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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海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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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跟在赵海晏身后,心里隐隐不安,转向宋坎道:“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异样?”
“哪里异样?”
“我说不上来,但是我的心,很难受。”
说完,陆离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宋坎该不会以为自己刺了她,旧伤复发了吧。
果然,宋坎拉过她的手,关切道:“我看看!”
陆离眼眸低垂,不去接宋坎的目光:“不是的。”
宋坎低头看着胸口,紧张道:“是这里吗?”
陆离被她看得有些无地自容,眼神躲闪道:“你,别看了。”
宋坎回过神,觉得自己有些不矜持,抬眸“哦”了一声道:“对、对不起啊。”
陆离羞赧道:“其实,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不是痛,更像是闷闷的。”
宋坎道:“是我的错。”
“啊,没有没有,和那次无关。”陆离一直不想提起这件让两人都不太愉快的事情。
但是看宋坎的神情,很愧疚,像一只受伤的野狮子。
三年前,对陆离来说是凤凰涅槃,对宋坎来说何尝不是一场劫难。
“我......”宋坎嚅嗫着。
没等他说完,陆离岔开话题道:“我们跟上赵海晏吧,说不定在他身上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宋坎拉着她的手,脚步慢慢变快。
“我一直在猜,赵海晏是不是从我上山就认出我的真实身份了?不过我也是第一次有些隐隐确认,之前我一直不敢说。”
“继续说。”宋坎目光坚定。
“派我们去河清城,然后遇到祝家村的人,让他们认出我来。”
“嗯。”
“然后就是去花沛城发生的事情了,你是不是也能将这些串联起来?”
“你的意思是,是他主导了这一切?看似是祝家村的祝芃和祝英掌控了一切,其实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会不会有些臆想?”
宋坎思忖片刻道:“不会。”
陆离松了口气,道:“我以为,你会说,是我想多了。”
“当然没有,从他和祝家村的祝妙妙有夫妻之实的时候,我就也有此怀疑。你与她,未免也太像了。”
“像吗?”陆离心道:可能旁观者清吧。
“如果你母亲没有瞒你的话,她应该与你有血缘关系。所以我猜测,你刚才才会胸口闷闷的。”
“难道祝妙妙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宋坎道:“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因为我从未听须弥山上的人提起过祝妙妙。”
陆离心沉到谷底,可能宋坎的预判是正确的。
接下来好几日,赵海晏都独自坐在屋子里,半步都未离开。
连日未睡,赵海晏眼底有青色的眼圈,看起来憔悴又苍老。
一日,正当他蓬头散发坐在屋子里喝闷酒的时候,有几个不速之客到来。
领头人正是祝芃。
赵海晏喜得从凳子上一下跃起,道:“妙妙是不是回祝家村了?”
祝芃脸色阴沉,不想和他有任何废话,抬手就是一击,桌椅碎成一片一片,尘土飞扬。
桌上,大红色,还未完工的婴儿肚兜也被炸得粉碎,掉落在泥地里。
赵海晏连日疲惫加上没有任何防备,被打得措手不及。
“你们干嘛!”他怒道。
祝芃出手就下死手,步步紧逼,没有给他任何回答。
“我看在你是妙妙的堂哥份上,才对你一忍再忍。你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不客气?尽管来!”
“我问你,妙妙是不是回祝家村了?”他重复道。
看样子,不像是回祝家村了。他之前一直以为妙妙嫌弃他每次说话不算数,回家都那么晚,才会赌气回娘家,看来不是。
那妙妙去哪里了?她知道的吧,他很着急,几天没见她,快疯了!
“去、哪、里、了?”祝芃脸部肌肉扭曲,一字一句道。
“是啊,连你都不知道吗?”赵海晏紧张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这个伪君子。接近妙妙有何目的,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不就是图妙妙身上流的祝融血,方便你修为更进一步!”
“没有!我当然不会这样!”赵海晏解释道。
“眼见为实!这次你休想再狡辩!”祝芃厉声喝道。
“你见到妙妙了?快告我她在哪里!”赵海晏说话语气几近癫狂,出手也是神鬼莫测,祝芃渐渐落到下风。
“即使我今日不能将你斩杀,我告诉你,明日、后日,你都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祝芃叱道。
“你为何要杀我?”赵海晏举剑护在身前,残存的意识还让他知道祝芃也算是他的堂哥。
“报仇!”说完又是一个暴击。
原本脆弱的房子轰然倒塌,连同他和祝妙妙的记忆一起埋葬了。
眼前的大雾袭来,将两人带到了另一处。
赵海晏跪在一个高起的坟头上,徒手扒拉着,手指头根根染上了鲜血,他却没有任何痛觉一般,费力地挖着,像是一夜老了十几岁。
泥土上也带了血迹,嗜血的昆虫贪婪地吸食,蠕动着丑陋不堪的身躯,皱巴巴的身体慢慢鼓了起来。
半炷香后,一具已有几日,开始慢慢膨胀的尸体暴露在眼前。
原来秀丽端庄的面孔,已然扭曲肮脏。口鼻和耳蜗处还有蝇虫下的卵。
密集的,白色的,在扭动。
陆离不忍心看,扭过头去,靠在宋坎的肩头。
没错,这不祥的预感就是从祝妙妙身上传来的。
但是,为何她几日前是一只妖兽?
赵海晏背对着他们,从陆离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肩膀微微耸动,双手紧紧捂住脸。
宋坎沉声道:“是他们干的。”
“谁?”
“须弥山上的人,具体哪个不清楚。”
“怎么做到的?”
“我见过虔莱山的弟子奇门遁甲,会七十二变。将人变成妖兽不是难事。”
陆离眼眶微红,忍不住在宋坎肩头擦了擦眼泪。
她确实和祝妙妙很像,死在自己心爱之人手上。她还能想起几日前,祝妙妙看着赵海晏无辜又委屈的眼神。
她说不了话,那群小人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然后让祝家村的人借着报仇的名义将他诛杀,好一招棋局,走得天衣无缝。
现在任谁都知道,是赵海晏为了自己的修为,贪恋祝融血的灵力,杀了已经怀孕的妻子。
他今后背着这个骂名,定不得翻身,毕竟能做出这种丧心病狂之事的人,谁看见都会唾弃。
人性算什么,人命又算什么,不过只是这些人权力之路的垫脚石而已。
再有什么毛头小子挡着他们的路,也会像蝼蚁一般被踩在脚下,狠狠碾死。
赵海晏将祝妙妙从污秽的泥土里抱了起来,搂在怀里。轻轻地擦拭她的脸,她生前最爱干净,虽然身上不是什么华丽的衣物,但是洗是洗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
如今,却与泥土为伴。
是不是痛恨他。
赵海晏低下头去亲吻祝妙妙的额头、眼睛、鼻尖,最后轮到嘴唇。
再大的悲痛,都化成了滔天的怒意和敲骨吸髓的仇恨。
他的心,慢慢地变凉了,不再泛起任何波澜,如同一潭死水。
从腰间抽出剑,手中驱动灵力,将祝妙妙的脸从额间,再到耳际,最后是下巴,剥了下来。
血液已然凝固,只剩下一张惨白,毫无血色的脸。
陆离看得又惊又怕道:“他这是在做什么!死了也不让人安息吗?”
宋坎沉默不语,仿佛能理解他的行为。
接下来,赵海晏松开自己后脑的发辫,割下几缕,暴露出白色头皮。
这一幕让两人都感觉毛骨悚然的恐怖,怪诞又血腥。
赵海晏的头皮一瞬间像一张血盆大口,要吞噬一切。
他将祝妙妙的脸藏在了自己的脑后。
须臾片刻,那脸吸了人的血,居然眨了眨眼睛。
陆离紧紧抓着宋坎的手,道:“他是不是疯了!他是不是疯了!”
宋坎也愣住了,没想到掌门在黑色冠巾后面藏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平日里,赵海晏也会正一正冠巾,可谁都不会去想,他做这个动作的目的,是不让这张脸露出来。
一个人的头上长了两张脸,这种事情,任谁见了,都会觉得鸡皮疙瘩都竖起来。
“难道!他是要为了祝妙妙!”陆离反应过来。
“什么?”
“祝妙妙,魂不全!”
“然后就用你的魂代替?”
“是啊!”陆离声音有些尖锐。
宋坎也被她这个诡异的想法震惊了,不寒而栗,但是没有第二个理由能说服他了。
祝妙妙死了几天,三魂七魄已经飘走了,现在赵海晏做的事情,对她来说杯水车薪。
如果不依靠赵海晏血脉连接的日夜供给,祝妙妙仅仅是一张人皮面具而已。
如果去抢夺祝家村有血缘关系之人的灵魂,那祝妙妙说不定能恢复过来。
陆离一想到这里,头皮发麻,脊背一凉,浑身打哆嗦。
害怕,恐惧,胆怯,发怵。
她是自己的,命也是自己的!
为什么总会被人当成工具!
复仇也好!抽魂魄也好!
虽然都有自己的理由,而且这个理由看起来也是有苦衷!
但是为什么要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不要!
一点都不要!
宋坎感觉她在发抖,转过身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有我在,别怕。要死,也是我死在前头。”
陆离被他温软的怀抱压得喘不上气,只感觉从他胸口传来强大有力的心脏跳动。
那声音,沉稳,镇定,仿佛给了她无尽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