太医还没来时,阮萤哼哼唧唧地难受起来。

      “不是到万州了吗?怎么又在马车上……”

      她眼睛沉得睁不开,秀气的眉头拧成一团,蜷缩着身子试图缓解难受。

      周识檐刚刚摸她额头时还是干爽的,这一会儿的工夫她额角已经出了一层汗,甚至被她缠抱着的胳膊都浸了她传来的汗意。

      “朱祥,赶紧去催太医!”严声催促后,面对阮萤他放柔语调,“阿萤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我、唔……”阮萤努力想回应他,但一张口口中唾液就急速分泌,勾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朦胧中抓住周识檐的手想闻他指尖的橘香,可他们在万州逗留多时,他已经许久没剥橘子了。

      她已经忍了许久,再也忍不住,用残存的理智推开周识檐,伏在床沿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她没吃什么东西,将没来得及消化的粥吐完后,只剩下清水。

      吐完稍微有了点力气,感觉有人在身后帮她拍背顺气,她扭头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污了皇上的寝室。”

      因为赶路而变尖的下巴还没能养回来,眼瞅着又瘦了几分。她眉梢眼角都泛着红,湿润的眼睫扇动,显出眼底几缕血丝。

      周识檐扯袖角擦拭她唇边的水泽:“朱祥会收拾,吐完好些了吗?”

      “嗯……想睡觉……”阮萤失力地趴在床沿,眼睛眨得很慢,好像随时都能睡着。

      “睡吧。”

      揽住她的腰将她扶正,主动将手臂放到她臂弯中。

      太医进来时阮萤已经睡去,诊脉后说阮萤许是因为晚间的粥导致积食,开方熬药后喂她喝下。

      床前秽物已经收拾妥当,朱祥隔着床幔轻声问周识檐要不要换间屋子住,周识檐摆手让他不要扰了阮萤休息。

      她的睫毛又密又长,睡时眼下有一片扇形阴影,恰好覆住眼尾那枚小痣。

      暗夜里,周识檐眸色幽深,不知看了她多久,脑子闪过的种种想法最后化作一声轻叹。

      纵使有太后安排,这一路的陪伴不是作假,他的心也并非石头。

      因为那一碗肉糜粥,周识檐觉得阮萤的高热和呕吐是他的错,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这些天一直陪在阮萤左右。

      阮萤这次病得严重,白日里还好,一到晚上就会烧起来。思平嬷嬷觉得她是被吓得魇住了,还寻了道士来做法,可还是不见好。

      太医说这是心里的毛病,只能慢慢疏导。

      “哥哥不用日夜陪着我,瞧我现在不是挺有精神的吗?”

      万州知府这棵大树倒了,树上的蛀虫无处可逃,这些天万州官场乱得很,一直有线报往周识檐这边传。

      周识檐看着她,快要入冬,她身上披了大氅,大氅上密实的茸毛衬得她的下巴愈发尖细。

      “京城来了不少人,灾民都得到妥善安置,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出去走走看看。”

      阮萤坐正:“我已经好了。”

      她的精气神远不抵从前,一向红润的唇色都比从前略淡了些,周识檐叹气:“过两日阮侍郎会到万州,到时喊他来陪你说说话。”

      她总说没事,但入夜紧紧箍住周识檐的臂膀骗不了人。

      “好啊,嬷嬷说前院的树上还剩几个柿子,等爹来了我们摘来尝尝,听说烂熟的柿子更好吃。”

      出宫以后朝夕相处,两人不知不觉间亲密了许多。

      周识檐看她脸上难得的神采,起身:“那我们今日就先尝尝。”

      怕阮萤在后院闷坏了,他没让人直接把摘好的柿子送来,而是带着阮萤到前院柿子树下。

      孙旺拳脚功夫,爬树自然不在话下,拿着竹编的小筐子三下五除二爬上树顶。

      已经是秋末,柿子早已成熟,有些虽然还挂在树梢但已经被鸟啄成了半个,孙旺爬上去的时候树枝摇摆,烂熟的柿子啪嗒一声摔到地上。

      周识檐和阮萤站在廊下,柿子砸不到他们。

      但阮萤看地上缓缓浸入土里橘红的汁液,蓦地腿脚发软,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周识檐怀里。

      太医还是那套说辞,周识檐心中已有打算,喊孙旺去大牢里押人过来。

      阮萤醒来后浑身没什么力气,扯出个笑脸跟周识檐说她没事。

      周识檐轻轻摩挲她右手手心结痂的割痕,明知故问:“为什么会留下这么深的疤?”

      阮萤浑身一颤,缩手藏进被子里,翻身避开他的视线。

      素色枕头上一片洇开的泪痕,周识檐倾身去找她的手,紧紧交握:“阿萤,不要怕。”

      阮萤死死咬牙不泄露哭声,将自己蜷成一团,丝绸质地的寝衣描绘出她纤弱颤动的蝴蝶骨。

      周识檐单手撑床,另一只手捧着她泪湿的脸庞,温柔而坚定地对上她因不肯面对现实而紧闭的眼:“阿萤,我在。”

      阮萤高筑的心墙瞬间坍塌,泣不成声地扑到周识檐怀里:“我、我、我杀人了……哥哥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杀人了……”

      那人的血那么烫那么黏,她眼睁睁看着他倒下。

      那晚,她杀人了。

      她抬起右手,两眼失神:“我手上好多血……好多血……”

      这件事压在她心里好多天,她提都不敢提,怕别人觉得她是个心狠手辣的坏人。

      哭着解释:“我不是故意的,他要带我走,若我不反抗,我以后恐怕也难存于世。”

      “我昏了头了,早该停手的,可是……”

      找不到合理的说辞去害一条人命,只能无声地流泪。

      她哭得可怜,成串的泪珠在锁骨处攒成一洼小泉,周识檐看得心碎。

      “首先,律法写明,那种情形下你即便伤人性命也不是你的错。”捧起她的脸,认真地对上她破碎的泪眼,“其次,你没有杀人。”

      他一字一句说得铿锵且郑重,阮萤不敢置信地睁大眼,豆大的泪珠从她眼里滚落。

      周识檐掏出帕子送到阮萤手中:“他没死。脖子上的伤最重,但你用帕子替他止血,我们来时他还剩一口气。”

      阮萤从红木箱子里出来的时候,借着月光看见黑衣人颈子上一直在冒血,短暂挣扎后咬牙靠过去,拿帕子替他绑了一下。

      幸好……

      帕子上已经没了血迹,但四角的缠枝纹是姨娘手笔,她认得。

      小心翼翼地接过帕子,笼在心头的阴霾总算透了丝光亮,不过片刻后她抬眸质疑:“你是不是骗我?”

      周识檐早有准备:“孙旺把他带来了,去看一眼吗?”

      阮萤重重点头。

      “他在牢中吃了些苦头,身上难看,你见了不要害怕。”

      握紧手中的帕子,阮萤抿着唇缓缓摇头。

      周识檐帮她拂去眼角的泪痕,唤思平嬷嬷进来伺候她更衣。

      阮萤的烧还没完全退,有周识檐搀着脚步还是虚浮。

      跟在他们身后的思平嬷嬷面露忧色,和朱祥公公咬耳朵:“主子刚受了惊,别再被吓着。”

      朱祥算是看着皇上长大,一路上看皇上和贵人的感情愈发紧密,打心里高兴:“有皇上在边上镇着,什么邪祟都不敢靠近,嬷嬷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那黑衣人在牢里受了拷打,身上几乎没什么好肉,只余一口气吊着。到底还是怕吓着阮萤,周识檐叫孙旺把人扣在前厅,他带阮萤进了厅后小阁。

      虽然隔得远,虽然那人满身是伤,但阮萤忘不了那人的眼睛,认出他的瞬间眼底浮现泪花。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眼泪,但到这一刻她只觉得释然和轻松,扯着周识檐的袖角小声说:“能不能带春云来看看。”

      阮府里的小打小闹从来没见过血,春云肯定也被吓坏了。

      她的泪花攒在眼睫上,日光折射出晶莹的光泽,连日来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神采。

      “朱祥。”朱祥去带春云过来,他则用大氅裹住阮萤,和她一起回了后院。

      心结解开,阮萤沉沉睡了一觉,一到夜里就高烧不退的毛病不药自愈。

      压在心里的大石头不见了,阮萤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这些天和皇上亲密得过了头,日日同床共枕不说,她睡觉时还总缠着皇上,更过分的是她还当着皇上的面吐了,险些吐了皇上一身。

      她越想脸越热,指尖将被角搅成一团。

      周识檐沐浴后进屋,发现阮萤脸红得厉害,以为她又烧起来,快步上前摸她的额头,准备让人叫太医。

      病时习惯性依赖周识檐,所以阮萤有些习惯他的接触,但是转眼又觉得别扭,悄悄往后撤了撤。

      “没发烧,我好着呢。”

      藏在被子下的指头不安地画着圆圈。

      察觉到她的疏离,周识檐觉得掌心有凉风窜过。

      “我看会儿折子,你困了就先睡。”

      指尖绕得起火,她语气恭敬地说:“我陪哥……皇上。”

      万家倒台,他们不必隐藏身份。

      她倒好,病时缠得他脱不开身,病好了开始毕恭毕敬起来。

      “万州百姓尚不知你我身份,为防引起骚动,回宫前我们还以兄妹相称。”

      阮萤声音跟蚊子似的:“好……那我明日搬回南边的小院,不好日日打扰哥哥休息。”

      周识檐心里一梗,快被她气笑了:“不打扰也打扰多时了,不差这几天。”

      “哪有兄妹住在一个院里的,我怕传出去不好听。”

      阮萤的头越埋越低,柔白的脖颈像前院被烂熟的柿子压弯的枝条。

      “那就改口叫夫君吧,左右我们是夫妻。”

      周识檐被她翻脸不认情的样子气得肝疼,丢了手里的书卷,解衣上榻。

      阮萤原觉得自己脸已经够热了,没想到还能更热,听到皇上说夫妻后,她心口像御花园那日见到的烟花一般轰然炸开,绚丽的光彩闪得她已经快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她是小小贵人,哪敢自称皇上妻子。

      妥协后软声唤周识檐:“哥哥……”

      柔软的语调比丝竹还要悦耳,周识檐被她折腾得没脾气,无奈叹声:“睡吧。”

      依着这些天的习惯,他径直睡在外侧。

      阮萤觉得不合规矩,但皇上已经躺下,她不好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在里侧躺好,心里告诫自己千万要规范睡姿。

      连着七八天都是被阮萤当成救命稻草一样缠着睡的,突然身旁少了柔软的触感,周识檐只觉心里空荡。他也有气性,这一晚上被阮萤的规矩礼节气得气就没有顺过,这会儿不想再理她,准备由着她去。

      秋风卷枯枝,摇晃的树影透过窗映在床幔上。

      经过黑衣人事件,阮萤心结虽解,但落下了怕黑的毛病,看见床幔上的张牙舞爪的树影,觉得它要将人活吞了似的。

      闭紧双眼,默默裹紧被子,若不是皇上在边上,她恨不得整个人躲进被子,不露出一丁点皮肤。

      周识檐睡不着,听见阮萤忽重忽轻的鼻息,知道她害怕,忽地伸出长臂,用不容拒绝的力道揽她入怀中:“我在呢,睡吧。”

      他堂堂天子,跟她个受了惊的人计较个什么劲。

      他的胸膛在深秋的夜里格外温暖踏实,阮萤不再管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规矩礼节,老老实实挨着周识檐,不多久就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睡着了。

      睡都睡了,她早就是皇上的妃嫔,再端着矜持的架子就没意思了,再醒来阮萤自在了许多,面对周识檐时一如病时的亲昵。

      周识檐陪了她两天,确定她身子大好后才放赵秦临和顾淮年进府。万州官员纷纷落马,他从京城调了不少人来支援,势必挽救万州颓势。

      赵秦临和顾淮年又要审贪官又要安顿京城来的人,还要时刻盯着安抚灾民,实在分身乏术。总算盼到周识檐出山,以为他要主持大局。

      “你们做得很好,万州局势渐稳,朕若现身难免劳民伤财,维持现状即可,再有几日朕就准备启程回宫。”

      顾淮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苦着脸问:“我们也一起回去吗?”

      他天天在外面跑,秋日里也晒出一身古铜色,瞧着比在京城是精壮了不少。

      “京城来的人都能接你们的班,你好好教,若教出个可靠的贤才接了万州的担子,便可随朕回京。”

      顾淮年跳起来,催赵秦临赶紧走:“快快快,昨儿个好像工部来了个姓薛的,我看他挺靠谱,咱赶紧带他熟悉熟悉情况。”

      他性子跳脱,被困在万州几个月,不敢叫皇上失望更不忍看万州百姓受苦,再苦再累他都勤勤恳恳办事。现在眼瞅着万州越来越好,他不是傻子,肯定不愿意放着京城高床软枕不睡留在万州吃苦。

      赵秦临是儒雅书生,比顾淮年稳重:“皇上,万州百废待兴,臣愿留在万州助万州百姓度过难关。”

      “啊——”他这么大义,顾淮年也不好贪图享乐,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好吧,那我也留下吧。”

      非正式场合,他在皇上面前并不拘谨。

      周识檐笑着卷起手中的折子丢他:“这里有秦临就够了,你跟朕回去,朕有其他事安排你去做。”

      “让我过个安生年吧——”

      议事厅回荡着顾淮年的哀嚎,周识檐和赵秦临相视一笑,由着他撒泼发泄。

      前院来客,后院也没闲着。

      得知阮志荣被派到万州,阮语若在家哭了两天,终于磨得徐夫人松口,放她随她爹一齐到万州。

      阮家出了个贵人,阮语若这个姐姐自然是水涨船高,她既痴心,徐夫人打算放手让她撞一撞南墙。成则成,不成也好让她死心。

      不过徐夫人担心她学阮语蓉走偏门,特地安排身边的嬷嬷跟着她过来,时刻盯着她。

      阮语若才不管嬷嬷的唠叨,一到万州就开始打听心上人的消息,知道人在皇上这边,马不停蹄地给阮萤递了帖子。

      她大老远来万州,阮萤自然不会不见。

      今日天朗气清,她让人在后院花架下支了个小火盆,火盆上放了个铁丝网,既能煮茶又能烤些红薯板栗。

      阮语若心系情郎,一点没觉得路上难熬,兴高采烈地进来,看见阮萤后如晴天霹雳,定定地说不出话。

      万州盛产布匹,织布的技艺更是精湛,早前有人送了大批布料,周识檐特意留了一匹淡青的布吩咐朱祥找绣娘替阮萤量身。

      虽没有挑明,但阮萤知道皇上是因为湖心亭一瞥才选了这个颜色,每每看见这件衣裳她心里都甜丝丝的,平常也总爱穿这件。

      阮语若今儿也穿了一身青,严格说起来她只带了青色的衣裳来万州。

      还来不及招呼阮语若,朱祥就过来传话,说顾大人安排了画舫方便巡视沿岸民情,皇上邀贵人同行。

      因阮语若在,阮萤脱不开身,让朱祥去跟皇上说明。

      顾淮年听到朱祥说阮贵人要在府中陪刚到万州的姐姐,眼巴巴地看着周识檐说:“带上吧,一起去,反正画舫那么大。”

      他总嫌女子娇气,能避则避,今儿倒是变了性子。

      周识檐让朱祥再去传话,然后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淮年。

      顾淮年被他看得发毛,还装作没事一样,故作轻松地摆手说:“妹妹嫂的亲人就是我们的亲人,当然不能怠慢。”

      妹妹嫂是他用来打趣周识檐和阮萤扮作兄妹的称呼。

      “她脸皮薄,一会儿管好你的嘴。”

      “谨遵皇上口谕。”

      ……

      阮萤问阮语若愿不愿意同行,阮语若当然愿意,但是偏偏阮萤也穿了青色,她踌躇半晌没有开口。

      “那便不去了,你刚到万州,肯定坐船坐烦了。”

      阮萤和皇上出宫时水灾刚退,为防暗流隐患选择走陆路。后面水势日渐平稳,京城来万州的官员大多选择水路。

      “不……我想去。”

      阮语若纠结了半天,下定决心跟阮萤说掏心窝子的话。

      “不怕你笑话,我就是为刚刚那个公公口里的顾大人来的。”

      她作风不算隐晦,阮萤早有猜测,只是不确定是赵、顾两位中的哪一位。

      院中人多,阮萤随着阮语若压低声量:“那便去吧。”

      “那个……我求你一件事。”

      她都千里迢迢来万州了,阮萤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什么?”

      阮语若觉得丢人,捂着脸说:“求你换身其他颜色的衣裳。”

      怪不得她忽然爱上青色,原来顾淮年以为湖心亭的青衣女子是她。

      阮萤如今的身份不好掺和这件事,佯装不知缘故:“我头上的簪子确实不配这身衣裳。”

      周识檐见阮萤换了衣裳,再看顾淮年对阮语若那股殷勤劲儿,猜到其中原委。

      谁也说不清楚顾淮年喜欢的究竟是那日看不清脸的青衣女子,还是眼前这个身着青衣的阮语若。

      顾淮年对阮语若越好,周识檐心里越不是滋味。

      阮萤跟周识檐相处这么些天,知道什么事也瞒不过他的眼睛,默默跟着他到船尾。

      “哥哥。”拽着他的衣摆轻晃,“生气了?”

      周识檐沉眸看辽阔的水面:“我气什么?”

      她现在学会打马虎眼了,甜笑着说:“那就是没有生气喽。”

      日光倾洒在远处的水面上,如白日星光,星光点点映在她眉眼,如仙子堕入凡尘。

      阮萤被周识檐看得发昏,下意识舔唇,借着衣袖遮掩牵他的手:“水面好漂亮。”

      周识檐盯着她水润丰盈的唇瓣,许久才有声音冲破干涩的喉咙:“嗯。”

      画舫靠岸,阮萤上车时被三狗子认出来。

      “菩萨姑娘,菩萨姑娘下凡了!”

      周识檐和万瑞周旋的时候,将从方洪恩那里的粮暗中运出城救济城外灾民,三狗子是其中一个接头人。

      那次被孙旺绑来问话的也是他,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阮萤,顺着阮萤又看到了周识檐。

      三狗子不清楚他们身份,只当他们是老天派来的救星,带领周围百姓磕头叩谢。

      “是他们,是他们送我们米粮,他们是救命的大善人,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活菩萨啊!”

      人一多难免推搡,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被人群围着的阮萤有些不知所措,周识檐果断上前护她上马车,扭头吩咐孙旺:“快走。”

      忽地一道寒光闪入阮萤眼眸,她被光刺得眯起眼,动作比脑子快,使劲将周识檐推开。

      周识檐侧身跟孙旺说话,被阮萤推开后才发现有人趁乱行凶。

      见她茫然无措地迎着刀光,周识檐气血翻涌,立即拉她过来,将她护在怀里。

      皇上出游,即便不表明身份也有无数暗卫守护,那刀看着骇人,实则根本近不了周识檐和阮萤的身。

      周识檐脑中突突直跳,带着怒意把阮萤塞进马车。

      阮萤眼睫扑闪,一脸无辜地看他。

      想到她刚刚不知道躲的痴傻模样,周识檐一阵后怕,钻进马车:“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黑着脸,阮萤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且有点被刺客吓到,一路上没有出声。

      他们刚回府,顾淮年就已经处置好行凶的贼人,候在议事厅等着回话。

      周识檐面色稍霁,让阮萤先回后院,他去见顾淮年。

      原来方才的始作俑者是逃窜的万瑞。

      万瑞偷鸡不成蚀把米,派来的死士因为昏迷没能咬破牙后的毒囊,被顾淮年严刑拷打问出了他们藏匿的地点。

      不过万州毕竟是万家老巢,围剿时还是被万瑞溜了。万州方圆百里有重兵搜捕万瑞行踪,他侥幸躲避了追捕也逃不出万州。

      万瑞逃无可逃,知道只有死路一条,竟然敢摸进城来个鱼死网破。

      这下好了,万家剩下的一股小势力被一网打尽。

      交代完万瑞的事情,顾淮年啧了一声,说起刺杀时候的事:“我说工部那姓薛的小子能成事吧,胳膊上那么大个血窟窿,皇上可得论功行赏。”

      阮萤长在深闺,又是第一次随皇上出宫,不清楚皇上身边的暗卫数目实属正常。但那个工部的薛郎中不知道是真忠心还是想抢功,竟然傻兮兮地扑上去挡刀。

      不管那姓薛的是怎么想的,总归是为了保护皇上受的伤,顾淮年就提了一嘴。

      “叫什么名字?”

      顾淮年拍拍脑袋:“叫什么我还真忘了,早上还听秦临提过,叫什么礼?薛礼?还是薛嗣?对,叫薛嗣礼,就是叫薛嗣礼。”

      薛嗣礼。

      周识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刚和缓一点的脸色又逐渐冷下来。

      顾淮年一向话多,不知道哪句话招惹了皇上,只觉得议事厅里陡然冷了许多,见情况不对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窗外冷风簌簌,屋内烛红炭暖,阮萤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

      皇上还没有回来,连晚膳都是在前院单独用的。她原想派人去问问,但一来怕打扰他处理白日刺客一事,二来怕他回来找她算不知道哪门子的账,便歇了心思,翻了本话本子出来在房里等。

      太晚了,哈欠一旦开始就止不住。阮萤困得脑袋有些转不动,没精力去想这个怕那个,召来守门的丫鬟,让她去前院问问情况。

      不多时,丫鬟来回话。

      皇上手边还有政务未完,让她先睡。

      阮萤疲倦地“哦”了一声,独自上榻。

      被子里虽有汤婆子温着,但身边少了个人,她总觉得肩头有凉风窜过,手脚怎么也捂不暖和。

      寝屋内只留了两盏墙边灯,周识檐推门进来时带着风。烛火晃动,跳跃的烛火将榻上人影映在垂落的帘幔上。

      周识檐在门边站了许久,终于宽衣上榻。

      阮萤困得头疼却怎么也睡不着,终于等到周识檐回来,结果他躺在床榻边缘,跟她中间隔了条河。

      卷着被子滚到他身边,困倦的眸中蒙了层水雾,眼睫眨得极慢:“哥哥就是生我气了。”

      从画舫起,他就在生气。

      床幔透光,周识檐清晰看见她咬唇后留下但淡淡齿痕后水泽。

      心念一动,手掌扶在她脸侧,拇指轻轻按上她的唇瓣,水泽淡去后又觉得不满,低头含住饱满的唇瓣,想在上面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唔——”

      阮萤无力承受时两人才分开。

      她的唇原就红润,此刻像沾了雨露后熟透的果子,叫人垂涎。

      周识檐自上而下地拥着她,眉眼缱绻,喑哑地回她许久之前的话:“是醋了。”

      前有顾淮年,后有薛嗣礼,醋海翻波了。

      虽然同榻而眠这么久,但阮萤头回和皇上这么亲密。

      心口跳得飞快,她耳朵充血,压根没听清周识檐的话。

      泛红的眉眼间染了些许妩媚,朦胧间眼波流转,她攀在周识檐胸口痴痴地问:“哥哥是不是要和我做避火图上的事了?”

      啪——

      周识檐的理智轰然倒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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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看看预收~ 《掌上明珠》:恋爱脑男主追妻实录。 《休想始乱终弃》:“究竟谁才是你的好哥哥?” 《养情郎》:“求公主怜奴。” 《思盈盈》:“你究竟要戏弄我到什么时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