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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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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蒲公英的种子一般,被风吹啊吹,悠悠来到这里,降落。
一年后,北境。
天寒地冻,冰常年不化。
雪花飘飘洒洒落下,在地上形成一层厚厚的积雪。
一条虫子正在吃力地爬行,扭动身躯,移动很慢。但是驱热的本能让它离热源越来越近。
还有几丈就到了,它这么想。
可是就当它快接近的时候,一棵草的种子落在它身上,钻入它绿地透明的表皮,深深扎根。
那草敲骨吸髓一般贪婪成性,将虫子的身上的脊液当作自己生长的养分,生生地将它吸食干净。
虫子就成了它的傀儡,变成了僵硬笔直的一条虫僵尸。
而那草籽逐渐长大,草丝占据了它的身体,也将形态变成虫子的模样。
两年后,雪地里。
一颗小小的灵魂正在孕育新的躯体,舒展筋骨之时,那颗草受了影响,竟然也生出了几条短短的四肢。
现在草可以自由移动了,它看着眼前这团微微发出红光的不明物体,好奇靠了上去,没想到刚长出来的四肢居然被焚烧了几个手指。
连连退回,不能靠太近。但是片刻之后,那手指又迅速长了回来,毕竟自己是草,长得快,是它的特点。
但它确信,是这团奇怪的火给了它生命。
三年后,又一场流风回雪,漫天飞扬。
雪地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直直地停留在空中,弯了弯指节。
紧接着第二只手。
再是头蓦地抬起,脸上的雪扑簌簌往下落,眼睫毛上还挂着几粒雪花。
闭上眼,重新呼吸空气。
泠冽的空气直钻肺部,让她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温度。
但是不同于以前,她周身燃烧的灵力,让她感觉没有那么冷。
陆离在火中涅槃之后,又重生了。
她站起来,右手搭在眉间,向远处眺望,白茫茫一片,有些刺眼。
北境真是个恢复躯体的好地方,积雪终年不化。
正准备迈开步子,黏黏糊糊的感觉从脚上传来。
陆离朝下一看,一团绿油油的东西缠在腿上,甩了半天也没甩掉。
她蹲下来一看,用力扯,直到一颗圆溜溜的头抬了起来。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生物。
四肢特别长,软绵绵的,缠在腿上又像钢筋一般,但是躯体又是肥肥的,像是一颗青梨上戳了几根猪鬃毛。
头发像水草,碧绿碧绿的,怎么看,都有些丑的吓人。
陆离盯着它看了半天,笑道:“你抓着我做什么?”
那草摇了摇头。
陆离想起好像混沌中,是有一个什么怪东西靠近她,不过有些模糊不清,是这么绿的吗?
灵力一震,将它从身上甩落,道:“我要回家了,再见。”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那草还是跟着她。但看她回头,把头埋进身体,做出羞涩的样子。
怎么莫名其妙丑的有些萌萌的?
陆离没去理它,走了半天,终于到了一处北境打猎人躲避风雪的地方。
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突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只见屋内的炉火上还挂着一个铁制茶壶,咕噜咕噜冒着泡泡。
一位猎人一手持弓,盘腿坐在草席上。
一动不动,低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
北境盛产动物皮毛,经常有猎人在此捕猎,为了得到更多猎物,猎人们往往会在雪梨中造一些简便的房屋。一来躲避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二来,可在此煮一些吃食,以补充体力。
这位想必是坐着坐着打瞌睡了吧?
陆离不知该不该进去,倏然,几十条绿色的草蔓从身后袭来。
细密无比,尖锐至极,在空中缠绕在一起,化成几把凌厉的尖刺,刺向猎人。
就在快刺入身体的那一刻,陆离一个灵力将这些草蔓焚烧,不让他再靠近。
那草蔓虽然被烧得打卷,还是毫无惧色,从焦痕中再次长出触手般的嫩芽,任凭火势越来越大,还是毫不退缩。
一刹那,那猎人慢慢膨胀开来,先是四肢,再是躯体,将身上的衣服撕裂。
扭曲变大之后,那怪物的胸口上咧着血盆大口,几条人腿还挂在胸上,随着它胡乱晃动,看得人反胃。
陆离心知怪异,将火焰对准了怪物,一面要忍受火焰的攻击,一面无数锐利的刺穿透身体,戳出细细密密的小孔,疼痛万分。
几个回合之后,那猎人应声倒地。
看样子应该是这里的妖兽将猎人吃掉然后又化成猎人的模样,等待下一个躲避风雪的猎人。
陆离有些抱歉地回头看了一眼草,只见它将手藏在身后,头埋得更低了。
简单处理了下现场,将那怪物和几条断腿烧成骨灰。
本想混在一起都埋了,想想猎人应该不会喜欢和杀自己的仇敌埋在一起。就挖了两个坑,一个坑放怪物的骨灰,一个坑放断腿的骨灰。
双手合十,念了几段从须弥山学的超度咒语,便离开了。
那草还是跟着她。
陆离回头道:“刚才真是谢谢你。”
那草听了她的话,恨不得将手脚缩得乌龟一样。她若是自己发现有异常,凭她的火焰......
陆离道:“我真的要回家了,而且我家可远了,要走好久,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
那草摇摇头。
那倔倔的脾气,让她想起一个人,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思忖片刻,陆离道:“你要跟就跟着吧,但是,你这样子太丑了,等下进了城,别人会把你当作妖怪,吓到人的。”
说完,灵力运转到它身上,给它换了十二三岁孩童的样子,道:“你看这个样子你满不满意,我就说你是我弟弟。”
那草看着自己长出了健全的四肢,张开嘴,又不敢开口,又低下了头。
陆离摸了摸他的头,道:“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一路上,两人又顺手处理了些鬼鬼怪怪,和砍瓜切菜一样轻松。
有时候比较灵活的鬼,那草就将它们捆绑起来,陆离负责用火烧,配合得天衣无缝。
所到之处,一片安宁祥和。原来做好人好事,是如此上头。
不过有时候也会遇到灵力消散的情况,仿佛一瞬间灵气从自己体内抽出,一点都不剩。
这时候,陆离就会拼了老命跑,溜之大吉。
剩下一群妖怪在背后追,跑着跑着灵力又回来了,甩手几个火焰,燃成焦炭。
那草总是断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他塑造的躯体腿太短,跑不快。
陆离总想给他再换一副,再长大一些。那草都是拼命摇头,一句话都不说。
走了好几天,总算进城了,陆离囊中羞涩,住不起客栈,总不能睡墙角,要不还是做老本行,去端端盘子洗洗碗?要不给人或者给牛看病都行。
她按着那草的头,揉了揉,道:“带你体验一下生活吧。”
伸回手的时候,一个乾坤袋从衣袖里掉了出来,陆离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这里面装了什么。
难道是裴琪给她的钱袋子,可是她好像记得给了左川啸的。
那是什么?
一打开,几百颗仙丹......
孙思之给的。
陆离大喜过望,拍着那草的肩膀,笑道:“有钱了!有钱了!”
思之真是大好人啊,这一袋子仙丹,够回家的路钱,还有的多。
而且这北境边城,仙门世家基本不来,这仙丹是抢手货,根本不愁卖。
二人住进客栈,又下楼点了好几个菜,陆离特地嘱咐小二一定要往菜里多放一些糖,不要手抖,不要怕他们给不起钱。
小二的嘴角抽了抽,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吧......
陆离等着菜上来,无聊地嗑瓜子,那草还是默默低头,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
“你们听说了吗?那北境出大事了!”
陆离竖起了耳朵,听听八卦。
尖嘴猴腮的人道:“我昨天也听说了,对门家的二狗子被妖怪抓去当新郎,被救出来了。”
“什么?那不是特地献给怪物的吗,那他回来了,我们还安全啊?”
“就是啊!”
陆离听了心里发毛,又强忍着,喝了一杯水压压惊。
“不过有人看到妖怪也死了,那不是以后都不用献童男子给那女妖了嘛!”
“谁看到了,谁看到了?!”
“就是我亲舅大爷的三孙女的舅爷的四叔,他说要怪都成灰了。”
“那杀妖怪又是谁?”
“他说也是一只妖怪,双方为了抢夺那童男子大打出手。”
陆离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什么时候自己也成了妖怪,还为了抢男人,内心一万点暴击。
“那妖怪长什么样子的?”
“红色的像罗刹,还带了一只绿色的小鬼,眼睛碧绿碧绿的!”
“红配绿,赛狗屎。真是土到家了啊,估计是雌雄双煞。”
陆离看了一眼自己穿的衣服,明明是白色的。那要不就是火光冲天的时候,映到的颜色。
看了一眼那草,确实是绿色的,是那种春天稻田秧苗的颜色。
叹了一口气,夹了一筷子菜,幸好甜食能缓解忧虑,不然做个好人好事,为什么还会被编排。
“不过,我觉得妖也有好妖的不是吗?你看二狗子被放回家,说明,这位女妖深明大义,大义凛然。”
几人点点头,喝了一口小酒,继续胡吹。
“我在话本里都看到女妖都长得惊心动魄,美艳绝伦,书生见了之后都忍不住和她共赴巫山,我也能遇到就好了。”
那人啐了他一下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什么样子,人家女妖看上的也是面若冠玉的男子,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人气道:“我想想还不成,你闭嘴。”掏出一本话本,哗啦啦翻到那一页,道:“这一段,我给你们读一读。”
“为了守护你,不低头!不放弃!”
“如果你非要去这奈何桥走一遭,我陪你!”
他带着浓重的口音,深情款款地念出话本里的段落,眼里饱含热泪,带着哭腔。
陆离他朗诵的语气快听笑了,憋了半天总算把口中的菜咽了下去,不至于呛得咳嗽起来。
“你们看看,是不是很感人,生离死别之时,肝肠寸断,真是让人掬一把同情泪。这个飞天小鸭子写男子重情重义,真是写到我心里去了。谁说男子不能为了自己所爱,奋不顾身,矢志不渝。”
众人仿佛习以为常,哧了几声,就着花生米继续喝酒。
陆离扶额,仿佛错入了八卦中心,果然听男人吹牛,总能听到惊世骇俗的内容。
都说女人至情至性,没想到男人看到狗血的话本,也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