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水火不容》飞鸭

46、陆离 梨花带雨

　　天渐渐亮了起来，宋坎指了指太阳的方向道：“往前走。”

　　陆离应了一声，便跟着他走。

　　宋坎真的是头也不回走了，没有半分留恋。陆离没有父亲，也不知道如何与父亲相处，这样的关系正不正常，她一无所知。

　　在她小时候也曾经问过这个问题，都被母亲含糊其辞躲避过去。不过现在看来，有没有其实也不是很重要，就像宋坎，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

　　至少从他的记忆看到，父亲应该是个威严的角色，义无反顾，想要逃离。

　　走了半晌，陆离道：“接下来去哪里？”

　　宋坎停了停脚步，道：“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陆离也不知为何会脱口而出河清城，等二人来到河清城时，已是中午。

　　在城中最热闹的酒肆中点了几个菜，宋坎叫住小厮道：“有酒吗？”

　　小厮笑着应道：“有啊有啊，客官稍等。”

　　没一会儿，就端来了几坛子油光发亮的黑色酒坛，客客气气放在桌上，喊了一声客官慢用，便离开了。

　　陆离夹了几筷子菜，问道：“我等下远远看下裴琪，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

　　宋坎端着酒坛愣愣看着，有些失神。

　　陆离张开手指在他眼前摆动几下，轻声道：“你没事吧？”

　　宋坎回过神来，道：“无事。”

　　看着也不像无事的样子，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应该也是有点郁闷的吧。

　　陆离支着下巴看着他一杯一杯喝酒，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喝酒中的宋坎越来越沉默寡言，眼睛里的亮光都有些渐渐黯淡下去。

　　很快桌上的酒坛一个一个都空了，宋坎眼神迷离倒在桌上。

　　越是漫不经心，越是伤心吧。

　　陆离哀哀地叹了一口气，将他扶回客房，脱了靴子，慢慢躺下。看着他脸色阴沉，没有半分血色，像白蜡一般。

　　安置好宋坎后，陆离走在街上，往裴琪家的方向走去。三年来，河清城还是一如既往地繁华，摊贩卖力张罗，酒肆红绸飘扬，街头人头攒动，任何悲伤都能瞬间隐没在喧闹中。

　　只见这一处店铺分外眼熟，好像之前见过，走近一看果然如此，几个漆黑大字写着“维龙山丹药铺”。

　　正要入内看看，两个十几岁的女弟子弓着腰出来，鬼鬼祟祟地锁上了门。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不做生意了？陆离心中一阵腹诽。

　　跟着二人一路小跑，二人也并未发现她。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跑得飞快，心中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隐隐约约听到“来不及”、“她来了”、“看过了还要看”。

　　难道是孙思之下来了，前去迎接？看到二人停下脚步后，陆离才发现自己完全猜错了。

　　这分明是一处梨园，四方的戏台，大红朱漆，台上的优伶们甩动衣袖，翩翩起舞，正咿咿呀呀地唱着。

　　丝竹之音不断盈耳，唱声哀婉缠绵，让人不自觉地动情。

　　陆离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跟着来此处，坐在二人边上，细细听着。因为方言的关系，很多都听不懂，只能从优伶脸上的表情判断，这是什么情绪。

　　不过这维龙山的女弟子们不好好看店，怎么上班时间跑来听戏文了？未免有些有些太痴迷了吧。

　　那梳着两个羊角发髻的女孩道：“都怪你，前面没看到，让你抓紧时间的。”

　　梳着双平发髻的女孩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了一路了。再说这出戏，你看了十几遍了吧，前面的不早就看过了。”

　　“看过了就不能反复看嘛？最好看的就是前面了。”

　　“你上次还说最好看的是结局。”

　　“那都好看不行嘛，别说了，他出来了。”

　　“我哪有在说，一直都是你没完没了讲的。”

　　“你还讲，我都听不清了！”

　　陆离被她们的话逗笑了。

　　向店家点了一杯绿罗春，边喝茶边听戏。想着宋坎在的话，应该会和她讨论下。

　　现在一个人听，这讲的啥，看来看去，还是没看懂。男人出来了，和台上的女子拉拉扯扯。

　　羊角发髻女孩道：“我快哭了。”

　　陆离不解地看了她一眼，略感无语，心道：这泪点在哪里？哪里好哭？

　　很快，一折戏演完，演员都下台稍作休息，下面的看客们纷纷聊了起来。

　　“哎，我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不行嘛？他们真的很可惜啊。”

　　陆离刚想插嘴问一句，这到底演的啥？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响亮的声音。

　　“烂戏！退钱！”一个身材圆胖的男子喊道。

　　羊角发髻女孩蹬地起身，却被同伴拉回来一半身体：“你干什么？”

　　“小洱，你坐下。”

　　小洱就是这位梳着羊角发髻的女孩子，仔细看脸上还挂着婴儿肥，肉嘟嘟的。她重新坐回凳子上，气愤不已。

　　男子道：“我以为听名字《灵剑记》，应该是演除妖伏魔，争霸一方的戏文，看了半天都是男女之间黏黏糊糊的爱情，恶心死了，退钱退钱。”

　　“姐姐，你看他说的什么话！”

　　“哎，知道了，你别冲动，我们是溜出来的，等下被山主知道就不好了。”

　　小洱这才转过头，极不情愿地撇撇嘴，哼了一声。而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画，藏了藏，又轻轻展开，温柔地将画抵在面前。

　　陆离好奇地用余光偷偷看了看，透过缝隙只能看到黑色的墨水，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到。

　　小洱将画从脸上挪了下来，突然一转头，慌张道：“你、你、你看什么？”

　　那么明显吗？只是用余光啊，就被她发现了，维龙谷的女弟子们五感可以啊。

　　陆离为了化解尴尬，想了想道：“画的不错。”

　　小洱脸瞬间红成一片：“......”

　　哈？没说错话吧，夸人画画地好，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是不是太假了，夸要夸具体一些，不能只说好，要落到细节。

　　陆离咽了咽口水，继续道：“线条栩栩如生，构思别具匠心。”还有什么成语，哎，想不起来了，两个也够用了吧？并且真诚地看着她。其实画了什么，她根本没看到！

　　小洱眨巴眼道：“真的？”

　　陆离毫不犹豫道：“当然了！”

　　小洱将画对折，递了过去，道：“那好吧，连姐姐我都没给她看，你既然那么诚心诚意，而且那么认可我。我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了。”

　　陆离坦然地接过去，一瞬间，脸色突变。

　　......
　　......

　　少女，你是认真的吗？

　　这画里的男子和女子赤条条交缠在一起，做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天雷滚滚，她要收回前面的成语，真是一道雷劈中的感觉。

　　小洱见她半天回不过神，感叹道：“看来我的画打动你了。”

　　陆离扶额心道：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我是谁？我在哪里？

　　半晌，合上画，递给她道：“......收好了。”

　　小洱点头如捣蒜，兴奋道：“这位姐姐是第几次来看《灵剑记》啊？”

　　陆离思忖片刻，道：“第二次。”

　　小洱道：“啊！真的啊，怪不得你能看懂我的画了，我们是同道之人啊！”

　　陆离点点头，抿着嘴扯了扯微笑。好像第一次见到孙思之的时候，她是不是说过这回事？具体说了什么有些忘记了，但这些奇奇怪怪的感觉是没错的。

　　第二折开始了，演员纷纷登场。

　　陆离凭着面部表情判断，似乎是一场难舍难分的戏。

　　小洱咬着手里的帕子，轻声道：“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陆离凑近她道：“什么？”

　　小洱道：“你别打扰我，离我远点，我怕我不受控制。”

　　陆离无奈点点头，坐直了，挺挺脊背，看着像是演了一出生离死别。

　　不过她平日里泪点就高，并且听不太明白，所以看得有些一脸无措。

　　第二折结束时，小洱泪眼婆娑，用帕子轻轻掩泪。

　　陆离正想交流下看戏心得的时候，身后圆胖男子又吼道：“什么假模假样的戏，看得我要吐了！”

　　这位老兄，你真是暴脾气啊，不好看可以走啊，非要留着受精神折磨干什么。

　　正在心里腹诽的时候，那圆胖男子肚子生生挨了一脚，一下子砸到桌上，把桌子劈成几瓣，碎了一地，哎哟哎哟地躺在地上叫了起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这位少女，你又干什么，太暴躁了吧，让你们山主知道非要罚跪思过一个月了。

　　小洱道：“你怎敢侮辱我心中挚爱！”

　　男子疑问道：“什么？”

　　小洱怒道：“所以你永远不会懂！”

　　那矮胖男子吃力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龇牙咧嘴道：“你这个野丫头！哪里冒出来的！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小洱道：“你也配！”

　　男子道：“我怎么不配了，我就要说垃圾戏文，格局小的和蚂蚁一样，爱来爱去，三俗！”

　　小洱道：“你！放屁！”

　　男子道：“哦，我知道了，你是看那男子思春了，怪不得我就说两句，你就反应那么大，明天就给你送过去！小小年纪，懂什么情情爱爱的。”

　　“我不懂那你懂了！！！”小洱道。

　　“闯出一番事业才是男人一生最重要的事情。”男人道，“这种人真是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